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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遠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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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遠愛你

榮希拿著一根在工廠外撿到的大鐵棍,朝孔治昀和張準飛速奔去。他對準張準,朝他肩膀上猛揮一棍,把人打倒在地。

孔治昀這才反應過來,他們是碰到呂易安搬來的救兵了,於是暫停毆打呂易安,開始和榮希撕打起來。但他的體型和榮希是兩個概念,沒過一會兒就被榮希捶在地上大口踹氣。

眼看兩人倒下,男人急忙跑到年輕人身邊,解開年輕人的繩子。呂易安的手腕被勒出血痕,膝蓋被磨破了皮,雪白的大腿淌下液體,沾染著地上的白灰。

男人的心空了一拍,瞬間像是被油煎似地抽痛起來。他沖上前狠狠踹了一腳地上的孔治昀,把人踹得口吐鮮血。

呂易安腦袋混亂,直覺想躲,可反應過來頭頂的人沒有傷害自己時,才睜眼看去。一開始他沒認出榮希,等到看清楚男人的臉時,眼淚立馬掉了下來。

“榮希……”

他以為是一場夢,緊緊抱住男人不願撒手,怕一松手夢就會醒來,便貪婪地用鼻子去嗅榮希身上的氣味兒。等到確認真地是榮希時,鼻腔已經酸楚無比,眼裏淚光閃閃。

“你為什麽會來?”

他想不通,想不通對他那麽壞,那麽恨他的榮希怎麽會來。

“身上哪裏痛?”

榮希沒回答年輕人的問題,小心翼翼地撫摸上年輕人的臉頰,不嫌棄他臉上的灰塵和鼻涕,憐惜地看著他。

呂易安邊哭邊搖頭,剛想跟男人說更多的話,瞳孔陡然縮小。

“他們過來了!”

呂易安剛說完,張準就撲向榮希,將男人壓在身下,扭打起來。孔治昀也慢慢站起來,被榮希打倒後他不敢輕視男人的實力,於是準備和張準一起對付他。

呂易安見榮希漸漸落了下風,忍著疼痛勉強穿好褲子,撐著幾乎散架的身體靠近扭打在一起的三人。

“別過來!”

餘光瞥見呂易安想向自己跑來,榮希怒吼著把年輕人呵住。

孔治昀根本不把呂易安放在眼裏,分心踹了年輕人一腳,把人給踹在地上。

榮希憤怒地扭過張準的手臂,握緊拳頭朝孔治昀的臉上打去。但下一秒,一股鉆心的疼痛從他的肋骨間蔓延開來,他的手臂突然失去了力量,變得軟綿綿的。

趁榮希分神的剎那,孔治昀把男人撲倒在地。他讓張準把榮希壓住,然後騎在榮希的身上不停拳打腳踢。

男人記不得挨了孔治昀和張準多少打,工地上散落著水泥袋,一碰全是白灰,他的頭發沾上不少,但是沒精力去管那些。他的額角冒出鮮血,是剛剛被孔治昀用肘部猛砸的一下。鮮血順著太陽穴流到他的眼眶,爆炸般疼痛。孔治昀和張準擋住了他的視線,他看不清呂易安在哪兒,於是只能大吼。

“你快跑,跑得越遠越好!別管我!”

埋怨自己幫不上忙的年輕人,在看見白灰落滿榮希的頭頂的那一瞬間,停止了哭泣。

像極了滿頭的白發。

“你等我!”

年輕人只覺得雙眼腫痛,在看見滿臉鮮血的榮希後,心像是被人給摘走,忍著剜心的疼痛,咬著牙往工地外跑去。

無情地一次也沒回頭看男人,盡管很想去幫助榮希,但他對榮希沒有任何作用,他在這裏只能拖累榮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拼了命地跑出去,只有他跑出去,他們倆才能都得救。

榮希把孔治昀的手臂拽住,他突然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還沒這麽拼命為誰幹過架,可今天這一次卻讓他感受到血液在身體裏沸騰。

“榮希,我去叫人來,你聽啊,有警笛聲了!”呂易安邊跑邊大吼著。

“張準,你把呂易安抓住,老子來對付老的。”

張準聽了孔治昀的話,朝呂易安追去,三兩下就把人給追上了,然後輕松地揪住呂易安的頭發,將人撂倒在地。

見呂易安情況危急,榮希狠狠踢翻孔治昀,然後跌跌撞撞跑過去把張準撲在地上。這一連串動作全靠身體的慣性,他已經沒有多少力氣了。

張準因為忙著逮呂易安,所以沒註意到榮希,因此雙手一松,被呂易安反身逃脫了。

榮希壓在張準身上,借助身體的重力讓人難以起身。那邊的孔治昀卻悄無聲息地站起來,隨意抄起地上的一根鐵棍朝呂易安逼近。

“易安,小心!”

