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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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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指

出事後最痛苦的人當屬宋洋了。

在被呂衡一砸中的那一瞬間,他連埋在哪兒都想好了。後來去醫院,診斷結果為肋骨骨折了。當然傷的不止這一處,但這一處最疼,吃飯、喝水、翻身疼,就連呼吸也隱隱作痛,難受得他好幾晚睡不著覺。

每當他疼起來,就會找隔壁的病人說話,雖然那人不搭理他,但他就是喜歡騷擾。

呂衡一就睡在宋洋的隔壁,當然這並不是他的主意,而是出事後他們倆被一起送進醫院,好巧不巧地被分到同一間病房。病房有限,就算想換,也換不了。

因為宋洋在下面墊著,呂衡一只受了點皮外傷,呂葦良也因此沒找榮希和呂易安的麻煩。但兩人卻因為宋洋受傷過意不去,暫時關掉了旅館,回到了城裏,每天輪流照顧宋洋。

宋洋雖然請了病假,但公司有些重要的事還是得處理,於是大部分時間都在病床上拿著筆記本電腦辦公。

辦公時大多靠語音輸入,呂易安和榮希在的時候,他就叫他倆幫忙改一下。但假如兩人不在,他就叫呂衡一幫他改。

起初少年不願意,但被他無數次回憶那天砸中他的場景後或許是過意不去,總算是同意了。

“改得很好,謝了。”

這天,呂衡一幫他改完,他說了句謝謝,頭一次聽見少年回了他一句“不客氣”。

雖然這句“不客氣”很小聲,但他聽得還算清楚,心裏意外之餘又有些高興,想多聽一遍,於是道:“你剛剛說什麽?”

這一次呂衡一並沒有理會他,拍拍屁股回到了自己的病床上,甚至很驕傲地背過身去。

可實在是無聊,易安和榮希有事要晚點來,他只有找不喜歡和他說話的少年聊天。

當然,聊天並不是閑聊,他和少年沒什麽共同話題,唯一把他倆聯系起來的榮希和易安,是他最關心的人。

“我說你為什麽老是纏著易安呢?那天你要是跟你爸媽回家,哪還用得著躺在這裏啊。”

榮希的求婚遲遲沒確定下來,他也跟著不安。知道易安的心病在呂衡一這兒,也就有了解決掉這個“麻煩”的責任感。

少年沒回答他,不過肯定是聽見的。一直逃避問題,明顯心裏有鬼。

“我勸你別再糾纏易安了,沒戲的,他只喜歡榮希。”

說完,少年依舊沒回頭,甚至戴上了耳機。他知道少年不喜歡說話,但有些利害關系不得不給少年說清楚。

“榮希準備向易安求婚,你別給人好事攪和了。”

聽宋洋說完這句話,呂衡一才回過頭,耳機一下子掉下來。

“舍得說話了?”病床上的男人一臉戲謔地看著他,令他不得不懷疑男人是不是在開玩笑。

“求婚?”

呂衡一沒想過那兩人的感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一瞬間,有種被欺騙的感覺。他感受得到易安對他的愛意,如果易安和榮希也相愛,那他感受到的愛意又是什麽?

想不通這個問題,他向宋洋投去求助的目光。但病床上的男人告訴他這個消息之後就坦然睡下了,一臉欠揍的模樣。

盡管心裏很多疑問,可他不想再求助宋洋了。雖然宋洋救了他的命,可他卻很討厭他。這種討厭並不是因為宋洋的性格和品質有多差,而是因為宋洋自作多情的行為。

他不想人生中再有人來關心他或者拯救他了,這些時候,那些施以援手的人不會覺得如何,但落在被救的人心裏卻是一塊沈重的石頭。每當他覺得有人來拯救他的時候,下一秒,那人就會離開,就像完成一件任務,任憑他怎麽挽留,都留不住。

下午唐明月來了醫院,給呂衡一和宋洋都帶了燉湯。宋洋喝得很開心,呂衡一卻沒有胃口。自從宋洋告訴他榮希會向易安求婚的事後,他的心緒就很亂,老是想著呂易安。

“衡一,你怎麽不喝湯呢?”

眼見唐明月問了親兒子幾遍都沒得到回答,宋洋就叫女人不要嘗試了,說呂衡一中午吃飽了還不餓。

唐明月對宋洋的印象還不錯,起初是因為他救了她兒子一命。慢慢的這幾天相處下來,她覺得宋洋還挺幽默風趣的,在這裏陪著衡一開導孩子也是件好事。

沒過多久,呂易安和榮希來到病房。

少年一見呂易安來了,懈怠的眼皮頓時有了精神擡起來。不過只看了一秒,就恨恨地撇開了頭。

宋洋看在眼裏,知道自己下午的一番話起了些作用,心裏有了些底。

呂易安先是和宋洋打了招呼,看見呂衡一望向自己的眼神,自覺地走到了少年的病床前。

唐明月知道自己兒子喜歡呂易安,呂葦良不在時她是寬容的,於是去到外面留兩人說說話。

榮希也大度,總是站在宋洋這邊,不去打擾那二人。

“你今天覺得怎麽樣了?”

