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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獨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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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獨月

鹿延捷不知道為什麽摘青島的居民都喜歡給自己的技能取名字,除了耍帥,他還真一時半會解釋不了這種現象。

“就像養自己孩子嘛。”裴森玉一邊讓機器人護理師給自己換藥一邊回答,“就像你要認識一個人,拉進你們關系最好的辦法就是正確說出他的名字……就比如:鹿延捷。”

“鹿延捷。”鹿延捷眨了眨眼睛,表示自己知道了,並覆述了一遍。

如果這樣能拉進關系,那鹿延捷第一件事就是再認真把自己的名字讀一萬遍。

鹿延捷能和同級異能者一樣,一眼讀取許多人和事物的信息,但自己除外。

造物主賜予我平凡,卻不許我(平凡地)愛的答案。

他不了解自己。

同樣,他無法在正常的生活裏得到精神上的滿足,不免會懷念過去艱難的日子。

“裴森玉裴森玉……”裴森玉像是讀懂了他的心思,她不在心裏默念,反而光明正大地念叨,“裴森玉天下第一,裴森玉天下第一,我是天下第一……鹿延捷鹿延捷鹿延捷。”

“換藥完成,註意事項在此。”機器人護理師跟裴森玉交代完,推著醫療車走了。

“怎麽了?”鹿延捷問,裴森玉的聲音很特別,他並不想打斷對方的話,但又怕裴森玉會一直說下去——她會累。

如果把沙啞和磁性混為一談,那裴森玉的聲音就僅僅是特別,可是事實不能(混為一談),心裏流露出的語氣才是問心無悔。

“為什麽會突然種一棵椰樹”裴森玉擡頭邊走邊問,“剛才你看到了吧?就一棵。”

“看到了。”鹿延捷回答。

“好奇怪。”裴森玉接著道,“明明就不適合在醫修谷生長,藥用價值也少……不知道它的主人是怎麽想的,一時興起嗎?”

椰樹很普通,在金家灣倒是常見,那兒日照充足,一片看上去顯出地段的富饒。

在醫修谷,就像裴森玉說的那樣,除了讓人感到突兀,很難猜出它的價值或者主人栽種它的用意。

不過可以肯定的是,主人一定沒少在它身上花費心思,用的營養藥劑一定也不少。

“確實。”鹿延捷附和。

不過他的心裏並不是這樣想的:存在就是價值,不然世界將會成為一個無窮的謎團。

或許吧。

我們鹿延捷不會把自己想象成椰樹,雖說他無法選擇自己的出生,可歸根結底,他能如此來到裴森玉身邊,便是自由的。

椰樹不能比。

“我曾經無數次想過離開摘青島。”裴森玉話鋒一轉,不再糾結那棵椰樹,“因為我覺得自己格格不入。可是,像我這樣的人。就算真的天下第一,也會格格不入的。”

“月亮只有一個。”鹿延捷這樣回答,他把裴森玉比作月亮,“人們愛將她與太陽相比,它的確不會發光。可也不會因為太陽的燦爛而顯得暗淡……”

“可是小鹿,我不是月亮。”裴森玉將雙手的食指和拇指比成九十度的角,對準天上的月亮,如同攝影,“就算是,也不一定會是月亮……如果我是,我會躲起來。這樣就不會有人將我和太陽相比。”

如果裴森玉是裴月,那她就是由袁起撫養長大,也長不成今天這副模樣。

或許夜色總是讓人傷懷,白天的裴森玉不會說這樣的話,但偏偏是夜色,能讓她融在這個世界,勇敢地觀察自己的世界。

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無非是求根問底,到最後,你挖穿了平行世界,倒也不敢回頭去看了:有多少人責怪你,又有多少現實中真正要問到的難題。

“是害羞了嗎?”鹿延捷突然來了這麽一句話。

與此同時,月亮真的躲了起來。

“是不是也不是我說了算。”裴森玉指著漆黑的天空道,“我可沒讓月亮躲起來。”

