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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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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天

他也漸漸明白,穩坐高堂之上那個傀儡好像生出了自己的思想。

這次劉楚年的死,其實也是自己被裴靖擺了一道,無論他要不要替自己的女兒討個公道。

裴靖都會拿皇權說事,這局,重要的不是劉楚年,而是皇權。

裴靖這是要告訴他,自己要掌權了。

看著殿中的三人和那龍椅之上的皇帝。

劉桓這回確實沒有算到,但他也是極不甘的,他倒也是很想看看,一群小孩兒,究竟能通他鬥到什麽時候。

“既然陛下決意包庇,老臣也不好再多說。”劉桓拱了拱手。

今日的裴靖給不出交代,那明日一早的朝堂可就要熱鬧了。

裴靖揮揮手,就要送客了,“時辰也不早了,朕派人送劉大人回府。”

劉桓一楞,又聽裴靖說:“大人是為自己的女兒討公道,那劉楚年的全屍您就帶回去吧。”

高位上的皇帝笑了,“也算是大人這回進宮沒白進。”

表面上裴靖是顧全劉桓的面子給他劉楚年的全屍,實際上是不打算給劉楚年按皇貴妃的禮制安葬。

這對於劉楚年是何等的羞辱,自家女兒蒙了羞,劉桓這個父親的臉上也不會好看。

但劉桓這會子看上去神色沒有太大的變化,只是照舊拱了拱手。

裴靖也笑著招手,讓人給他請了下去。

想劉桓這種情緒不浮於表面的才真正可怕,因為你永遠想不到這個人心裏究竟是如何想的。

待他走後,裴靖許是還有事要同裴承謹和蕭宿言交代,池淺沒內個心思聽他們的籌謀,找了個借口先出來了。

她走在宮道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宮裏各處的守衛,好像都換成了裴靖的禁軍。

就連宮道兩旁的宮婢和太監也步履匆匆,池淺邊走邊覺得事情要變得有趣了,這座皇城也終於是要變天了。

劉桓年邁走得有些慢,池淺快走到神武門時,遠遠地看見他才上了馬車。

今日她池淺殺的是劉楚年,他日,池淺要殺的就會是劉桓。

出了神武門,池淺後頭看了一眼這座單是看著就十分壓抑的皇城,腦中又浮現出今日沈清歌的面龐。

在這座皇城裏,以愛為籌碼,往往輸的最慘。

想到這裏,池淺收了眼神,撩起馬車的帷幔,上了車。

*

池淺能預料到,自從那晚之後,別說宮裏,恐怕整個上京都要變天。

只是沒想到,這變天來得這麽快。

不過才幾日的功夫,大虞前線傳來戰報說是西北的西羌即將進犯大虞。

大虞這幾年來,同各方鄰國相處得都還算和平,無非就是互相朝貢,若是實在解決不了的大事,一紙和親的聖旨一下,也能平和。

可這一回,裴靖不願了。

說起來也是巧,怎麽偏偏裴靖和劉桓撕破臉,這西羌就要來進犯。

很難不讓人懷疑這是劉桓通敵。

朝野上下雖都心知肚明這是誰的手筆,但是礙於劉桓的地位,沒有一個人敢將這事說破。

劉桓也知道自己做的破綻百出,可他還是做了。

和親的提議也是劉桓提出來的,裴靖手中沒有兵權,唯一有的就是端王府和寂滅堂。

這點人,在上京同裴靖玩玩貓捉老鼠還差不多,要是想和西羌的上萬大軍比,就不夠看了。

這是劉桓給他的一個下馬威。

他就是想讓裴靖知道,一個傀儡皇帝,他裴靖離了自己還能怎麽把握天下。

這天下難道不是他劉桓給他的嗎,既然要撕破臉,要麽這個皇位你別坐了,要麽就老老實實聽他的話。

可劉桓終究小看了裴靖。

他給的這兩個選擇,裴靖哪個都沒選。

坐在一旁的林霜抱怨道:“真是不得了了,這寂滅堂最近是殺紅眼了,各處官員竟然都殺了個遍!”

她估計是害怕寂滅堂哪天能殺到自己頭上。

“姨母不必擔心,我們家問心無愧,寂滅堂自然殺不到我們頭上的。”宋蘭序勸慰著。

林霜放下帕子,有些著急,“誒喲,我是擔心你,再過半月可就是放榜日了。”

“寂滅堂殺的都是官員,以你的才能必定榜上有名,要是他們想不通照著那榜上的名單來殺可不得了了。”

池淺聽到這裏險些笑出聲,不過想想,寂滅堂這些年名聲不大好,林霜一個深閨婦人害怕也正常。

“姨母這是多慮了,寂滅堂哪裏能這麽無法無天啊。”

“誰知道呢。”

林霜見坐在一旁閃著扇子的池淺久久不發聲,又想到她也算是見過些世面的。

她開口去問池淺:“阿淺,你覺得呢?”

她這一問倒是給池淺問得來了興致。

她扇扇子的動作停了一下,“我覺得母親的擔憂是對的。”

她轉頭,看向慌張不已的林霜,“如今也算天下打亂了,朝政動蕩不安,西羌來犯,寂滅堂也殺紅了眼,他們一個想不通殺到咱們家門口也是可能的。”

“啊...這......”林霜瞬間沒了閑聊的心思,她此刻連怎麽收拾家產逃跑都想好了。

宋蘭序畢竟是一個讀書人,看得稍微比林霜通透些,“二小姐何必這樣嚇姨母,事情哪裏有那麽嚴重。”

池淺值得挑了挑眉,反正林霜無聊愛瞎想,她替林霜多想想怎麽了。

聽到宋蘭序的勸慰,林霜:“阿淺,你可不要嚇自己母親啊。”

池淺笑笑:“我怎麽會嚇母親呢?”

