凡煙小說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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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你是說,你現在住的兩千一晚的酒店是盛祈給你訂的?!”

大夏天的火鍋店,明明還沒到飯點但大堂裏卻早已經坐滿了人,穿著統一黑紅制服的店員端著各色新鮮菜品在桌與桌之間自由穿梭。

肖容沒控制好的音量引來了不少打量的目光。

令夏往嘴邊豎了根食指,沖她“噓”了一聲。

“你可真是悶聲幹大事啊!”

“是因為我中暑,所以他才訂的酒店。”令夏解釋道:“這其中是有因果關系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中暑的人是我或者是任何一個阿貓阿狗,這個酒店他都會訂啰?”

那話倒也是不能這麽說。

“阿貓阿狗大概是不會,你嘛因為他不認識估計可能性也不大——”

肖容一臉“你看我說什麽”的表情,就靜靜等著聽她繼續狡辯。

“但如果是我們其他同事或者他們公司的同事,他肯定也會這樣做。”

“你聽聽你說的這話,說出來你自己信嗎?”

令夏點頭,一臉的誠懇:“我信啊。”

“所以你壓根就沒想過,是因為你——”肖容指了指她,“因為是你令夏,是他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是他多年未見的妹妹,他才會訂這兩千多一晚的酒店的嗎?”

“還一訂就是三晚。”

這個時候,她們點的中辣鴛鴦鍋底正好也端上了桌,在火鍋熱氣的氤氳中,令夏半垂著眼睫,一時陷入了沈默。

如果說這個可能性,她從來沒有想過也沒有期待過,那是騙人的。

只能說這麽多年過去,她如今還算活得清醒,也知道他們兩人之間的懸殊和差距有多大,也就能適時止住自己一些不合時宜的幻想。

“或許有,但那都不重要。”

令夏擡眼看向肖容,嘴角扯起拉出個很小的弧度。

“我對他來說算什麽,他對我來說又算什麽,那都不重要容容。”

重要的是,他們唯一的交集是在過去,但過去就是過去。

不是現在也不是未來。

“你給他回個電話吧。”鍋開了,肖容轉移話題開始往裏面下菜,“也別說太久,不然肉一個都不給你留。”

令夏拿著手機走到火鍋店外,傍晚的風裏還帶著暑氣未散的熱意,一推開門就劈頭蓋臉給了她一下子。

最近通話裏,那串熟悉的數字就在最上面一行,令夏手指懸在屏幕兩厘米的地方,好半天都沒有按上去。

令夏一聽到幾聲急促的敲擊聲,眼睛掃視一圈,才發現是肖容在敲桌邊的玻璃窗。

她嘴巴張大沖她做了幾個口型,令夏瞪大眼辨了一會,看懂了。

她在催她,說肉老了。

令夏眼一閉,把電話撥了過去。

“餵。”

電話裏他的聲音有些懶,像是剛從床上爬起來的那種惺忪和慵懶,低沈的聲音又多了三分磁性。

“啊盛總好。”令夏捂著話筒,擔心馬路上的汽鳴聲吵到,“您下午是打電話找我了嗎?”

“我兩點前打的,現在——”他聲音拖長,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質問,“快四點了。”

這話令夏不知道怎麽接。

說她忘了?還是說她故意沒回?

“出門了?”

令夏不確定他是聽到了鳴笛聲還是店員叫號的聲,她實話實說:“嗯,出來吃火鍋。”

“將近四十度的天,吃火鍋?”

他吃飯的口味淡得跟八九十歲的大爺一個樣,火鍋燒烤這些年輕人愛吃的東西他一個都不喜歡。

“可惜你不喜歡吃辣的。”

所以感受不了大夏天在空調房裏吃火鍋喝啤酒的快樂。

“如果我喜歡呢?”盛祈在電話那頭問:“你打算請我?”

在他說這句話之前,令夏確實沒考慮過這個問題。

但他現在這麽一提,令夏反省了一下,這頓飯好像是挺有必要請他的。

“可以啊,你什麽時候到江城,我請你吃飯。”

不提訂酒店買藥,只說那天他因為從機場接人結果自己誤機的事,她就應該好好請他吃一頓。

似乎是沒想到她會答應得這麽爽快,盛祈那邊頓了幾秒才又開口道:

“我可不吃路邊攤。”

令夏心裏的算盤迅速響了起來,她大概盤算了一下,他幫的這幾個連環忙,至少值得一頓價值一千元的大餐。

“那不會,怎麽能請您吃路邊攤呢,那也太不符合您的身份和地位了。”

“到時候等您回來,我來挑地方。”

不然按他的消費習慣,私房菜海鮮酒樓什麽的,一頓把她吃破產也不是沒有可能。

令夏把地上磨了她好久的小石子一腳踢開,然後和他在電話裏道了別。

等她再回到桌上時,肖容已經吃完了一輪正在看手機,她碗裏的肉堆成了小尖尖,一看就是肖容的傑作。

“怎麽沒煮辣鍋?”

她們每次吃火鍋都會點番茄鍋,但除了最後涮幾片青菜,她們幾乎不怎麽動它。

令夏吃著沒什麽味兒的番茄鍋肥牛,又放回辣鍋裏涮了涮。

“哎哎哎——”肖容從手機裏擡頭,用筷子攔住了她伸向辣鍋的手。

“你的嘴巴不要了?”