年輕人每次來醫院,對呂衡一說的翻來覆去不過是這些話。自從出事之後,他漸漸變得不會和呂衡一相處了。醫院外他和榮希討論過這個問題,但男人也回答不了他。

“還行。”

呂衡一的回答也是如此,讓他覺得他倆像是在完成任務,曾經一些真情實感的相處變得模式化。

“下個星期應該就能出院了。”

“嗯。”

“你下個星期能出院嗎?”另一邊,榮希也在關心宋洋。

“難說,畢竟被人壓在下面了。”

被宋洋打趣完呂衡一不說話了,戴上耳機開始玩游戲。呂易安也沒什麽好說的,默默掏出手機陪少年玩。

見兩個年輕人重覆多日以來的行為,宋洋的心情不太妙。他知道一旁的榮希也好不到哪裏去,不過他們沒有把自己的想法說給對方聽,總有一股看事情進一步發展的好奇心裹挾著他倆。

這天醫生查過房後,告訴呂葦良和唐明月,呂衡一可以出院了。父母都很開心,可孩子卻一臉愁容,疲倦的雙眼一直註視著呂易安。

年輕人沒說話,也不知道說什麽。關心呂衡一的眼神收斂了許多,因為一看見少年那張臉,他的腦海裏就浮現出那人躍出窗戶的那一下,心被緊緊揪著。

過了一會兒,呂衡一跟著呂葦良和唐明月走了。盡管看了呂易安很多眼,也終於沒再糾纏。

到宋洋出院那天,榮希和易安在家裏為他烹飪了一大桌菜。但令他沒想到的是,呂衡一也在。

趁榮希做菜的時候,男人偷偷潛進廚房問個所以。

“怎麽呂衡一也在。”

“他回家之後睡不著覺,漸凍癥的癥狀逐漸嚴重,易安就把他接過來了。”

宋洋看得出榮希的無奈,但不知怎麽的還從男人臉上看出了喜悅的表情。這下令他不得不想到求婚的事,依他之見,越快求婚越好,免得夜長夢多。

“你戒指呢?”

“什麽戒指?”

“求婚戒指。”

“放在臥室的。”

“我看你要不今天就把婚給求了。”

“太倉促了吧,我還沒有準備好。”

“再不求婚,我怕易安跟著呂衡一跑了。這小鬼賊心不死,你今天就當著他的面求婚,讓他看清楚誰才是易安選擇的人。”

“其實我有在考慮這件事,但……”

“別考慮了,再考慮煮熟的鴨子都得飛。你今天不是要做提拉米蘇嗎?就把戒指藏在裏面,等易安自己吃出來。”

“這樣行嗎?”

“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啰嗦了。”

“我只是怕易安會感覺到壓力,讓他覺得是在逼他。”

“你再不逼他一把,那個小鬼又跳一次樓給你看,你信不信。”

榮希嘆了口氣,看向正在陽臺上澆花的易安,下定了決心。

餐桌上。

榮希將藏有戒指的蛋糕推到年輕人面前後,就沒再動過筷,一直心不在焉地和宋洋交換眼神。

呂衡一也接過一塊蛋糕,冷眼看著榮希和宋洋,慢條斯理地吃起來。

“好吃嗎易安?”等了許久也不見反應,男人有些焦躁。

“好吃,你也吃啊。”

“我馬上就吃。”

向宋洋投去一個不解的眼神,榮希開始味同嚼蠟地品嘗蛋糕。宋洋也不明白原因,但忽然瞟到一旁的呂衡一,心裏有了個不好的想法。

“榮希你跟我來一下。”

到了臥室裏,宋洋眉頭一皺,輕聲道:“你戒指呢?”

“放進蛋糕裏了啊。”

“怎麽這麽半天了,還沒吃出來。”

“我也不知道。”

“會不會給錯蛋糕了,把藏著戒指的那塊給呂衡一了。”

“不可能的,我做了記號。”

“易安蛋糕都快吃完了,還一點反應沒有,你不覺得蹊蹺嗎?”

“可能他猶豫了吧。”

一說到這裏,榮希不免低下頭去。但宋洋不認為是這一回事,回到餐桌後,一直註視著呂衡一。

吃到最後,呂易安也沒吃出戒指,兩個男人雖然心底失望,但面子上都看不出來。榮希不好明說這件事,臉色沈重地坐在位置上。

不一會兒,他的手機上收到宋洋的消息。

「戒指就是小鬼拿了,我上廁所回來,見他手上拽著個銀閃閃的東西」

榮希臉色恢覆了一些,看向呂衡一,正好對上少年疏離的眼神,那眼神似乎在向他炫耀什麽。

“我吃飽了,先回去了。”呂衡一淺笑著,一臉挑釁地看著男人。

榮希心裏有些火大,見呂衡一快要出門,立馬走到那人面前,拽住不讓走。

呂易安一頭霧水,和宋洋一起走到二人身邊。

“怎麽了?”

“你是不是拿我東西了?”

“我沒拿。”

“你把左手攤開給我看看。”

呂衡一還是死死攥著左手,宋洋見少年這樣,忽然有些心軟,同時隱隱覺得不妙。

“憑什麽?”

“我看見了。”

呂易安看看少年又看看男人,心情急躁起來,“你看見什麽了?”

“你把手打開。”

說完,呂衡一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其餘人都註意他手去了,只有榮希看見了那抹輕蔑的笑容。一瞬間,男人有了不好的預感。

呂衡一張開手,是一個易拉罐的拉環。

呂易安的臉色變得又白又紅,錯愕地看著榮希,見宋洋也知曉的樣子,護在被汙蔑的少年身前。

“你以為他拿了什麽東西?”頭一次,年輕人看向榮希的眼神充滿失望。

榮希咬咬牙,緩緩道:“對不起,是我看錯了。”

少年的眼睛立馬就紅了,輕輕抓住呂易安的手,附在他身邊小聲說道:“他以為我偷東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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