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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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走出馨室,關上屋門,阿杳卻駐足了。其實她本應該同姜晌待在一起,便於時刻關註小王子的狀態,也能及時評估姜晌到底能不能成為小王子完美融合的宿體。但是阿杳有些害怕,怕自己見姜晌那般痛苦會出手將小王子收回。這段時間與姜晌一同生活,雖然短暫但仿佛已經成了習慣,如果時間不那麽緊迫的話,她寧願放棄姜晌再為小王子重新尋覓“良人”,可惜沒有如果。這些年尋找的宿體也有幾十人,但是大多數在最初的試探階段就被小王子嫌棄拒絕了,剩餘幾人雖然試探時小王子沒有明顯反應,但是也都未能融合成功,這些宿體中,在試探階段就能讓小王子好奇並產生親近感的,只有姜晌一人,如今,他是最大的希望。阿杳透過門窗看了看桌子旁那個瘦弱的身影,躊躇片刻,最終還是狠下心回了臥房。為了那個計劃,這份惻隱之心不該有。

小王子順著血絡在姜晌身體裏游走,速度雖然不快,但是每走一步都如針刺一般疼痛,久久未能消散。姜晌閉上雙眼,眉頭緊皺,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身體因疼痛而不停地顫抖。他極力忍耐著,但隨著那刺痛由右臂逐漸蔓延至全身,如千針刺入又如萬蟻噬咬,姜晌終是忍受不住,跌倒在地上嘔出一大口鮮血。

好疼,不過一柱香時間便已是生不如死,而這疼痛不知還要持續多久。此刻親身感受著,姜晌才理解了為何最短的人只堅持了七日。若是疼痛一直如此,自己怕是連三日都堅持不住,可是,他還不想死。

在燕坪的時候,家裏人厭棄他,不願同他講話,外面的人因為他的身世處境也都對他敬而遠之,自奶娘離去後,姜晌一直都是一個人生活,連個聊天的人都沒有。如今在這裏,雖是被囚禁,但是阿杳每天都會來同他聊天,有時還會得到幾句誇讚;那日自己試探著說想要一本菜譜,第二日就真的有人送來了厚厚一沓,蒸煮燉炒各種菜式應有盡有;跟著菜譜學習的時候,自己只是隨口說了一句醬燜排骨看上去很好吃,可惜家裏沒有排骨,阿杳聽到後便放出了一只鴿子,不到一個時辰就有人扛著半扇豬肋走進了進來。這種被人在意的感覺,已有好多年不曾體會過了,姜晌不覺得自己是個貪心的人,但他卻十分貪戀和阿杳在一起的時光,所以,他想活著,不能讓這種剛剛感受到的幸福這麽快就結束。

可是現在,真的,好疼啊。

姜晌蜷縮在椅子旁緊緊地抱著自己,心裏不停地祈禱小王子可以快些停下來,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刺骨鉆心的疼痛依舊沒有絲毫消減,疼痛消耗了太多精神與氣力,姜晌體力不支,倒在地上昏了過去。

臥房內,阿杳躺在床上,看著自己指尖散發著幽幽淡紫色光芒的小蟲子,似在詢問又好似自言自語道:“縈縈啊,你跟小王子打過架,應該了解它,你說它會接受姜晌嗎?”

被喚作縈縈的小蟲並沒有回答,只是不停地在阿杳指尖飛舞跳躍,好似在玩耍。

縈縈是阿杳的伴生蠱。蠱師一族嬰兒剛出生時,族中長輩會取其的一滴指尖血拿到蠱室中,與這滴血最親近的蠱蟲就是這名蠱師的伴生蠱,但即便是蠱師血脈也並非所有的嬰兒都會有幸找到自己的伴生蠱,所以世間蠱師很少,有時一代中也未必會有一人。確定了伴生蠱後,接下來的一年中每月取半盅嬰兒血飼養蠱蟲,待周歲宴上舉行融合儀式,儀式後蠱蟲便會寄生在嬰兒體內正式成為伴生蠱,蠱師一生中煉制的所有蠱蟲都聽命於伴生蠱,而伴生蠱完全聽命於蠱師。伴生蠱對蠱師的占有欲極強,正常情況下一名蠱師一生只會有一只伴生蠱,若要更換,新蠱需要在蠱師體內完全打敗舊蠱,將其吞吃後才可以成為蠱師新的伴生蠱。這個過程對蠱師來說也是極其痛苦的,而且一旦二蠱皆死於蠱師體內,那麽蠱師也會因此喪命。當年阿杳無意中喚醒小王子後,小王子有意寄生在阿杳體內,但是遭到了縈縈的強烈反對。兩只蟲在阿杳體內鬥了四天五夜,最終小王子敗下陣來,不情願地離開了阿杳的身體。這一番爭鬥也令阿杳元氣大傷,險些喪命,用了無數珍惜藥材調理了近半年才漸漸恢覆,但在族人眼中,小王子是比縈縈重要千百倍的,所以後來爹娘又試過許多辦法想讓小王子取代縈縈,可惜最後都以失敗告終,換蠱之事也不得不暫時放棄,縈縈就這樣在阿杳體內留了下來。這番爭鬥後,小王子雖然沒能成為阿杳的伴生蠱,但是它與阿杳間也有了些許牽連,阿杳能時刻感受到它的所在。就像此刻,阿杳能感受到小王子就在自己身下不遠處,活蹦亂跳。

