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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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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裂

呂易安停下手上的動作,腦中不斷思考榮希和孟柔沒領證這件事。

為了讓人徹底清醒,榮希面無表情地重覆道:“沒錯,我和孟柔沒領結婚證。”

呂易安不是沒聽到那句話,而是沒聽懂。他垂著頭沈默地思索,沒看榮希。

“沒領結婚證是什麽意思?意思你和孟柔沒有夫妻關系?”

他說出這句話的語氣起初是高興的。沒有結婚證意味著榮希不是他的繼父,他愛榮希根本不用受到道德的譴責。他可以明目張膽和榮希戀愛,大大方方和榮希出門,這是他的第一想法。

可當他的眼睛對上榮希那雙眼睛時,笑容卻是一滯。

“就是那個意思,隨你怎麽想。”

“你沒和孟柔結婚這件事,為什麽一直瞞著我不說?”

從孟柔去世算起來已經九個月,整整九個月的時間裏,男人為什麽一點兒都沒跟他說過?

他不敢細想,但漸漸地,思維變得無比清醒,開始逼迫自己去認清一些事實。

從和榮希的相遇,再到孟柔去世後他和榮希互相對彼此的欲望、猜疑,以及不久前才發生的車禍……

如果榮希和孟柔根本沒有結婚,那麽孟柔死後,男人就該走,但男人卻心甘情願地留了下來。

他很想承認榮希是因為愛他、想保護他才留下來,可男人剛剛那番冷漠的話,又讓他失去自信。

“你有無數次機會告訴我,為什麽不說呢?”

說到這裏,呂易安仍有點不敢相信,打好草稿的話不肯說出來。可是不說他又憋得慌,再加上他的信任全給了榮希,信任那人不會騙自己,就更應該得到回答。

但是榮希真地不會騙他嗎?

年輕人輕聲試探道:“你真地是因為喜歡我,才接近我的嗎?不是因為想報覆我嗎?”

榮希沒說話,看小孩胡鬧似地看著呂易安。

年輕人緊緊攥著手,早已經忘記孔治昀寄照片來的事,也忘了搬家,現在他只想弄清楚面前這個人。

他向前走了一步,那人仿佛早已知道他的動作,毫不猶豫地往後退一步。

榮希的表情從無奈變得嚴肅起來,像看敵人似地看著他。

“你不會真地以為我兩年前在酒吧喜歡上你了吧?我當然是為了報覆你才接近你的。我不過稍微對你溫柔了些,你就恨不得把整個人交給我。我原本的目標,是玩玩你之後再一腳把你踢開。你居然真以為我喜歡你,你配嗎?”

“你配嗎”三個字說出來後,呂易安只感覺心臟咚咚作響。他從沒聽榮希說過這麽重的話,這麽硬、這麽冷,宛如一把淬煉數十年的鐵叉,毫不費力就可以刺穿一切堅韌的物品。

榮希在玩弄他,可他卻把榮希看作來救他的人。

他開始後悔把自己以前的傷疤撩給男人看,是不是那人表面關心他的同時,內心卻在狠狠嘲諷他?

“榮希?”年輕人試探性地呼喚著男人。

他依然認為面前的人不是榮希,從前的溫柔不可能一瞬間從男人身上蒸發。

他希望面前的人不要回答他,最好這是一場噩夢,只要那人不回答,他就當是做夢。

“是我。”

呂易安眼睛發酸,“所以你一直對我懷恨在心,你來到我家,費盡心思地報覆我,這就是你的目的?”

年輕人說話一頓一頓的,把每一個字詞組合成完整的句子後才敢說給榮希聽。

“你很清楚我們的相遇並不美好,為什麽現在才聰明過來呢?”

“但是你為什麽要心軟地告訴我呢?假如你一直瞞著我,不就可以把孟柔的遺產全部拿走了嗎?”

“我對她的東西一點兒也不感興趣。我只是不想再繼續演戲了,讓我和你一起遠走高飛,開什麽玩笑呢?”

說到這裏,年輕人才發覺自己有多可笑。他害怕的東西,是榮希的累贅,這一切都是他的一廂情願,榮希根本沒有和他一起走的想法。

可他還是不願意放手,因為過往的點滴還存在於他的腦海。男人的溫柔並不像假的,他感受得到那股善意。

“你明明剛才還在說保護我,為什麽……為什麽一下子就變了呢?”