事實上,裴森玉一輩子都坦蕩,做什麽事都光明正大,但也因此葬送了她的愛。

正如晚飯說的——都怪鹿延捷。

比較晚的時候,兩人終於回到了家。

裴森玉對著智能鏡子調了幾次光,臉上青光色的疤痕愈發醒目。

正是愛美的年紀,隨著時間過去,被麻痹的記憶也逐漸清醒——就是鹿延捷弄的。

許醫生也誠實地告知,他們暫時沒有特效藥可以醫治,頂多不讓傷口擴散了感染。

她幾乎每天都會在各種藥物平臺活躍,為的就是治好自己的臉。

雖然白霽他們不說,但私底下也沒少給裴森玉送藥——她心裏明著呢。

鏡子範圍變大,照到了身後的鹿延捷。

對方沒看過來,兩人也就沒有在鏡中的反射裏目光交錯。

她比劃了一下,眼角到嘴角;那實在是一道毀容性的傷疤。

如果說過去的不在意是因為誤以為能夠醫治,那現在內心逐漸的不安就是恨了。

她真是瘋了——留著鹿延捷不就是留著禍害在身邊嗎?

前些日子傷她臉,明日還是後天,他又會怎樣傷及自己的性命呢?

“你為什麽要騙我”過了許久,裴森玉倚在鹿延捷懸空床下的支撐柱上問他。

但她沒等對方回答就出去了。

再聽他騙自己一次嗎?

之後的一個月,裴森玉越來越冷淡,但面上不顯,兩人心照不宣,貌合神離。

“你狠不下心,讓刑霧天幫你。”趙起擅梨用拇指指了指一邊的人,小聲道。

“趙起擅梨你夠了,天天把我當槍使。”刑霧天反應很快,並且聽得一清二楚,“你就是看陳熣爭走了使勁整我呢”

“哪敢哪敢。”趙起擅梨打著哈哈道,“這不是怕你無聊,給你找點事做。”

“謝謝,一點也不!”刑霧天反抗,雖然近些日子爸媽都忙得整日不著家,但他也有自己需要修煉的法術,不至於玩物喪志。

趙起擅梨倒是天天“玩”,一天到晚突然離開又突然出現在刑霧天或裴森玉面前,每次都能帶回些新鮮玩意。

“這些是什麽?”裴森玉打開趙起擅梨送的其中一個銀色禮物盒,至於旁邊——是趙起擅梨秉持著愛屋及烏的心理送鹿延捷的。

“又是賣剩的。”刑霧天看拿到手上耳機的款式拆趙起擅梨臺,“電競城都把音波和光子技術去掉了,你還要這些做什麽?”

“這是給你塗臉的,你試試。”趙起擅梨柔聲柔氣地教裴森玉怎麽把盒子裏造型奇怪的容器取出來,“冰就對了,我拜托我哥命人去半空雪山取的——那裏有一次忘情樹,好久好久才結一次過,又取了百靈泉中心最清澈的靈水……可不容易了。你可別想把它收起來慢慢用——拆開很快就會過期。”

“呵,區別對待。”刑霧天不滿,站一旁看趙起擅梨給裴森玉塗臉,一會又看到給鹿延捷的那一份,便問道:“那是什麽?”

“和你一樣。”趙起擅梨敷衍道。

刑霧天看她們的心情都沒了,轉身駕馭自己的靈獸麒麟坐騎走了。

裴森玉不理自己,鹿延捷沒事就加班,哪怕白霽說過他們主動加班沒有額外工資。

“你忙啥嘞?”隔壁空間潛艇內的同僚看鹿延捷忙裏忙外,還是看不懂他在幹嘛。

“搞衛生。”鹿延捷簡潔明了。

制毒和醫藥脫不了幹系,某種原因,鹿延捷對消毒工作上的物品可謂“情有獨鐘”。

“你要不要認識一下我”那人毛遂自薦般問鹿延捷,整個人懶散又愜意。

鹿延捷回頭看了那人一眼,張了張口,倒是說不出什麽拒絕的話,“好。”

“那你先說,你住哪?叫啥名,不對……這個我知道。還有你幾歲了?家裏幾口人”那人一問一串,鹿延捷聽得楞了楞。

“住上面,鹿延捷。”鹿延捷挑了對方兩個方便回答的問題簡明道。

“你啊……”那人嗤笑,逗鹿延捷道:“搭檔不在你就生氣生氣還不愛講話”

“沒有。生氣。”鹿延捷擦拭潛艇的心情都沒了,整個人變得焦躁,打開內部的清潔系統準備上岸。

“我叫閻慕晞。”那人趕忙追上,“你別走啊,整個摘青島我就不認識你了……”

“整個摘青島”鹿延捷果然停下了腳步,挑眉道,“現在你認識了。”

“還沒說上一兩百句話呢。”閻慕晞笑嘻嘻,追上鹿延捷,“水下無聊得很,我看你這種無聊的人最適合住在這種地方了。”

“滾。”鹿延捷微笑,格外滲人。

“你……裴森玉說的全是假的!”閻慕晞收起笑容,又氣又受傷,“好人我的心都被你傷得透透的了。討厭鬼……裴森玉!”

