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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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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回到念欽院。

祁念洵緊閉著眼躺在床上休息。

柳淮欽滿眼擔憂地拿著帕子,小心翼翼地擦拭他額間冒出來的薄汗。

目光不經意間掃到他腰間的血碎鈴,他靜默了一會兒,伸手拿起來。

北玄宗宗主在祁念洵診治後的當天便醒了,大病得治,如今他一身輕松,心中感念不已,迫切地想要親自拜謝神醫的大恩。

可惜被柳淮欽無情地拒之門外,得知神醫因救治自己至今未醒,更是過意不去。他不好長久地待在諸峪宗,臨去前鄭重地和沈確承諾,經後需要北玄宗幫忙的地方,盡管吩咐,北玄宗的大門永遠為諸峪宗敞開。

幾天後,祁念洵終於醒來了。

祁念洵醒來時,默語剛好端著一盤點心進來,他驚喜地道:“你總算醒來了,餓不餓,我去叫人給你做點吃的。這裏有點心,你要不要先墊墊肚子。”

祁念洵搖搖頭,坐起身,他揉了揉僵硬的脖子問道:“我睡了多久了,柳淮欽呢?怎麽沒看到他?”他瞥了默語一眼調笑問,“平常不是挺怕柳淮欽的嗎?怎麽今天膽子大了些出來了?”

默語沒好氣地瞪著他,把點心盤放在桌案上,道:“你還是睡著看起來比較順眼。”他打開腰間的錢袋子,把小石祟放出來。小石祟看到點心盤子,立馬樂開了花,興高采烈地拿起一個呼哧呼哧地吃起來。

“你都睡好些天了,前天清遠宗傳信宗門有急事需要處理,他便回去了。”見小石祟因點心太重了,舉著點心,身子搖搖緩緩地便貼心地般他扶著,繼續道,“你這次睡得有點久啊,我被……我回來的時候看你躺在那裏一動不動的都嚇了一跳,那糟老頭這麽難治嗎?”

祁念洵一怔,垂眸掩下眼中覆雜的情緒,盯著自己的手看了半晌,才道:“不難。”

確實不難。

自從他熟練運用身體的邪氣後,這世間大多數的疑難雜癥都能用邪氣感知出來,可比把脈來得強。

默語似乎也感受到了他不一樣的情緒,他拿了兩個點心,托起小石祟道:“不然你再休息一下吧,看你沒什麽精神。”

祁念洵揉揉眼睛,大約是柳淮欽不在身邊,他也提不起什麽精神,應聲躺下了。

清遠宗內,方星手中又拿著幾張拜帖,一路奔走匆匆忙忙地進入書房找到柳淮欽。

他把拜帖放置在案上道:“今天又有好多個宗門請求拜訪。”

柳淮欽執筆的手一頓,隨意地瞄了一眼拜帖,面不改色道:“嗯。”

方星一臉為難:“今天還是不見?”

“不見。”

方星無奈點頭。

清遠宗退出仙盟後,和各宗門之間鮮少有來往,宗門內已經很久沒有收到其他宗門的拜帖了,現如今世間謠言四起,不知從哪裏傳出來說當初清遠宗和祁家走得近,當年祁家審判臺後便把邪祟令交予清遠宗,這幾天各宗門前來拜訪,多半也因著這離譜的傳聞。

方星一臉擔憂:“外面傳言成這般,我們總得出面解釋解釋吧。”

柳淮欽慢條斯理地放下筆,道:“如何解釋?”

