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4章 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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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4章 美人
溫順王先排查了王府內, 門客、醫者包括前後院侍者，所有的可能都沒放過。
但溫順王天性有王室的自傲，自認自家籬笆紮的是外松內緊, 私心裏就不覺得竊賊是走了府內的這條路子，所以排查了一遍得到沒問題的匯報後就專註查另一條能進入密室的線。
真別說, 在這樣不計後果的大力排查下，他很快就抓到了幾個尾巴沒藏嚴實的探子, 往常抓出這些探子他會高興，此刻卻只有失望。
這些輕易就暴露的人都不是他要找的人。
東西丟了越久就越是找不到，所以在遲遲找不到東西後他們動手就越發暴躁粗糙。
動則生變，溫順王府這一動, 很快就引起了多方註意，尤其是早就警惕溫順王府的皇帝的註意。
長康帝不知道是什麽引發了一直裝作無害的小兔子讓他難以動手的溫順郡王突然的狂躁。
但這份狂躁如了他的意。
他能趁著這個機會拔出很多溫順王府的釘子, 還能將這些釘子送到那些反對他對溫順王出手的宗室面前。
讓他們看看他們一直護著的實際上是個什麽東西, 看他們還會不會對他要對溫順王下手心有微詞。
……
溫順王想尋回自己意圖造反的證據, 不是想要掀翻自己的辛苦營造的賢王人設, 所以所有風波都是在暗地裏，面上是風平浪靜。蘭岱在王府的生活講實話還是很舒服的。
沒人管他睡到幾點起，起來還能點餐, 在王府裏管廚房的廚子手藝自然不錯。吃飽喝足了在院子裏溜達溜達。
他不負責治療王爺, 後院也不會讓他經常去,
一天就輕松愉快的過去了
他也忙碌奔波挺久的, 難得停下來歇息歇息，感覺挺不錯。
歇了幾日歇夠了。他明面上帶的行李也被盯梢的人偷翻了幾十遍, 在無數眼睛證明他沒毛病的情況下他大大方方的找大管家請辭了。
“王爺的妻妾們都身體康健, 沒什麽大毛病，我在這無用武之地, 過了幾天吃睡如豬的日子實在是待不下去了。”
大管家對蘭岱這人就沒什麽好印象，他要走他當然不會攔。
但畢竟是王爺讓找回來的，大管事還是去給溫順王通報了一聲：“王爺，您之前找來的那個看婦人病的大夫要走，他說夫人們身體康健他看不出毛病。”
他看不起蘭岱，話語裏也帶出來幾分。
因為蘭岱之前出了府就打聽王府的消息被王爺懷疑是別人的探子之類的角色，才特地要找回來放眼皮子底下監督。
可這些日子看著，他什麽也沒做，之前的懷疑好像就是一場誤會。
溫順王心裏的那一點點猶豫在聽了大管事的稟報後也覺得留著這無用的人是多此一舉，還要浪費人力精力盯著，便允了他離去。
大管事得了準信，都懶得親自去和蘭岱說，只派了個小廝傳了個話便罷。
蘭岱坦坦蕩蕩的離開，直到確認身後沒有跟蹤的人了，才換成蘭渃，召出機關鳥往央州去。
他想走王府的人根本攔不住他，只是得光t明正大的離開，免得牽連和他同進府的大夫才拖了一段時間。
他很快就抵達了央州。
為了攔截證據呈到禦前，溫順王府啟動的勢力多布於金州到央州的路上。央州這個終點自然也在防護的重中之重上。
但蘭岱是在他們開會的時候站旁邊旁聽的人，心裏對溫順王府的勢力範圍是有數的，遠遠的就避開了各種搜查和陷阱。
只是在將東西呈上的方式上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沒有用蘭岐那條線，直接用蘭柯的隱身闖入了大內。
