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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希的壞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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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希的壞心思

榮希不知道自己現在是個什麽表情,但看了眼年輕人心機深重的表情,就知道不該為這件事感到吃驚。

對於剛剛年輕人說出口的話,他是一個字也不信的。

喜歡他?

天下所有人都有可能喜歡他,除了他面前的這個人。

他知道呂易安有多討厭他,說出那一番話不過是為了讓他把真面目露出來罷了。警戒心極高的年輕人,在他一次次布下溫柔陷阱後,還殘留著理智。他們倆之間的戰爭,不知道得持續多久。直到某一天,某一個扛不住,徹底把真面目露出來。

不過這個人一定不會是他,他對自己有足夠的信心。他相信自己可以狠狠傷害呂易安一次,將年輕人的愛與恨、自信與堅強徹底摧毀。

為什麽要這樣對呂易安呢?其實他也不願意變得像個十惡不赦的壞蛋,不過一切情有可原,呂易安先招惹他。

兩年前,在與孟柔交往之前,榮希經常泡在酒吧裏玩。因為從事銷售的職業,所以難免與人打交道,喝酒對他來說是家常便飯。有時候沒有業務的晚上,他也會約上好友去酒吧喝上一兩杯。

長得好看的男女他向來都不拒,有時候一杯酒、一支舞,就能從一個酒吧輾轉到另一個酒吧,從這張床滾去另一張床。

十分平常的一天,平常到酒保給他端酒來的時候依然不出預料地灑了兩三滴在桌上。

他像往常一樣喝著酒,忽然聽見隔壁桌的對話,其中一人嬌縱的語氣與尖銳的發言令他的思緒從他喜愛的音樂裏抽離。

“我才不會喜歡上那麽老的男人,比我大五歲我都不會接受。”

他撇過頭看了一眼究竟是誰在說話。燈光昏暗,只看得清說話人的側臉,臉頰有點肉,鼻子很挺,嘴唇也足夠翹。

彼時他不過才四十出頭,身邊的人說他看起來不過才三十歲,雖然其中有奉承的成分,可也不至於到“那麽老”的程度。因此他主觀臆斷上從不覺得自己年老,所以認為那人說的不是自己,也就沒放在心上。

中途他去衛生間,酒精尚未麻痹他的大腦,使他的聽覺變得異常靈敏。吵鬧的歌聲沒有掩蓋衛生間裏的高談闊論。

“你剛才不會是在撒謊吧?我看你偷看旁邊那桌的老男人好幾眼。”

偷看?老男人?

“你別亂說,剛剛我們旁邊那桌,那男的頭發都白完了,看著好惡心,你覺得我喜歡那種人?別惡心我了,不如讓我去死了算了。這麽大年紀還來這裏玩,真夠倒胃口的。”

又是那個嬌縱的聲音。

頭發都白完了,看來確實指的是他。不過惡心、倒胃口,這兩個詞竟是形容他的嗎?

他聽得入了心,茫然地擡頭看著鏡子裏自己喧賓奪主的白發。他的白發是不是有些太明目張膽?他的年齡是不是真地到了一種無法讓年輕人接受的地步?

對於白發的事兒他表示抱歉,他最近才和男朋友分手,沒心思打理頭發,於是就任由白發滋生。

說來也巧,分手的理由總是和他的年紀有關。他和前任們在一起時,經常會去染發,因為那些人無一例外都接受不了他的白發。

他們總是在確認關系前說白發沒問題,但確認關系後,又催他去染發。

就像接受不了真正的他。

他討厭這種感覺,永遠偽裝著什麽也不在乎的樣子,滿足所有人的要求,但他自己的要求,被所有人遺忘。

在洗手臺前站了一會兒,廁所裏面有人走了出來,他和那人在鏡子裏對視,皆是一驚。

多麽年輕的一個人啊。

那人看見他後啞口無言,微微低下頭掩飾自己的尷尬,但是往下癟的嘴角卻出賣了他對他的嫌惡。

他沒說話,看那人年紀還小,沒與他多計較,只微微瞥了他一眼,就走出了衛生間。

雖然當時他表面淡定,心理狀態卻是哭笑不得。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竟哪裏招惹到那人,讓那人這麽的厭惡。