“就……就說……”

·

柳淮欽回清遠宗,這一去便去了一個月。

眨眼到了八月,天氣越來越熱。

商陸貪戀享受,在不度峰背光處建了一座聽雨閣,用幾根長長的竹竿引來附近瀑布鋪灑在閣頂的磚瓦,既能降溫解暑,又能聽落雨叮嚀,實在自得其樂。

但商陸常年在外奔走,聽雨閣建起來也沒用幾天,倒是讓祁念洵這個閑人占了便宜,享受了一番。

祁念洵在諸峪宗也算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了,直到沈確跑來和他說起了最近外界關於清遠宗藏有邪祟令的傳言,他才意識到這次清遠宗遇上了怎麽樣的麻煩。

祁念洵心中隱隱有些不安,凡事和邪祟令沾染上關系的一般下場都不好。

“外界都在傳?”

“幾乎整個修仙界都聽說了。”沈確擔心地道,“各宗門已經對清遠宗虎視眈眈了,清遠宗的結界外每天都有一群人聚集,不過柳宗師一律不見客。傳言這麽久他楞是一句話也沒對外解釋過。”

祁念洵思忖著,兩指敲擊著桌面,道:“他沒法解釋。”

子虛烏有的事情根本解釋不了。

邪祟令若是真在清遠宗也就罷了,他們想要,拿出交予仙盟就是了。外界雖說是謠傳,但按照這些天越來越多的拜帖,清遠宗已經被他們冠上私藏邪祟令的罪名了。

“那什麽辦?總不能一直被誣陷下去吧。”

“辦法倒是有,就怕柳淮欽不願。”祁念洵一臉難辦。

祁念洵想的方法雖不是下三濫,卻也不是什麽正派的手法。柳淮欽品行端方,寧願被人誤解也不想壞了自己的德行。

“這還有什麽願不願的,念大哥,你同我說說,我去辦。”

祁念洵挑眉,搖搖頭道:“這事只有柳淮欽一人做才有用……”

柳淮欽風光霽月,登高望重,換任何人效果都沒有柳淮欽那麽好

清遠宗私藏邪祟令一事,各宗門也都是懷著寧可信其有的態度前去拜訪的。柳淮欽要是願意,隨便選幾門宗門分別進行交談,是解釋也好,還是敘舊也罷,到底是私下談論,別人也不知曉談論的什麽內容。屆時對外放些風聲,說邪祟令不在清遠宗,柳淮欽交談過的那幾門宗門自然也會被人猜疑,淪落到和清遠宗一樣有嘴也說不清的境地。

這招損是損了點,卻能混淆視線,拉眾人下水也不失一個好方法。

沈確聽後,驚嘆不已,看祁念洵的眼神更加崇敬起來了。

“罷了,總不能一直這樣吧,明日我便啟程前往清遠宗,柳淮欽不願做的,就讓我料理了吧。”

結果,當天下午,商陸外出回來,急急忙忙地跑去聽雨閣問:“審判臺要開了你知道嗎?”

祁念洵渾身一怔看他道:“何時?審判何人?”

商陸見他果真不知曉,便把自己從外面傳來消息和他說:“下個月初五,審判柳淮欽!”