隱身技能的局限性是攻擊時隱身失效，只要不攻擊就是完完全全的隱身，不是利用視錯覺的假隱身，就是大內高手也很難察覺到他。
蘭岱將東西放到了禦書房的桌案上時，隱在暗處的暗衛隊長隱有所覺，目光逡巡一圈沒發現不對，還認為是自己太過緊張。
第二日，長康帝舉著桌上的東西喊出他，欣喜的問他這些東西是怎麽得來的，暗衛隊長面色欻然變白——這不是暗衛找來的。
蘭岱可不管自己給皇帝、暗衛們造成多麽大的驚嚇，也不知道他走後宮內是怎麽戒嚴排查。
自覺做完一件好事的他心情舒暢，不差錢的蘭岱包了一艘船，選擇半旅游式的南下，準備走水路游玩著回星州。
從他選定的水路走，他會先到靈州，再過禾州、海州才能到星州。
游玩於山水之間沒音樂怎麽行，蘭岱使用的樂師號蘭溪的形象。
蘭溪的武器是一張古琴，輔助技能有識譜、彈琴等，除了琴外也能使用其他樂器，但彈琴彈的最佳。
蘭岱沒事就愛坐夾板上彈琴，裝模作樣的感嘆古今變化，玩得挺開心。
有一天，他包的船上的一個水手突然誇他：“我們大老粗聽不懂琴，但蘭公子彈的琴肯定是非常好的。”
“哦？為何？”船上的水手下意識會避著他走，想來是怕沖撞了貴人會被發落，難得主動和他說話，蘭岱饒有興致的回應。
被蘭岱看著，那水手突然臉色爆紅，支支吾吾半天，蘭岱才聽明白他的意思——他長得這麽好看，彈的琴一定也很好聽。
沒什麽道理，又好像很有道理。
角色特性的關系吧，雖然都是精致的建模，但除了蘭岐，蘭岱已經很久沒有感受過因外表而引人註目的感覺了。
劍客蘭渡的眼睛太冷，別人看他第一眼就看到他的眼，然後就不敢再直視他第二眼，可能許多認識他的人都沒看清過他的樣貌。
蠱毒師蘭森，他沒正面展示於人前，一頭白發反而被目睹的人當作了妖魔，不說也罷。
機關師蘭渃，好看是好看的，但是偏幼齒了，出場又騎著自行牛，自己能走的木牛占據的吸引力比他的人來得多。
在星州的時候神秘的技術大佬印象印入人腦海，沒幾個人敢對他起那種心思。在雲州的時候他一錘爆頭，那些人武林人也都是眼裏只有寶藏的，難管他長成個什麽模樣。
藥師蘭泊一副花心風流相，去煙花之地會很受歡迎，走在正經人的地盤上就要被人時刻懷疑他會不會勾搭良家婦女，收到的警惕眼神比媚眼來得多得多。行情其實算不上很好。
書生蘭勤嘛，正氣的俊美是受歡迎的，但一是他用的不算多，二是讀書人身份在老百姓眼裏算是一個需要高攀的存在，天然有壁，喜歡也不敢對他太熱情。
刺客蘭柯就不用說了，一出場就隱形，別說沒人見過他正臉了，他身形別人都無緣得見呢。
這麽多年了，只有蘭岐是真惹過爛桃花的，蘭岱差點都要以為好看的外表已經不重要了。
這會兒引來一個五大三粗的水手對著他臉紅，蘭岱竟然有些奇怪的感動。感動建模師精心捏的臉終於又有人註意到了。
當然，感動歸感動，他並不希望再因好看的臉遇上什麽麻煩。
船兒晃晃悠悠到了靈州境內，蘭岱選了個碼頭停了船，給了船夫銀子讓他添補給，自己進了碼頭所在的鎮子準備大吃一頓。
在船上吃魚吃的多，他有些吃膩了。
小鎮不算大，但因倚靠碼頭的關系，還算繁華，為了接待來往商客也有不少酒樓食肆。
蘭岱選了一處人最多的食肆。
這處食肆著實受人歡迎，蘭岱進門後，後面又跟著進了好多人，位置都要不夠坐了。
蘭岱對食肆做得菜期待起來，點了好幾個大菜。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期望過高的原因，菜上上來後他發現沒有想象中的那麽美味，有些後悔點多了。
不經意的掃過其他桌，蘭岱發現或許很多人跟他感受一樣，都是點了許多菜結果吃起來有一口沒一口的，完全是吃下酒菜的速度。
可食肆裏又沒有酒，只能是菜不夠好吃的緣故了。