呂易安從沒聽過榮希那麽絕望的聲音,他希望榮希像往常那樣溫柔地呼喚他,但絕望比榮希的溫柔來得更快。

來不及回頭,眼前猶如劈過一道閃電,他感覺到一股暖暖的熱流從他的後腦勺流經脖子再滑進脊背。回頭看清孔治昀手中的棍子後,他才後知後覺感受到疼痛。可那疼痛沒帶給他多少痛苦,五秒後他就如一片輕飄飄的落葉落在地上,最後一眼是榮希躺在地上想要來救他卻無能為力的眼神。

他看見榮希流淚了,那還是他第一次看見榮希流淚。還想多看幾眼,眼睛卻受到不可抗力,閉上了。

年輕人暈倒在地上,孔治昀返回去和張準一起對付榮希。男人只感覺力氣早已消耗殆盡,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麽支撐著他到現在。

忽然,一道車燈遠遠地射過來。那道光實在太亮,三人都擡手擋住眼睛。

“他媽的,怎麽又有人來了。”孔治昀吐了口痰,留張準一個人對付著榮希,自己跑到外面查看情況。

冉行跑進工廠,沒看見暈倒在地的呂易安,反倒先看見了榮希。榮希臉上很多傷,雪白的襯衫上也盡是血漬和灰塵。

後來的男人很懵,被危急的現況震驚得手足無措。

一個小時前,他在去呂易安家放錢的路上接到榮希的電話,男人說呂易安有危險,讓他快點叫上警察來到這個工廠。那人的語氣很急促,不像是開玩笑的樣子,於是他立馬聯系了警察,自己先開車來到這裏。

“快把易安帶出去。”榮希對著冉行大吼,同時又趁張準分心的時候,狠狠給了那人面部一拳,把人徹底打暈了過去。

精疲力竭的男人拖著快要散架的身體跑到孔治昀身後,把人鎖住。

“你們快走!”

“那你呢?”

“別管我!”

冉行左右為難,但生死未蔔的呂易安更令他牽掛,於是把不省人事的年輕人抱在懷裏快速朝外面走去。

出去的路上,他的手慢慢變濕。定睛一看,雙臂皆是鮮紅的。懷裏的人流了很多血,他不敢再耽誤,奔跑起來。

孔治昀見張準被榮希撂倒嚇得慌了神,從兜裏掏出一把小刀沖榮希比劃一番。

眼神已經差到再不能看清路,但孔治昀那把匕首的寒光卻清晰可見。男人隨機抄起身邊的一根鋼管,在心裏暗暗賭那根鋼管有鋒利的棱角。

到目前為止的所有都不是他未蔔先知,他沒那麽大能力。

海邊的那次分手旅行雖然他和呂易安最後鬧得不歡而散,但他的目的卻達到了。海邊有一座寺廟,他聽人說從那裏面求來的護身符很靈驗,於是便悄悄地給呂易安求來一個,在年輕人生日那天送給他。

至於海豚,他更慶幸呂易安把它找了回來,冥冥之中,代表著他又該去救那孩子。本來他沒想送給呂易安那個海豚,但在酒吧看見冉行後,就失去了理智。害怕冉行會帶給呂易安什麽傷害,於是妄圖無時無刻都知道呂易安的動向,就把公司新研發的□□藏進了海豚裏。

就像他最初對年輕人所做的偷窺的事兒一樣。

這些陰暗的心思不敢讓呂易安知道,不然那人又會深深地誤解他。呂易安悲慘的哭喊聲傳入他的耳機裏時,他正在準備會議上的發言,聽著年輕人絕望的哭喊,他的世界徹底變成了一個玻璃瓶,把所有事都隔絕在外,被罩在裏面的,只有呂易安。

他趕來的時候油門幾乎踩到底,雖然抓住方向盤的手一直在顫抖,但為了救年輕人,必須克服那場車禍帶給他的心理陰影。

“你叫孔治昀?”榮希甩甩腦袋,試圖恢覆清醒。

“怎麽,你認識老子?”

“那天在街上糾纏呂易安的也是你吧,我應該在那天就把你給幹掉。”

“那天?你他媽早就見過老子,你不是照樣沒把老子殺了,現在裝什麽英雄呢?”

“我要是以前就認識你,我會更早就把你送進監獄去。”

“你七八年前在酒店和老子打過一架,當時你可出盡風頭呢,你不會忘了吧?”