說完,祁念洵端著茶盞的手一抖,茶水撒了一地。

·

審判臺地處寒定荒野,懸空立於寒定山谷之間。

山谷四周懸崖峭壁,看著與普通山谷無異,卻處處懸浮著碎石。

各大門派宗師長老便是在寒定山上執行審判。臺上豎立幾根高聳入雲的石柱子,正中間懸浮在審判臺上的石頭便是一驗真假的審判石。

世人皆知,審判臺是天道的審判。大家對此深信不疑,更多原因是因為,站在審判臺上的那一刻,哪怕修為再深厚,也如同普通人一般毫無法力可施。

近日謠言四起,邪祟令再次現世以令世人不安。

柳淮欽處於謠言中心卻依舊無動於衷,為了服眾,仙盟借口以還柳宗師清白,將柳淮欽推上審判臺審判,一切結果皆由審判臺定奪。

世人皆知,審判之下無人清白,而柳淮欽似乎早就預料到了,他毫無異議地踏上了審判臺。

不過這原本就是他想要的結果,外界的謠言也是他放出來的。

那日他喚回默語,默語見到祁念洵後對他的狀況也十分擔憂,柳淮欽問了幾句,默語猶豫了片刻還是同他細細道來。

默語化為人形之時,祁念洵正毫無生意地倒在烈焰之中,出於本能,默語想也沒想地將祁念洵救了出來。

之後,默語便找了一處廢棄的屋舍,將祁念洵藏在裏面。

默語剛化出形體,做事全憑本能,他知道祁念洵在夢中給自己編織了一個世外桃源,出於本能竟然也能輕易地進入祁念洵的幻境裏。這是他們第一次正式見面,在幻境中的祁念洵見格外驚訝,不過很快,似乎知道對方毫無惡意,祁念洵便輕易地接受了默語。

一年後,祁念洵沈迷世外桃源裏的一切,不願醒來,

默語能自由出入祁念洵的幻境,只能獨自回了一趟綠竹村,尋求線索。一年過去了,曾經被燒毀的綠竹林又長新竹,而原來在綠竹村的地方,立起了幾座墳冢。

這裏是默語化形的地方,與他而言便是出生之地,自是有些情感。

他參拜了這幾座墳冢,離去前在附近意外撿到了一塊玉佩,上面的花紋極為“覆雜”,線條紋路雕刻得十分生硬別扭,乍一看似是一朵桃花,卻意外給人一種被人踩過一腳的樣子。原主人大約一直佩戴著,上面竟還帶著一絲清冽的木質香味。

默語一言難盡,但鬼使神差地收起來。

隨後的幾年,默語偶爾進入世外桃源和祁念洵一起生活。世外桃源裏歲月靜好,幻境裏有祁念洵想要的一切,包括柳淮欽。

祁念洵會利用幻境中任何物品,刻畫出自己獨有的圖案,送給柳淮欽。而柳淮欽從未拒絕,十分珍重地收下保存。

可默語偶爾擡頭看他們相處時,總能在祁念洵的眼中找到幾分落寞。

默語看著柳淮欽手上十分醜陋的木佩,不由地想起了自己在綠竹村裏撿到的那塊玉佩。

他心存疑慮,出幻境後,默語將這塊玉佩放在祁念洵的枕邊,嘗試利用玉佩將其喚醒。大約是上面清冽的木質香味太過獨特,祁念洵長期聞著這味道,竟然在某一天成功地睜開了眼睛。

審判臺上,柳淮欽目空一切,那日默語的話言猶在耳。

“審判臺之後,他身上帶的一對血碎鈴碎了一個,邪氣四散。陰差陽錯之下,一部分被祁念洵吸收,一部分流散於世間,這就是為何這幾年世間瘟疫橫行,時常會聽聞有人被邪祟侵擾的原因。”

“那年審判臺的結果顛覆了他以往對名門正派的認知。後面他在綠竹村的所作所為與他以往行事截然相反,他自覺愧對才高豎圍墻,在昏睡中為自己編織美好夢境,試圖沈淪”

“仁醫者,為了讓病人活的長久,一般都會選擇保守治療,而邪醫卻常常劍走偏鋒,置之死地而後生。仁醫靠的是靈力和藥物治療,而他施法治病卻靠的是自身能否吸收。邪氣一旦存在便不會消散,只會轉移。他每次為人治病,即便是為了救人,也必須得讓人承受極為慘烈的痛苦。別看他雲淡風輕,其實他很自責的。”

“我化形前,正值綠竹村覆滅。那時他雙手盡廢,靈力也盡數給了沈確,無法,他只能生挖金丹,用盡金丹之力也要讓罪魁禍首付出代價。最終倒在了烈焰之中,我知道他已然有了輕生的念頭,可我能怎麽辦,我因他的邪念和怨氣而生,我只能救他。歸根結底,他還是太在意審判臺對祁家的審判。”

人心叵測,黑白難分,世間分不清善惡便用誰也不知真假的審判臺做批判,何其荒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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