吃的慢，肚子反而飽的快。蘭岱正對著半桌子菜犯愁，突然發現身旁一陣躁動，好些人在說什麽：“來了來了！”
什麽來了？
來的是一陣極悅耳的樂聲。
有人在彈琴，早早擠進食肆的人都在等這人彈琴。
蘭岱正好是樂師，也在船上練了不短時間的琴，他能聽出這人的琴彈的比自己好多了，他的琴裏有感情，能讓人隨著他一同看山、看水、看蝴蝶飛舞、看翠鳥鳴啾……
蘭岱因食物不符預期產生的失望都被這琴聲給拂去了。
若是為了這一曲，這頓飯倒是值了。
“這是誰在彈奏？”他忍不住問。
旁邊的人或許就在等他問，他一問就有人答了：“是滿芳樓的醉虹姑娘，她每日這個時辰就會練曲。”
滿芳樓是一座花樓，蘭岱來到這個世界許久都沒去過的地方。
蘭岱認為那裏的人都是苦命的人，可他卻沒能力將他們都救下，所以幹脆就不去看。
聽到彈琴的人是花樓裏的姑娘，蘭岱的第一反應是可惜，可惜一位琴藝大家淪落風塵。
可同時他的心裏又清楚，若不是淪落風塵，普通人家的女子可能也沒機會接觸到琴，也就談不上什麽琴藝大家不琴藝大家的了。
於是他沒有對她的琴藝過多的評判。
他不說，旁人還在說。
“醉虹姑娘不止琴彈的是一絕，人也是極美的。”
“是啊是啊，那般佳人若能一度春宵真是此生難忘。”
“醉虹姑娘能是你能肖想的？人家肖公子一月花數千兩白銀包她，能讓你近身？”
“唉，我就想想還不行嗎？”
“想什麽想！想什麽都是白想！”
“你說肖公子花那麽多銀子包醉虹姑娘，幹嘛不幹脆多給點直接贖了身帶回家去，也免得醉虹姑娘一不留神給老鴇賣給了他人去。”
“贖身？哪有那麽容易，老鴇子在醉虹姑娘身上一年能賺幾萬兩，要贖身少說也要三、四十萬兩，肖老爺還沒死呢，這麽大一筆銀子肖公子怎麽拿的出來。”
“再說醉虹姑娘畢竟是待過樓子的，也沒法娶回去做個正妻，幾十萬兩白銀買個妾？”
“那在樓裏包不也是要許多錢？”
“那怎麽一樣，顏色鮮艷的姑娘在樓裏包幾年，等不鮮艷了不包了或者換個人都行，贖回去那可就是一錘子買賣了。”
“哦，我懂了。那等肖公子哪天不包了，我們不就有機會接近醉虹姑娘了？”
“哈哈，到時候你要願意再說吧，醉虹姑娘現在是好顏色，過些年就說不定嘍，你看那老鴇，年輕時候還是個花魁哩！你看看現在……”
“現在怎麽了？我看著那也是風韻猶存。”
“喲！你好這口啊！”
這些個把人當做個值錢貨物衡量的話語從四面八方傳入蘭岱耳裏，讓他聽著有些反胃。等看到那些男人心照不宣的油膩表情，那股反胃的感覺更盛。
內力控制不住的在體內翻湧，他怕沒忍住將這些人都送上西天，沈著臉付了飯錢就離開了食肆。
許多人目送他離開。
等他走了，才有人敢說起他。
“我剛剛就想說了，那位公子面若好女，也不知是哪家的兒郎，我竟覺著他比醉虹姑娘還標志些。”
“你小聲點！那位公子一看就是好人家的兒郎，哪容得你作踐！”
“唉唉，我就說一說，說一說，只是這般好的樣貌長在一男兒身上，可惜了……”
……
因為用餐的不愉快經歷，蘭岱沒在這個小鎮多待，等船夫補給完就上t了船，往下一個渡口去。
路上蘭岱也沒心情撫琴了。便是強行撫琴，以他煩躁的心境，怕不是會不知不覺將內力滲透進去，釀成大禍可就不美了。
世上可憐人太多，以他一己之力真的幫不過來。尤其是花樓裏的人，他們終其一生培訓的都是花樓裏伺候人的活，他便是能將花樓掀了、逼著關了，這些人出去就能活嗎？
怕不是轉頭他們就去找個下家，或是成了那戶人家的妾室，過上同樣糟糕透頂的日子。
便是有願意腳踏實地重新過日子的，想要練一個能立身的本事也不容易。美貌能帶來幸運也能帶來災難，他家鄉那樣的地方也還有嘲諷不幸被渣滓欺辱的姑娘的人存在，從樓子裏出來的姑娘、少爺註定會受到許多指指點點，他們又熬的住嗎？
蘭岱想了許多，越想越無力。