回到吧臺,他沒心思再喝酒。他的朋友一個個活力滿滿地湧入舞池,只剩他一個,像是失去發條一般,倒在沙發裏。

他還在想那人的那句話,可突然,卻發現身邊傳來一束炙熱的目光。他扭頭看去,又看見那人。

那人眼裏是明目張膽的討厭與不屑,竟讓他想灰溜溜地回家了。

後來,他的朋友們將他拽去了舞池。在音樂和酒精的催化下,他又找回了自我。他感覺身體輕盈,不比二十歲的年輕人差。他在舞池裏穿梭,踩著別人的腳,也不道歉。

他根本不老嘛,除了那個臭小孩,誰也不嫌他老。

走出酒吧的路上,他的心情不再晦暗,變得亮堂起來。但某些事卻越想越不是滋味兒,並不是他心眼太小,只是在他四十多年的人生裏,從沒被一個人這樣影響心情,甚至到了今後的人生中一想起這番話都會生氣的程度。

於是他動了壞心思了,想著慢慢接近那人,然後狠狠傷害他一次。畢竟被那樣嘲諷,不禮尚往來一下總會有些憋屈。

可是他再沒有在酒吧裏遇見過那個臭小孩了。

反覆無常的人生在預知他的下一步的計劃後,給他帶來意想不到的發展。

他遇見了孟柔。

孟柔算是他的一個客戶,和他認識後,熱烈地追求他。或許是離異的緣故,他對孟柔僅僅展現出50%的溫柔,就把人迷得神魂顛倒。

他對孟柔的感情沒那麽深厚,他這人玩這麽些年,絲毫沒有結婚的打算,但孟柔的條件很好,也並不喜歡管東管西,對於他這樣在外玩久了的人來說,收收心也未嘗不可。

孟柔催促他快點和她結婚,他自己也開始動起了結婚的念頭,但進度緩慢,直到孟柔給他看她兒子的照片。

一切就是這麽湊巧,他甚至沒花費力氣去尋找,那人就被老天送到他面前。

他還記得孟柔指著那人的照片對他說:“這是我的兒子呂易安。”

孟柔永遠也不會知道那個夜晚他為何會突然向她求婚,也永遠不會知道手機裏呂易安的照片一夜之間消失不見的原因。

他當然答應和孟柔結婚,因為他的目的從一開始就在呂易安身上。

他和呂易安的第二次見面是在家裏。

呂易安似乎不太記得他了,不過也對,年輕人口中惡心的白發全被他染黑了。年輕人看見他的時候臉色沒什麽變化,可在他的仔細觀察下,卻發現那人一直緊緊攥著衣角。

孟柔照顧呂易安的情緒,向呂易安說他的好話,那孩子聽得一楞一楞的,如臨大敵般把他母親拽到臥室裏。

他輕輕貼在門邊,偷聽呂易安與孟柔的談話,那人小鬼大的孩子對他的母親說過這樣一番話。

“光溫柔有什麽用啊?你確定他會對你好嗎?他以後不會拋棄你嗎?萬一他只是在欺騙你的感情呢?”

依舊對他滿滿的詆毀,他沒想到他在呂易安心中的形象這麽壞。

或許是他從小就驕傲,沒受過這種挑釁,與他交往過的人,沒有一個不淪陷於他的溫柔。呂易安越是不屑,他就越是想得到。

從那之後,他就對呂易安展現出更深沈的溫柔,倘若對別人他展現出50%,那麽對呂易安他總是展現出100%,甚至更多。

孟柔很欣慰,以為他這個繼父很喜歡孩子,於是他們夫妻之間的感情一直很好。相反,他和呂易安之間的關系卻逐年惡化。

在孟柔家這兩年來,他和呂易安並沒有過多的接觸和交流。那孩子躲著他,很害怕他似的。

他一直以為,再硬的刀,只要有東西足夠柔軟,那麽無論使多大的勁兒也割不斷,他對呂易安溫柔就是這個道理。只有慢慢用溫柔將一個人的精神腐蝕掉,才能從根本上摧毀一個人。

孟柔的離世在他的意料之外,不過這也幫助了他。這片屋檐下,只剩他和呂易安了,他終於能夠放手實施他的計劃,再不顧忌著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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