“七八年前我什麽時候見過你?”

“在酒店裏。”

”酒店?”

男人仔細回憶著,忽然,頓悟一般,想起一些事。

七八年前他和蔡文舟還是情侶的關系,那天他正準備和蔡文舟去酒店房間,還是蔡文舟先看見那一幕。一個黃毛小子拖著一個蘑菇頭、戴眼鏡的小個子男生走在酒店走廊上,黃毛言語下流地調戲著男生,不時還有些騷擾的動作。蔡文舟看男生狀況不對,於是便叫他出手幫一下忙。他走上前問了幾句,結果黃毛心虛地不準他東問西問,他又去問男生,男生毫無意識,但卻抗拒著黃毛。他一氣之下打跑了黃毛,蔡文舟把男生扶著靠在他身上。後來他倆把訂的房間讓給男生住,去了另外的酒店。這是件很小的事情,小到他第二天就忘記了。

“呵,本來老子看見你臉的時候也沒想起,不過看見你滿頭白發後,老子才記起你他媽就是當年那個壞老子好事的老頭。”

榮希甩甩腦袋,眼前是紛飛的白灰,雖然現在沒有鏡子,但他知道他腦袋上應該滿頭白灰,才會被孔治昀認成滿頭白發。現在回想起來,假如那個人真的是他,可呂易安為何堅持自己是在白浪被救下的呢?

“當時我住在月夜,他為什麽會記成白浪?”

這是他死活都想不通的一個地方,可除了眼前的孔治昀,沒人能給他答案。

孔治昀笑了笑,一臉流氓樣,為了喘口氣,解釋道:“月夜和白浪是一個老板開的,那一晚老子房間的空調壞了,結果前臺說白浪沒有空餘的房間換,就把老子安排去10樓的月夜,沒想到在那裏碰上了你這傻逼。”

10樓,那晚他和蔡文舟開的房確實是在10樓,1006,在電梯裏蔡文舟提了一句房號和他的生日一樣,所以他記得很清楚。

一瞬間,心臟開始隱隱作痛,在和呂易安生活兩年多的時間,他們彼此都沒看出他們其實早就相遇。假如他沒有經常去染頭發的習慣,順其自然地讓一頭白發露出來,或許呂易安會立馬認出他。

他突然感覺自己走上一條沒有出口的不歸路,潛入深海或許還有海床作為墳墓,可他的前路黑乎乎一片,遠遠望去令人悚然。但他卻不得不繼續走下去,已經到了這一步,所謂前路也成了他的退路。

孔治昀見榮希分了神,立馬如獵豹一般撲向男人,把比他還高大的男人撲倒在地。男人並沒有卸下防備,和孔治昀在地上撕扯起來,知道孔治昀手上有刀,盡力將孔治昀的手阻擋在外。

孔治昀把小刀攥得緊緊的,隨時準備捅進榮希的身體,今晚他已經不抱著全身而退的心願,反正已經犯下許多罪,監獄是一定會蹲的。但他覺得榮希不會使出全力跟他拼,因為那人還有事業、愛情,拋下一切和他這種爛人拼個魚死網破,沒有意義。

這樣想著,孔治昀見機將那把小刀捅進榮希的肚子,身下的人痛得呼吸困難,他滿足地笑著,手上松了點勁兒。

榮希的五臟六腑都快碎裂,牙卻咬得緊緊的。他是一個目的性很強的人,雖然目的一直在改變,但幾乎都與呂易安的喜怒哀樂有關。只有孔治昀死了,年輕人的噩夢才會結束。他今天來到這裏沒抱有活著回去的希望。

男人艱難地抄起手邊的鋼管,狠狠從孔治昀的左後背插進去。剛剛還得意笑著的人立馬吐出一口鮮血,睜大眼睛把他看著,一副不敢相信的樣子。可他還嫌不夠,想著呂易安擔驚受怕這麽多年,就恨得紅了眼,帶著了結一切罪惡的目的,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把鋼管插得更深了一些。

“去死吧。”

警車到來的時候,呂易安微微睜開了眼,看著頭頂的冉行,雙眼驚愕地睜大,突然想到什麽似的,靠著最後的一點力氣,伸手指向漆黑的工廠。

眼睛哭腫後難以睜開,鼻涕、眼淚順著臉頰流淌到衣服上,他的嘴角撕裂得厲害,聲音沙啞得讓人聽不清楚他在講什麽,唯一聽得清楚的兩個字就是“救他”。

“救他……快去救他,榮希,還在裏面,他在救我,榮希還在救我啊!”說完,他不顧體面地哭起來,冉行蹲在他身邊無論如何安撫,也不管用。

幾個警察快速進到工廠裏面尋找榮希和孔治昀。

“啊!”