煙花之地官方想禁都還一直禁不完，他一個人又能起個什麽用。
蘭岱兀自郁悶了好些天才將煩惱拋卻腦後。
前方到了靈州府城慶安城，此處蘭岱是來過的，對其繁華熱鬧還記憶猶新，就想著在此多玩幾天，順便等等看有沒有關於朝廷平叛的消息。
他把現成的證據都送上了，長康帝沒道理還有讓溫順王起兵的機會吧。
時令進入九月，慶安城變成了菊花的城市，城中到處可見大朵大朵的菊花，每家每戶門前若是沒有一盆菊那都是要遭人嘲笑的。
雖然他的世界菊花有了不可言說的引申義，但菊花真的是極美的，白的、粉的、黃的、紫的，每一朵都有不同的美，讓人見了就心生歡喜。
蘭岱是喜歡菊花的，偏愛大朵的、絢爛的，顏色淺淡些，花瓣尾部有漸變最好，但其他品種的菊花他也能欣賞。
他賞菊賞的不亦樂乎，差點都要忘了自己在這停留是要等什麽的時候，朝廷終於發了平亂的繳文。
繳文裏沒有將前因後果解釋的很清楚，只說溫順王是亂臣賊子，有不臣之心，幸而天子得天庇佑，及時發現其亂上之意，賊首與同謀誅殺，被蠱惑的普通士兵則發配邊疆之地服勞役贖罪，望世人以此為戒，忠心朝廷。
蘭岱看完繳文，默默轉身離開。他找到船夫，和他說：“準備一下，我們明日啟程。”
船夫楞了下，確定一般的問了一遍：“真的要明天走嗎？”
蘭岱疑惑：“對，明天不適合啟航嗎？”
他想到了風向的問題。
船夫卻擺擺手說不是：“明天就是靈州三年一度的花魁大會，公子既然趕上了，為何不留下來湊個熱鬧呢？”
蘭岱想不想湊熱鬧不好說，船夫和水手們顯然是想湊這個熱鬧的。但蘭岱是雇主，他堅持要走的話，他們再想看也不能留下。
好在蘭岱實際上是個很好說話的人。他見他們想看熱鬧，就決定了多留兩日。船夫和水手們歡喜的連聲感謝。
花魁大會真正開始的時間其實是日落之後，但一大早整個慶安城就為了大會活起來了。
人人臉上都帶著喜悅。蘭岱發現喜悅的不止是男人，女人們也是很期待的樣子。他就發現自己因為花魁大會的名字狹隘了。
花魁大會其實更像是個狂歡節。
主體花魁大會是才藝選美比賽，這時候娛樂少，沒那麽多表演節目，要去勾欄裏看節目還要花銀錢，這些選花魁的姑娘們拿出來的可是頂尖的才藝，還是免費看的！
此外還有不夜的市集，為了看這三年一度的花魁大會，慶安城會迎來各地的游客，達到三年最高的游客量，能跑這麽遠追星的那可都是有錢人，在市集上擺攤的百姓就能趁此大賺一番。
節日的氣氛半月前就有了，只是蘭岱還認為那些人和他一樣是來賞菊的，不知那些人其實是來過節的。
也是，看菊花哪裏不能看，為何偏要跑到慶安城來看，當然是因為這裏有別處看不見的東西。
到了下午，一艘艘外地的、本地的花船就按位置停在了游河上。每艘花船都用心妝點過，各具特色，都可以專門辦一個花船展了。
到了傍晚，天色暗下來，花船上陸續點起了燈火那就更美了。
由船頭第一家開始，一個一個的點，花船點完了市集的燈火才跟著點亮。
等燈全點亮了，整座慶安城亮如白晝，天上的星子都看不分明了。
敲起了鑼兒打起了鼓，花魁大會開始了。
蘭岱許久沒看節目表演，也是看的性質斐然，看到歡喜處也隨著周圍人一同鼓掌交好，實在喜歡的也會扔幾個銅板熱鬧熱鬧，盡情的享受人間煙火。
看會的游人都能分到一支絹花，這是拿來給花魁投票用的。
蘭岱也分到了一支。
他在臺上聽到了很熟悉的帶著強烈感情的悠揚琴聲，於是他將那支絹花投給了她。
只是他沒註意到，他一投，後面很多大姑娘小媳婦，甚至一些漢子都跟著他投了。
最後，今年的花魁爆了冷，奪魁的竟然不是大花船上的姑娘，而是一個小鎮上的小樓裏的姑娘——醉虹。
得了花魁的姑娘同時得到的還有一個稱號——天下第一美人。