“我就吃兩口,不礙事。”

肖容攔著沒讓她直接燙油鍋,而是先把肉在油鍋裏涮好再給她在番茄鍋裏過了一遍,然後遞給她。

“嘗個味兒就行了,等你嘴好了下次我們去吃重慶九宮格。”

令夏吃了一口,還是覺得味兒不夠,但就這點辣度她嘴角已經在隱隱犯疼,沒辦法也只能這麽吃了下去。

“喝一口?”

令夏看到服務員給隔壁桌上了兩杯紮啤,有點眼饞嘴渴。

“我一會還要上班,你喝吧。”

令夏招手叫來服務員,給自己點了一杯,又給肖容點了瓶椰奶。

“你晚上把我車開走吧,這裏地鐵也不方便,省點打車錢。”

“你車還有電?我開走了你明天怎麽辦?”

“有,還有六七十呢。我騎車去坐地鐵或者打車就成,反正周末我也沒事。”

肖容想了想,點點頭,“那我明天充好電讓路以安給你開過來。”

吃完已經接近五點,肖容收拾收拾也要準備去上班了。兩個人手挽手往酒店的方向走,走著走著令夏突然來了一句:

“你熱嗎?”

肖容毫不猶豫地點頭,“快熱死了。”

“那我倆為什麽還要挽著手?”

令夏能明顯感覺到和她緊貼著的皮膚,熱出的汗都快能成水滴下來了。

“不知道啊,不是你想挽的嗎?”

“啊?不是你先挽的我嗎?”

兩人都一臉疑惑地看著對方,本來在認真覆盤到底是誰先主動挽手這件事,看著看著令夏沒忍住突然笑出了聲。

緊接著肖容也笑了。

兩個人就像突然瘋了一樣,在大馬路上笑得腰都直不起來。

好傻。

但是好開心。

在持續日夜顛倒的加班工作後,趕上久違的周末休息日,她睡了飽飽的一覺,在空調屋裏吃了火鍋,還喝了冰冰爽爽的大紮啤,吃完回去的路上天還沒黑,西邊的晚霞灑金一般掛在擡頭就能看到的地方,而她和好友就在橘色的黃昏裏肆意大笑。

這一刻,連日的疲憊終於讓位,令夏覺得自己的靈魂好像都重新活了過來。

肖容離開後,令夏獨自坐在窗邊的矮椅上,靜靜地看著夕陽從高樓林立的縫隙裏慢慢墜落,直至落入地平線下去,然後黑暗瞬間從四面八方湧了上來。

房間沒有開燈,但城市的夜晚怎麽都不缺亮光,遠處江的兩岸,閃耀著的燈光不間斷變化著色彩和形狀,不戴眼鏡的她其實看不大清,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獨屬於盛夏的熱烈。

手機叮咚響了一聲,令夏伸手摸了過來,點開來一看,是肖容。

她給她發了張圖片。

是剛才火鍋店外,她在打電話時拍的。

店裏的玻璃蒙了一層薄薄的窗貼,鏡頭透過窗貼,有一種不太清晰的朦朧感,像是上了一層柔光濾鏡。

她舉著手機側身對著鏡頭的方向,肖容在拍攝時大概有特意放大過比例,照片上能很清楚地看到她臉上的表情。

她在和盛祈說話時,竟然是這樣的一副表情嗎?

手機又響了一下,還是肖容。

【有沒有什麽話想說?】

令夏毫不謙虛地給她回了兩個字:

【挺美。】

【我看是有人心裏美吧。】

令夏把照片再點開、放大,她仔仔細細又看了一遍自己的表情。

她突然有點記不清,那通電話裏到底有什麽值得她笑得如此開心的。

——不是那種扯著嘴角拉弧度的社交笑容,而是真心實意發自內心的微笑。

她長按屏幕,把照片保存了下來。

令夏舉起手機對著窗外拍了張夜景,簡單調調色後她發了這半年來的第一張朋友圈。

配文是一個眼睛彎成兩道拱橋的笑臉表情。

發完之後令夏把手機放一旁,繼續望著窗外,十點過後江兩岸的燈光陸續熄滅,沒開燈的房間霎時陷入漫天蓋地的黑暗中。

令夏摁亮手機當電筒,燈開的那一瞬間,屏幕識別到她的臉,自動解了鎖。

手機的頁面還停留在她剛發的朋友圈上,下面多了幾行點讚和幾條評論。

最上面那條來自盛祈。

在她照片發出來後的兩分鐘,他問她:

【許願了嗎?】

令夏有些疑惑,沒太懂這句話是什麽意思,緊跟著下面許柏楊也打了個【?】。

但已經過去了近半小時,盛祈也沒有回覆他。

令夏點開那張夜景圖,放大後在右上的角落裏看到了一簇非常非常模糊的煙花。

小的時候,她總是喜歡許願。

過年時家家戶戶都會放煙花,她就拉著他跑到雪地裏,東南西北各個方位都要許上一個願。

只要他和她一起,她的願望總是許得大聲又直白,想要一套新出的漫畫書、想要吃城南那家的燒餅、想要明天一早枕頭下就有多多的壓歲錢、還想要去看大海……

許完了她還不忘偷偷瞧他兩眼,生怕煙花的聲音太大,他沒聽見她許的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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