“說,裴森玉怎麽說。”鹿延捷用意識控制對方回頭,雲淡風輕地逼問。

他的厲害之處就在於控制於無形,加上演技高超的嘴臉,完美篡改對方記憶中的意識形態:自己就是鹿延捷控制的那樣想的。

閻慕晞可能是為數不多和鹿延捷一樣沒事就把自己的臉遮蓋起來的人。

但他,用的是帽子,草原那種地方的皮革暢銷款,居然被他拿到海裏面戴。

“你有病啊。”意料之外,對方貌似對鹿延捷的異能有免疫,但下一秒,卻道:“裴森玉罵鹿延捷有病,她不讓我說。”

鹿延捷滿腹狐疑,怎麽會呢?

就裴森玉那個性格,要是對他有什麽不滿不該早就破口大罵或者……一刀——砍他個七七四十九刀,就像黑水市時一樣。

雖說臉上的傷疤是鹿延捷故意給裴森玉留下的,但裴森玉也沒忘記自己是私闖民宅才有的報應。

一報還一報啊。

所以她不敢明目張膽找鹿延捷麻煩,但也絕對沒像閻慕晞說得那麽回事。

“這種異能說用就用……”閻慕晞目送鹿延捷上岸,勾唇一笑,“當我裴森玉呢?”

裴森玉是識別不出來嗎?作為認識整個摘青島的閻慕晞並不這麽覺得。

裴森玉分明就是沒有任何防備心,就算鹿延捷哪天掏她心肺都得情願受著。

閻慕晞身份信息上比裴森玉小一個月,某種程度上也能算得上青梅竹馬。

但他住在海裏,住在幻海之都,很多時候都是等裴森玉來找自己玩。

他也怨自己哥哥管得很,所以沒事就巴結白霽,讓對方帶自己出去玩。

看似身份迷離,但白霽清楚。

此時遠在海外的白霽又收到了這位小朋友的投訴信息。

“誰啊?”刑睿回頭看見妻子微微蹙眉,一副勞神傷心的模樣。

“你和海妖什麽關系”白霽一語雙關,畢竟刑睿並不是一直都會愛自己。

換而言之:精神病。

連袁起都能默認。

但算不上光彩,所以白霽又怎麽會和別人說起他們的恨海情天呢?

一提到海妖……刑睿一楞。

“朋友……認識……不認識。”刑睿回答一次看一次白霽的反應,最後說:“仇人!”

“你最好是。”白霽臉色算不上好看,“囚禁玩上癮了是吧?你是,他也是!”

“我沒……”刑睿想反駁,但無處下口,“就算……你要給我一個改正的機會……我以後不會了。”

他嫌棄過其他男人的承諾,但到特定地步的時候,刑睿和他們並沒有什麽區別。

“o u ao ai an ao……(我不要再看到……)”白霽拿起刑睿的實體聯絡設備,與海妖產生鏈接後便用他們海族的語言破口大罵。

此時的閻慕晞還不知道,挨了一通臭罵的哥哥會給他帶些什麽好東西回來。

“你有本事去罵白霽!”少年不滿,他並沒有哥哥那樣的基因,也不合適在海裏長期生活,本身燦爛的性格也長久被陰郁的海水壓抑,“和我置什麽氣就是欺負我!要是母親還活著……”

“夠了,我答應你。”一提起母親,海妖只能妥協。

這是作為海一方之王對孩子的守護:沒有血緣的親情,隱瞞是一種私心。

少年是他撿回來的,他一直將對方當弟弟養大,只有白霽知道這件事情。

他對海妖和白霽或許有依賴的情感,但時過境遷,也應該和裴森玉一樣,到摘青島外面的世界看一番。

只有歷經風霜,他才能夠返璞歸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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