這是慶安城為花魁大會設的一個噱頭，別處認不認不知道，靈州人是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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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順王先排查了王府內, 門客、醫者包括前後院侍者，所有的可能都沒放過。
但溫順王天性有王室的自傲，自認自家籬笆紮的是外松內緊, 私心裏就不覺得竊賊是走了府內的這條路子，所以排查了一遍得到沒問題的匯報後就專註查另一條能進入密室的線。
真別說, 在這樣不計後果的大力排查下，他很快就抓到了幾個尾巴沒藏嚴實的探子, 往常抓出這些探子他會高興，此刻卻只有失望。
這些輕易就暴露的人都不是他要找的人。
東西丟了越久就越是找不到，所以在遲遲找不到東西後他們動手就越發暴躁粗糙。
動則生變，溫順王府這一動, 很快就引起了多方註意，尤其是早就警惕溫順王府的皇帝的註意。
長康帝不知道是什麽引發了一直裝作無害的小兔子讓他難以動手的溫順郡王突然的狂躁。
但這份狂躁如了他的意。
他能趁著這個機會拔出很多溫順王府的釘子, 還能將這些釘子送到那些反對他對溫順王出手的宗室面前。
讓他們看看他們一直護著的實際上是個什麽東西, 看他們還會不會對他要對溫順王下手心有微詞。
……
溫順王想尋回自己意圖造反的證據, 不是想要掀翻自己的辛苦營造的賢王人設, 所以所有風波都是在暗地裏，面上是風平浪靜。蘭岱在王府的生活講實話還是很舒服的。
沒人管他睡到幾點起，起來還能點餐, 在王府裏管廚房的廚子手藝自然不錯。吃飽喝足了在院子裏溜達溜達。
他不負責治療王爺, 後院也不會讓他經常去,
一天就輕松愉快的過去了
他也忙碌奔波挺久的, 難得停下來歇息歇息，感覺挺不錯。
歇了幾日歇夠了。他明面上帶的行李也被盯梢的人偷翻了幾十遍, 在無數眼睛證明他沒毛病的情況下他大大方方的找大管家請辭了。
“王爺的妻妾們都身體康健, 沒什麽大毛病，我在這無用武之地, 過了幾天吃睡如豬的日子實在是待不下去了。”
大管家對蘭岱這人就沒什麽好印象，他要走他當然不會攔。
但畢竟是王爺讓找回來的，大管事還是去給溫順王通報了一聲：“王爺，您之前找來的那個看婦人病的大夫要走，他說夫人們身體康健他看不出毛病。”
他看不起蘭岱，話語裏也帶出來幾分。
因為蘭岱之前出了府就打聽王府的消息被王爺懷疑是別人的探子之類的角色，才特地要找回來放眼皮子底下監督。
可這些日子看著，他什麽也沒做，之前的懷疑好像就是一場誤會。
溫順王心裏的那一點點猶豫在聽了大管事的稟報後也覺得留著這無用的人是多此一舉，還要浪費人力精力盯著，便允了他離去。
大管事得了準信，都懶得親自去和蘭岱說，只派了個小廝傳了個話便罷。
蘭岱坦坦蕩蕩的離開，直到確認身後沒有跟蹤的人了，才換成蘭渃，召出機關鳥往央州去。
他想走王府的人根本攔不住他，只是得光t明正大的離開，免得牽連和他同進府的大夫才拖了一段時間。
他很快就抵達了央州。
為了攔截證據呈到禦前，溫順王府啟動的勢力多布於金州到央州的路上。央州這個終點自然也在防護的重中之重上。
但蘭岱是在他們開會的時候站旁邊旁聽的人，心裏對溫順王府的勢力範圍是有數的，遠遠的就避開了各種搜查和陷阱。
只是在將東西呈上的方式上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沒有用蘭岐那條線，直接用蘭柯的隱身闖入了大內。
隱身技能的局限性是攻擊時隱身失效，只要不攻擊就是完完全全的隱身，不是利用視錯覺的假隱身，就是大內高手也很難察覺到他。