幾聲痛苦的喊叫令在場的所有人表情嚴肅起來。

呂易安被嚇得瞬間變了臉色,他能聽出那是榮希的聲音,想站起來卻被冉行按住不準他進去。奮力推開冉行後,站起來沒走幾步就腿腳無力,跪在原地。其實他根本看不清前路,但直覺指引他榮希就在前方。

年輕人讓冉行扶著自己往工廠裏面走,他的心很亂、很急,一股眩暈感向他襲來。突然腦海中浮現出榮希滿頭白發的模樣,每一個面部表情都和救他的那個老男人重合上,他太想問問榮希,是不是去過白浪,可他強撐著又走了幾步,腦袋實在痛得厲害,終於倒在冉行的懷裏。

榮希在制裁完孔治昀後就失去了意識,但是隱隱約約聽見呂易安喚他的聲音。他很想讓呂易安放心,對他說沒事兒,可是現在連淺淺的呼吸都會牽扯著疼痛。他渾身上下沒有哪一處不痛。喉嚨似乎被鮮血灌滿,肚子上的傷口連著心臟一起在痛,那把捅進他肚子的小刀連外界的風也抵擋不住,他身體好冷,一切客觀的條件都不允許他再回應呂易安。可他腦子裏卻還是呂易安,還有許多話想對那孩子說。

「易安,原諒我,我可能無法再回應你,我覺得我可能醒不過來了。我很難過對你那麽壞,可不對你殘忍,就會再想擁你入懷。那場車禍把我的身體弄垮了,也正是那時我明白我多無用,連抱你時手臂都會輕微顫抖。你讓我與你一起遠走高飛,我怎麽可能不想呢,但我知道我有時是一個固執且極端的人,與其這具殘損的軀體慢慢腐朽,不如與你心中的陰翳一起滅亡。孔治昀不死,我就知道你還是會無助。

帶你去看海,是想讓你看第二天朝霞滿天的日出。過敏的時候冷眼旁觀,也是想讓我自己趁早放下你。你總說我們沒有合照,但你不知道在海邊你背對著我回去的時候,我偷偷拍了一張你的背影,可你走得那麽快,那麽決絕,照片有些模糊,但我想那應該也算我們的合照吧。

你一定可以跑出那片黑黑的海,拼了命地往前跑,千萬不要回頭,跑出去,就不會害怕了。接下來你的人生再沒有孔治昀帶給你陰霾,冉行是一個溫柔的人,他一定會帶給你幸福。

我要從你的生命告一段落了,為你做這些事,我很榮幸,也從不後悔。如果時間倒流回去,我還是會在白浪救你;還是會在酒吧接近你;還是會在這裏把鋼管插進孔治昀的心臟,甚至還想多插幾次,插深一些……

你或許永遠不會知道我就是在酒店救你的老男人,雖然我也才知道。不過你不知道也好,要是你知道救你的老男人就是我,可我卻不在人世後,會對未來失去期盼的欣喜吧。你說過希望我一直來救你,今天我又救你一次,這遺憾也算過去了,當你醒來之後,一切都沒有變化。」

時間流逝著,男人的眼淚幹涸在臉頰上。他在急速失溫,所有昨日的記憶離他遠去。他看見花花綠綠的彩燈為他鋪滿地面,有人正站在中間等他過去。那是他小時候的模樣,穿著大人樣式的整潔幹凈的襯衫和梳得一絲不茍的頭發,他邁著輕盈的步伐像是登上文藝匯演的舞臺牽起童年的他的小手。

“榮希,你很累吧。”童年的他對他說到。

他點點頭,又搖搖頭。

“來跳舞吧。”童年的他開始帶著他旋轉。

花花綠綠的彩燈在他眼中開始模糊,童年的小人逐漸離他遠去,他感覺周圍的空氣都伸出雙手開始接納他,他變得越來越輕,以至於漂浮在半空,但那高度還不足以讓他離開大地,他身體中還有重量在拖拽著他。

「我還沒死亡的大腦,請讓我留住和易安在一起的記憶,他淋著雨回來找我靠在我懷裏取暖,他對我的依戀和信任,還有他在酒吧,如一只春天的小兔闖進我心裏的那一瞬間……易安,我很想讓你知道我最遺憾的事,那就是沒能讓你知道我很愛你,從過去到現在再到……或許沒有以後了……但我愛你,永遠永遠。」

他腦海裏最後的畫面,是他猶如海上的一個泡沫,被溫和的風戳破,漸漸升入藍天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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