榮希十幾分鐘前還在安慰他,他不相信一個人的性子可以如瀑布那樣,落差如此之大。

男人笑了笑,十分坦然的樣子。

“為什麽?因為我討厭每天裝得這麽溫柔,討厭哄小孩一樣哄你。你這人和兩年前一樣,糟糕透了。”

“可是兩年了,你堅持兩年了,這裏面難道……”

“兩年是極限了。”

“你要是裝到永遠該多好。”

“看來我裝得很好,以至於你到現在都還不肯接受現實,對吧?”

榮希用手劃過呂易安的臉頰,是冰涼的水漬。呂易安呆呆地立在原地,還沒學會躲開那只大手。

“兩年來,我沒聽你說過重話,這是你第一次對我說這麽重的話。知道我很缺乏安全感,所以給予我關心。看著我整天傻乎乎地說喜歡你,說我離不開你……你一定很得意吧?”

男人點點頭,算是默認。

“你太壞了。”

“難道要我像你一樣愚蠢嗎?”

“沒人比我更蠢了!早在你偷拍我的時候我就該知道。那些視頻你肯定還有備份對吧?你會拿來威脅我,讓我滾出這裏,好一個人獨占孟柔的遺產,我沒說錯吧?”

本來榮希的臉一直是微笑著的,但一聽到呂易安的這句話他的頭開始痛起來,像是被針一點一點紮著頭皮。

冷靜一會兒後,他一字一句道:“我又不缺錢,看你像個小醜一樣說愛我,看你淚流滿面,看你傷心欲絕,更能帶給我快樂。”

“你現在很快樂嗎?”

年輕人仍在以幼稚的口吻問著男人,並不是他搞不清楚狀況,而是他還沒醒來。這一場噩夢從兩年前開始,太久太久,久到他把夢境裏的世界當成了現實,不肯出來。

男人顯得極不耐煩,也沒再回答他這個問題。

“還記得出院那天我對你說的嗎?我想讓你開車,然後我們去一趟海邊。”

“原來那個時候你就計劃好了。”

“沒錯,好聚好散吧。”

“還可以好聚好散嗎?”

“當然可以。”

榮希對他笑了笑,深刻的笑紋下是他從未見過的陰險。

“榮希?”

呂易安還想最後一次叫那人,如果這一次那人還回應他,他發誓自己會毫不猶豫地醒過來。

“別再試探了。”

榮希對他的心思了如指掌,幫助著他認清現實。

他好想哭,可身後沒有可以依賴的人,哭也變得困難起來。

“我憑什麽陪你去海邊?”

“憑我手上還有你的視頻。你害怕孔治昀把我倆的照片發給公司同事,怕不怕我把你幹的事兒發給你的領導和同事呢?”

榮希身體站得很直,嘴角的微笑隱匿下去,整個人都散發著不可接近的寒意。

“你親手把那些視頻刪掉的。”

“不好意思,我備份了很多。”榮希說完後笑出聲來,但看呂易安失魂落魄的樣子,收斂了一些。“看你這麽傷心我卻一點也笑不出來,你知道為什麽嗎?因為在你身邊演戲實在太累了。我真地不想再裝溫柔了,四十多歲的人了,整天圍著一個小孩子轉,沒有比這更愚蠢的事了。”

“不要說了,不要說了!”

蠢透了。呂易安在心裏罵了自己無數遍。他這才發現自己苦苦尋求來的港灣是一座浮島,隨時會沈沒,他永遠靠不了岸。

他的父親從小就離開了他們母子倆,那個救他的老男人也不辭而別。孟柔去世後,他以為榮希是自己永遠的依靠,可那人卻是一個從頭到尾欺騙他的騙子。

“我以為我喜歡上你是這輩子做得最正確的事兒,但人與人之間是不同的。你永遠不可能像那個救我的男人一樣,你比孔治昀還可怕!”

末了,他又補充一句。雖然這一句他認為對於男人而言沒有任何意義。

“從海邊回來我再也不要看見你了!”

“如果你還想見到我,那就是蠢到家了。”

榮希走到呂易安身邊緊緊捏住他的雙臂。年輕人甩掉那雙手,頭也不回地沖出家門。背對著男人時他狠狠抹了把眼淚,卻沒有一滴眼淚掉落。

什麽愛他、關心他、保護他,都是男人的謊言,那人來到他身邊就是為了報覆他。他不禁佩服男人,可以委屈自己在討厭的人身邊這麽久,還要不停地演戲麻痹自己去愛、去保護討厭的人。甚至連那場車禍他都覺得是男人精心設計的,那個溫柔的男人對其他人溫柔,可對自己卻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執著。

就像他剛才捏自己的手,曾經的榮希從沒有那麽使勁兒地捏過他,以至於他跑到大街上時,胳膊還隱隱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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