蘭岱將東西放到了禦書房的桌案上時，隱在暗處的暗衛隊長隱有所覺，目光逡巡一圈沒發現不對，還認為是自己太過緊張。
第二日，長康帝舉著桌上的東西喊出他，欣喜的問他這些東西是怎麽得來的，暗衛隊長面色欻然變白——這不是暗衛找來的。
蘭岱可不管自己給皇帝、暗衛們造成多麽大的驚嚇，也不知道他走後宮內是怎麽戒嚴排查。
自覺做完一件好事的他心情舒暢，不差錢的蘭岱包了一艘船，選擇半旅游式的南下，準備走水路游玩著回星州。
從他選定的水路走，他會先到靈州，再過禾州、海州才能到星州。
游玩於山水之間沒音樂怎麽行，蘭岱使用的樂師號蘭溪的形象。
蘭溪的武器是一張古琴，輔助技能有識譜、彈琴等，除了琴外也能使用其他樂器，但彈琴彈的最佳。
蘭岱沒事就愛坐夾板上彈琴，裝模作樣的感嘆古今變化，玩得挺開心。
有一天，他包的船上的一個水手突然誇他：“我們大老粗聽不懂琴，但蘭公子彈的琴肯定是非常好的。”
“哦？為何？”船上的水手下意識會避著他走，想來是怕沖撞了貴人會被發落，難得主動和他說話，蘭岱饒有興致的回應。
被蘭岱看著，那水手突然臉色爆紅，支支吾吾半天，蘭岱才聽明白他的意思——他長得這麽好看，彈的琴一定也很好聽。
沒什麽道理，又好像很有道理。
角色特性的關系吧，雖然都是精致的建模，但除了蘭岐，蘭岱已經很久沒有感受過因外表而引人註目的感覺了。
劍客蘭渡的眼睛太冷，別人看他第一眼就看到他的眼，然後就不敢再直視他第二眼，可能許多認識他的人都沒看清過他的樣貌。
蠱毒師蘭森，他沒正面展示於人前，一頭白發反而被目睹的人當作了妖魔，不說也罷。
機關師蘭渃，好看是好看的，但是偏幼齒了，出場又騎著自行牛，自己能走的木牛占據的吸引力比他的人來得多。
在星州的時候神秘的技術大佬印象印入人腦海，沒幾個人敢對他起那種心思。在雲州的時候他一錘爆頭，那些人武林人也都是眼裏只有寶藏的，難管他長成個什麽模樣。
藥師蘭泊一副花心風流相，去煙花之地會很受歡迎，走在正經人的地盤上就要被人時刻懷疑他會不會勾搭良家婦女，收到的警惕眼神比媚眼來得多得多。行情其實算不上很好。
書生蘭勤嘛，正氣的俊美是受歡迎的，但一是他用的不算多，二是讀書人身份在老百姓眼裏算是一個需要高攀的存在，天然有壁，喜歡也不敢對他太熱情。
刺客蘭柯就不用說了，一出場就隱形，別說沒人見過他正臉了，他身形別人都無緣得見呢。
這麽多年了，只有蘭岐是真惹過爛桃花的，蘭岱差點都要以為好看的外表已經不重要了。
這會兒引來一個五大三粗的水手對著他臉紅，蘭岱竟然有些奇怪的感動。感動建模師精心捏的臉終於又有人註意到了。
當然，感動歸感動，他並不希望再因好看的臉遇上什麽麻煩。
船兒晃晃悠悠到了靈州境內，蘭岱選了個碼頭停了船，給了船夫銀子讓他添補給，自己進了碼頭所在的鎮子準備大吃一頓。
在船上吃魚吃的多，他有些吃膩了。
小鎮不算大，但因倚靠碼頭的關系，還算繁華，為了接待來往商客也有不少酒樓食肆。
蘭岱選了一處人最多的食肆。
這處食肆著實受人歡迎，蘭岱進門後，後面又跟著進了好多人，位置都要不夠坐了。
蘭岱對食肆做得菜期待起來，點了好幾個大菜。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期望過高的原因，菜上上來後他發現沒有想象中的那麽美味，有些後悔點多了。
不經意的掃過其他桌，蘭岱發現或許很多人跟他感受一樣，都是點了許多菜結果吃起來有一口沒一口的，完全是吃下酒菜的速度。
可食肆裏又沒有酒，只能是菜不夠好吃的緣故了。
吃的慢，肚子反而飽的快。蘭岱正對著半桌子菜犯愁，突然發現身旁一陣躁動，好些人在說什麽：“來了來了！”
什麽來了？
來的是一陣極悅耳的樂聲。
有人在彈琴，早早擠進食肆的人都在等這人彈琴。