林霜拍了拍胸口,池淺又傳來聲音。

“聽說我何時好像有了婚書啊。”

她的話音一落,林霜的動作也一頓。

宋蘭序也一頓,池淺何時有了婚書?

林霜眼神開始亂飄,這是心虛的表現,“從哪裏聽來的這無稽之談?”

“究竟是無稽之談還是確有此事,您自己心裏清楚不是嗎?”

池淺說著話,給林霜推了杯茶過去。

林霜拿過那杯茶喝了一口,池淺又說:“不過我也沒有怪您的意思。”

林霜不知所以,莫名其妙還得了一句池淺的誇讚。

“母親做得不錯,可千萬不要露餡了。”

她說完,起身就要走,走出去好一段距離。

林霜才反應過來,去拍拍宋蘭序,“還不快跟上去,那婚書是我偽造的你同阿淺的婚書!”

池淺身後傳來腳步聲,宋蘭序跑得有些急,“二小姐!”

她腳步停住,沒多久,宋蘭序就跟上來了。

他壯著膽子,“姨母說,那婚書,是我和你的......”

池淺輕輕一笑,看來這是誤會了。

“那婚書,我說母親做得不錯,是因為母親用它讓世子殿下真的傷了心。”

聽到這裏,宋蘭序心裏剛剛燃起的火被一註冷水澆滅。

“抱歉,讓公子誤會了。”

宋蘭序卻強撐著搖了搖頭,“無事。”

“公子放心,我一定盡快同母親說我們的事。”

“二小姐當真一點都沒有對我動過心嗎?”

池淺一楞,又是這個問題,她想是不是上次同他解釋得有些抽象了。

“公子覺得我當真是那個你看到的這上官府裏光鮮亮麗的二小姐嗎?”

宋蘭序不懂池淺想說什麽,他搖了搖頭。

“你以為我為什麽心甘情願替姐姐嫁給裴承謹?”

宋蘭序其實想過這問題,無非就是兩個答案:“因為害怕權勢,還是因為你也喜歡世子殿下?”

池淺卻搖了搖頭,“因為父親母親需要我替嫁,而我,也剛好需要姐姐的身份去殺了端王。”

她話一出,眼前的宋蘭序就被嚇到了。

池淺剛剛說了什麽,她說她要殺端王。

池淺看出他被嚇到了,但她並不打算停。

“其實我很早之前就是一個殺手了,你們口中兇惡罪孽的寂滅堂的殺手。”

“這樣的我,你還喜歡嗎?”

宋蘭序沈默著沒答話,池淺知道他這是真被嚇到了。

“宋公子當真是一個很好的人,長相上等,才華橫溢,未來一片前途,你會找到一個真正與你相配的姑娘的。”

池淺在原地等了等,還是不見宋蘭序說話。

沒了耐心繼續等,她就要再次邁步回自己的院子了。

突然想到什麽,“我和你說的這些,千萬不要告訴了父親母親。”

宋蘭序這才木訥點頭。

見他點頭了,池淺就走了,一會兒之後,這路上只剩了宋蘭序一人站在原地。

他其實還在消化剛剛池淺說的話,這信息量太大太不可意思了。

黎黎回頭看了眼宋蘭序,有些嗤鼻,她還以為這個宋蘭序有多喜歡池淺呢,停了她殺手的身份之後還不是猶豫了。

其實也不過如此嘛!

“我看這個宋公子也實在配不上小姐!”沒忍住吐槽出聲。

池淺卻十分明白宋蘭序剛剛的心境,“他不過是被嚇傻了,你怎麽還說起人家來了。”

“就著也能被嚇著?連我都不如。”

池淺卻腳步一頓,鄙夷地看向黎黎這自信的模樣,“你”

她想起來黎黎第一次看自己殺人時候的模樣,那淚那花臉,那撲進她懷裏時的毫不猶豫。

好一個連她都不如。

“小姐可不要質疑我,我上次可是幫你拿了劍的。”

池淺有些無語,那時叫她幫池淺的嗎,那不過是讓她防身。

黎黎卻覺得自己英勇無比,看吧,池淺連身邊的丫鬟都如此厲害,根本這個宋蘭序就配不上她。

難不成以後敵人殺到門口,這個宋蘭序能幫池淺退敵?

這文縐縐的書生,頂多也就是一個肉墊的作用。

不過想想,這宋蘭序配不上,裴世子也配不上,或者蕭公子呢,不不不,池淺曾經說過他心思深沈,也配不上。

那還有誰?

黎黎道:“要我說啊,這世上根本就沒人能配得上小姐!”

她覺得自己這個答案十分正確,說話時還嫌棄地搖了搖頭。

池淺笑了,“嗯,這世上若是真有一人得了我的喜歡,那是他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黎黎狂點頭,她家小姐覺悟很高。

她之前總覺得池淺這人淡薄無情,她喜歡池淺其實大部分也是受了昔柔的影響,但現在,她真是覺得池淺是個極好極好的人。

她並非看上去那樣高冷,只是很多時候,她會習慣性隱藏自己。

根本上說,池淺其實嘴硬心軟,有些時候要是求求她朝她撒撒嬌也就不一樣了。

她想到這,忽然問池淺,“那小姐這兩日要進宮嗎?”

池淺一邊走一邊答:“現在的皇宮可亂極了,你不害怕?”

“有小姐在我為何要怕?”

“我只是一個人,又不是什麽事都能辦到,若是我護不住你呢?”

“不會的,小姐護得住!”

池淺搖搖頭,“我可護不住。”

“護得住。”

“護不住。”

“護得住。”

“......”

........

兩人的聲音越傳越遠,能聽得出來,池淺和黎黎說話時帶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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