“希望這一次能夠成功吧!畢竟我沒有多少時間了。”阿杳看著在自己五指間玩的不亦樂乎的縈縈道:“若是這一次小王子沒能看上姜晌,我只能再用自己試試了,到時候不知道你跟它還會是誰贏。”

縈縈仿佛聽懂了阿杳的話,收起翅膀瞬間沒入阿杳掌心。

“瞧把你嚇得。”阿杳笑道:“我也不想舍棄你,那我們一起祈禱吧,希望姜晌能給我個好消息。”

晌午,天氣微陰,廚房的柴火快沒有了,還得再劈些,之前這種事都是姜晌去幹,現在只能靠自己了。阿杳來到後院,在墻角木頭堆中挑了五六塊最大的,拿到院子中間有一下沒一下地劈了起來。大概劈了三四塊後,突然身後一陣開門聲響起,阿杳回頭,只見姜晌倚在馨室門口,臉色很是蒼白。

“出來了?”阿杳很是驚訝,僅僅兩日姜晌便能走出馨室,看來小王子對這個宿體很是滿意。

姜晌看著阿杳點了點頭,聲音虛弱道:“抱歉啊,阿杳,我出來晚了。”

“你是在跟我道歉?”這句話遠遠比姜晌能在短短兩日就走出房間更讓阿杳震驚。

“是啊。之前說過以後院子裏的活都由我來做,今日卻還要你自己劈柴。”姜晌看著阿杳,眼神很是真誠:“要是不著急的話,你先放一放,明日我來劈。”

阿杳看著姜晌,目光微怔,明明是自己讓他受盡痛苦折磨,但是他出來後的第一句竟然是抱歉。

他真的,不會恨嗎?

見阿杳只是看著自己並不言語,姜晌又開口道:“若是著急用,那你少劈一點就好,剩下的留給我吧。”

“劈兩塊木頭而已,累不著。”阿杳丟下斧子,拍了拍手來到姜晌面前道:“現在身體感覺如何了?還疼嗎?”

姜晌搖了搖頭:“不疼了,就是感覺沒什麽力氣。”

“兩日水米未進,有力氣才怪。”阿杳嘆道,“不過小王子居然僅僅兩日就放過了你,我真的挺吃驚的。”

“那只小蟲子安靜有一段時間了,它好像在我的身體裏睡著了。”姜晌答道。

“睡在哪裏了?”阿杳問。

“不知道。”姜晌語氣虛弱:“它不動的時候,我感覺不到。”

“看來它還挺喜歡你的。”阿杳眼中透露著幾分欣喜:“之前那些被它寄生的人可從來沒有你這麽舒服過,小王子在他們身體裏時安靜的時候很少,即便安靜時也會讓那些人感到痛苦萬分。所以當年那個在小王子的折磨下還能堅持三年的人,我真的挺佩服他的忍耐力的。”

“那我很幸運了。”姜晌吃力地笑笑。

“你是否幸運不好說,不過這對我來說倒是件值得開心的事。”如今看來小王子基本已認可了姜晌,阿杳可以準備計劃中接下來的部分了。

“能讓你開心我就很幸運。”姜晌笑容轉換,帶著幾分調皮。

“就你這張嘴,出去了絕對是個渣男。”阿杳笑著調侃。

“才不是。”姜晌辯解著,擡頭看了看天空,又道:“快到晌午了吧,我去做飯,阿杳你想吃什麽?”

阿杳上下打量姜晌片刻,質疑道:“你現在這樣子還能做飯?”

“能的,就是會有些慢。”姜晌語氣充滿歉意。

“算了,”阿杳擺了擺手:“你這副模樣還是歇著吧,今天我想吃藥膳,你也不會做。我先送你去床上休息,等做好飯我再過來同你一起吃。”說著攙起姜晌的胳膊向馨室內走去,但是剛邁出腳步突然又停住了。

屋子正中間的木桌下有好大一片血跡,雖然已經幹涸,但依舊觸目驚心。

姜晌順著阿杳的目光看去,有些尷尬道:“抱歉,地板被我弄臟了,我一會就收拾。”

阿杳看了看姜晌,沈默片刻後,將他扶到床邊道:“不著急,以後再說,先休息吧。”說完轉身向廚房走去。離開馨室那一刻,她又回頭看了看地上那灘暗紅,不知為何,心口有那麽一點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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