蘭岱正好是樂師，也在船上練了不短時間的琴，他能聽出這人的琴彈的比自己好多了，他的琴裏有感情，能讓人隨著他一同看山、看水、看蝴蝶飛舞、看翠鳥鳴啾……
蘭岱因食物不符預期產生的失望都被這琴聲給拂去了。
若是為了這一曲，這頓飯倒是值了。
“這是誰在彈奏？”他忍不住問。
旁邊的人或許就在等他問，他一問就有人答了：“是滿芳樓的醉虹姑娘，她每日這個時辰就會練曲。”
滿芳樓是一座花樓，蘭岱來到這個世界許久都沒去過的地方。
蘭岱認為那裏的人都是苦命的人，可他卻沒能力將他們都救下，所以幹脆就不去看。
聽到彈琴的人是花樓裏的姑娘，蘭岱的第一反應是可惜，可惜一位琴藝大家淪落風塵。
可同時他的心裏又清楚，若不是淪落風塵，普通人家的女子可能也沒機會接觸到琴，也就談不上什麽琴藝大家不琴藝大家的了。
於是他沒有對她的琴藝過多的評判。
他不說，旁人還在說。
“醉虹姑娘不止琴彈的是一絕，人也是極美的。”
“是啊是啊，那般佳人若能一度春宵真是此生難忘。”
“醉虹姑娘能是你能肖想的？人家肖公子一月花數千兩白銀包她，能讓你近身？”
“唉，我就想想還不行嗎？”
“想什麽想！想什麽都是白想！”
“你說肖公子花那麽多銀子包醉虹姑娘，幹嘛不幹脆多給點直接贖了身帶回家去，也免得醉虹姑娘一不留神給老鴇賣給了他人去。”
“贖身？哪有那麽容易，老鴇子在醉虹姑娘身上一年能賺幾萬兩，要贖身少說也要三、四十萬兩，肖老爺還沒死呢，這麽大一筆銀子肖公子怎麽拿的出來。”
“再說醉虹姑娘畢竟是待過樓子的，也沒法娶回去做個正妻，幾十萬兩白銀買個妾？”
“那在樓裏包不也是要許多錢？”
“那怎麽一樣，顏色鮮艷的姑娘在樓裏包幾年，等不鮮艷了不包了或者換個人都行，贖回去那可就是一錘子買賣了。”
“哦，我懂了。那等肖公子哪天不包了，我們不就有機會接近醉虹姑娘了？”
“哈哈，到時候你要願意再說吧，醉虹姑娘現在是好顏色，過些年就說不定嘍，你看那老鴇，年輕時候還是個花魁哩！你看看現在……”
“現在怎麽了？我看著那也是風韻猶存。”
“喲！你好這口啊！”
這些個把人當做個值錢貨物衡量的話語從四面八方傳入蘭岱耳裏，讓他聽著有些反胃。等看到那些男人心照不宣的油膩表情，那股反胃的感覺更盛。
內力控制不住的在體內翻湧，他怕沒忍住將這些人都送上西天，沈著臉付了飯錢就離開了食肆。
許多人目送他離開。
等他走了，才有人敢說起他。
“我剛剛就想說了，那位公子面若好女，也不知是哪家的兒郎，我竟覺著他比醉虹姑娘還標志些。”
“你小聲點！那位公子一看就是好人家的兒郎，哪容得你作踐！”
“唉唉，我就說一說，說一說，只是這般好的樣貌長在一男兒身上，可惜了……”
……
因為用餐的不愉快經歷，蘭岱沒在這個小鎮多待，等船夫補給完就上t了船，往下一個渡口去。
路上蘭岱也沒心情撫琴了。便是強行撫琴，以他煩躁的心境，怕不是會不知不覺將內力滲透進去，釀成大禍可就不美了。
世上可憐人太多，以他一己之力真的幫不過來。尤其是花樓裏的人，他們終其一生培訓的都是花樓裏伺候人的活，他便是能將花樓掀了、逼著關了，這些人出去就能活嗎？
怕不是轉頭他們就去找個下家，或是成了那戶人家的妾室，過上同樣糟糕透頂的日子。
便是有願意腳踏實地重新過日子的，想要練一個能立身的本事也不容易。美貌能帶來幸運也能帶來災難，他家鄉那樣的地方也還有嘲諷不幸被渣滓欺辱的姑娘的人存在，從樓子裏出來的姑娘、少爺註定會受到許多指指點點，他們又熬的住嗎？
蘭岱想了許多，越想越無力。
煙花之地官方想禁都還一直禁不完，他一個人又能起個什麽用。
蘭岱兀自郁悶了好些天才將煩惱拋卻腦後。
前方到了靈州府城慶安城，此處蘭岱是來過的，對其繁華熱鬧還記憶猶新，就想著在此多玩幾天，順便等等看有沒有關於朝廷平叛的消息。
他把現成的證據都送上了，長康帝沒道理還有讓溫順王起兵的機會吧。
時令進入九月，慶安城變成了菊花的城市，城中到處可見大朵大朵的菊花，每家每戶門前若是沒有一盆菊那都是要遭人嘲笑的。
雖然他的世界菊花有了不可言說的引申義，但菊花真的是極美的，白的、粉的、黃的、紫的，每一朵都有不同的美，讓人見了就心生歡喜。
蘭岱是喜歡菊花的，偏愛大朵的、絢爛的，顏色淺淡些，花瓣尾部有漸變最好，但其他品種的菊花他也能欣賞。
他賞菊賞的不亦樂乎，差點都要忘了自己在這停留是要等什麽的時候，朝廷終於發了平亂的繳文。
繳文裏沒有將前因後果解釋的很清楚，只說溫順王是亂臣賊子，有不臣之心，幸而天子得天庇佑，及時發現其亂上之意，賊首與同謀誅殺，被蠱惑的普通士兵則發配邊疆之地服勞役贖罪，望世人以此為戒，忠心朝廷。
蘭岱看完繳文，默默轉身離開。他找到船夫，和他說：“準備一下，我們明日啟程。”
船夫楞了下，確定一般的問了一遍：“真的要明天走嗎？”
蘭岱疑惑：“對，明天不適合啟航嗎？”
他想到了風向的問題。
船夫卻擺擺手說不是：“明天就是靈州三年一度的花魁大會，公子既然趕上了，為何不留下來湊個熱鬧呢？”
蘭岱想不想湊熱鬧不好說，船夫和水手們顯然是想湊這個熱鬧的。但蘭岱是雇主，他堅持要走的話，他們再想看也不能留下。
好在蘭岱實際上是個很好說話的人。他見他們想看熱鬧，就決定了多留兩日。船夫和水手們歡喜的連聲感謝。
花魁大會真正開始的時間其實是日落之後，但一大早整個慶安城就為了大會活起來了。
人人臉上都帶著喜悅。蘭岱發現喜悅的不止是男人，女人們也是很期待的樣子。他就發現自己因為花魁大會的名字狹隘了。
花魁大會其實更像是個狂歡節。
主體花魁大會是才藝選美比賽，這時候娛樂少，沒那麽多表演節目，要去勾欄裏看節目還要花銀錢，這些選花魁的姑娘們拿出來的可是頂尖的才藝，還是免費看的！
此外還有不夜的市集，為了看這三年一度的花魁大會，慶安城會迎來各地的游客，達到三年最高的游客量，能跑這麽遠追星的那可都是有錢人，在市集上擺攤的百姓就能趁此大賺一番。
節日的氣氛半月前就有了，只是蘭岱還認為那些人和他一樣是來賞菊的，不知那些人其實是來過節的。
也是，看菊花哪裏不能看，為何偏要跑到慶安城來看，當然是因為這裏有別處看不見的東西。
到了下午，一艘艘外地的、本地的花船就按位置停在了游河上。每艘花船都用心妝點過，各具特色，都可以專門辦一個花船展了。
到了傍晚，天色暗下來，花船上陸續點起了燈火那就更美了。
由船頭第一家開始，一個一個的點，花船點完了市集的燈火才跟著點亮。
等燈全點亮了，整座慶安城亮如白晝，天上的星子都看不分明了。
敲起了鑼兒打起了鼓，花魁大會開始了。
蘭岱許久沒看節目表演，也是看的性質斐然，看到歡喜處也隨著周圍人一同鼓掌交好，實在喜歡的也會扔幾個銅板熱鬧熱鬧，盡情的享受人間煙火。
看會的游人都能分到一支絹花，這是拿來給花魁投票用的。
蘭岱也分到了一支。
他在臺上聽到了很熟悉的帶著強烈感情的悠揚琴聲，於是他將那支絹花投給了她。
只是他沒註意到，他一投，後面很多大姑娘小媳婦，甚至一些漢子都跟著他投了。
最後，今年的花魁爆了冷，奪魁的竟然不是大花船上的姑娘，而是一個小鎮上的小樓裏的姑娘——醉虹。
得了花魁的姑娘同時得到的還有一個稱號——天下第一美人。
這是慶安城為花魁大會設的一個噱頭，別處認不認不知道，靈州人是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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