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滑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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滑胎

春日的雨往往不大,但下的久,細密的雨絲打在青瓦上,又順著青瓦滴在檐下。

連著半月都是晴朗的天氣,眼看著就回暖了,如今這一場春雨下來,怕是又要涼上一陣了。

細細的雨簾裏,黎黎撐著一把油傘,步子略顯匆忙,腳下帶起的雨水盡數打在了她的裙裾上,那裙裾已然濕了大半。

池淺從書裏擡頭,看到的便是這麽一副景象。

還不等思考些什麽,黎黎已經收了傘,大口大口喘著氣朝她小跑而來。

氣都沒時間喘勻:“小姐,出事了!”

池淺躺在貴妃椅上,皺著眉將書徹底放下,這小姑娘又是碰到什麽事情了,何至於這麽急嗎?

她微微起身,上下打量了眼黎黎,“什麽事啊?你裙裾怎麽還濕了大半?”

“我......我聽宮裏傳來的消息說......說皇後娘娘出事了!”黎黎拍拍胸口努力將氣喘勻。

聽到這話,池淺是不信的,沈清歌身為皇後,整日都待在宮裏,哪裏能出什麽事情。

她以為又是黎黎幾個丫鬟湊在一起瞎編的話,傳來傳去,假的好似也同真的似的。

她笑問道:“哪兒來消息?”

“外頭都傳遍了,說今日一早宮裏的太醫都通通往宮裏去了。”

黎黎手裏的油傘忘記放下了,拿進了裏屋,原本幹燥的地面上連著一地的水跡。

池淺也漸漸意識到,這可能並不是瞎編的話。

“後來我又打聽到,禦醫進宮是為皇後娘娘診治。”黎黎說完,看見池淺逐漸認真的臉色。

這才一字一句說道:“說是娘娘滑胎......”

“滑胎?”

池淺想起上次見到沈清歌是在城郊的茶知山莊,那時的她還並未看出什麽異常。

她還是不太確定這件事的真假,但看黎黎的模樣又不像是謠言:“你這消息究竟哪裏來的?”

“是我今日上街時聽說的,但整個上京都傳遍了。”

怎麽說沈清歌也是皇後,就算她真的有孕滑胎了,也不可能一夜之間就整個上京都知曉了。

這有關皇家顏面,更有關沈清歌這個皇後的威嚴。

不管怎麽想沈清歌滑胎這事都蹊蹺的很,她有孕了為何池淺會沒有一點消息。

“備車,我們去一趟宮裏。”

池淺這就要起身,可是被黎黎叫住。

“可我們如今沒了端王府的身份要如何過神武門?”

黎黎提醒的是,但池淺沒時間管這麽多了,她想弄清楚沈清歌是不是真的滑胎了。

池淺默了默:“先去吧,到時候自然有辦法的。”

若是實在不行,依著池淺的功夫,普普通通一個皇宮她也不是不能進去。

“是。”黎黎應是,轉身就又跑進了雨幕裏。

*

細雨依舊淅淅瀝瀝下著,打在黎黎撐起的油傘上聲音很是清脆,只是這雨點太密,打得池淺有些煩悶。

她的馬車停在了神武門前面,但確實如黎黎說的那樣,她們沒有正規的身份根本進不去。

“小姐,現在我們該怎麽辦?”

池淺擡起頭,看了眼前面的青磚紅瓦,高墻立起,外面的人進去很難。

“二小姐?!”突然不知誰喊了聲。

池淺和黎黎循著聲音望過去,影灼正下馬。

他身後是身姿端正騎著一匹赤紅的馬踢踏而來的裴承謹。

他們主仆二人皆未撐傘,只是頭上戴了一頂鬥笠,影灼昂頭朝他們走來,淺淺笑著。

至於他身後還在馬背上的裴承謹,寬大的鬥笠壓過他的眉眼,池淺透過雨水看不太清他的表情。

“二小姐怎麽在這裏”

影灼走近後問她。

池淺睨一眼馬上的人,“我聽說清歌好像出事了。”

影灼的笑停滯在了臉上,“這......”

他有些支支吾吾,看向了在馬上的裴承謹。

裴承謹這才微微擡頭,那雙深邃漆黑的眸子撞進了池淺的視線。

她發覺裴承謹看她時好像有些冷漠。

下一瞬,馬上的男人翻身下馬,“二小姐聽說得不錯,娘娘確實出事了。”

池淺心上一急:“滑胎嗎?”

裴承謹眉頭一皺,這消息傳得確實快,“不錯。”

池淺知道此時叫裴承謹帶她進去是最好的解決辦法,但不知道為什麽,她就是僵在了那裏沒再說一句話。

良久,眼前的男人才說:“跟上,帶你進去。”

說完他就跨步越過自己走了,他走過時身上的雨水蹭了些在池淺手背上,一股涼意自手背開始散開。

池淺隨意抹了一抹,跟上了裴承謹。

去坤寧宮的路有些長,池淺沒忍住在路上問了一句:“清歌當真滑胎了?”

裴承謹看池淺一眼,“嗯。”

“她何時有的孕?”

“禦醫說,腹中胎兒三月多了。”

池淺回想三個月前,是那時在九宣宮的時候嗎

她勸沈清歌要留一個孩子,沈清歌當真去做了嗎,池淺還以為沈清歌只是聽聽而已。

她晃了晃神,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到了坤寧宮。

裏裏外外的人不少,禦醫、嬪妃、太監、宮婢還有那個立在最前面的...皇帝,裴靖。

只是坤寧宮正殿的大門緊閉著。

人雖多,但氣氛壓抑極了。

“殿下。”見裴承謹一來,有人朝他行禮。

裴承謹帶著池淺,一路走到裴靖身前。

看見池淺,裴靖怔楞,只是池淺沒時間去看裴靖更沒有時間朝他行禮。

她開口第一句就是問:“我可以進去看看嗎?”

“禦醫暫時還未診治完,二小姐怕是得等等。”裴承謹沈悶的嗓音傳來,他倒也沒了心情追究池淺的無理。

甚至答池淺的話是他還有些心虛。

“那陛下能不能告訴我,這究竟是怎麽回事?”池淺轉過身,直面裴靖。

不像臣民對待皇帝該有的謙卑,反而有一種質問的感覺。

不過瞬間,眼前的皇帝就又紅了眼,嗓音越發沈悶:“是朕的錯......”

池淺覺得好笑極了:“陛下說笑了,您是天子,又怎麽會有錯?!”

她說話時沒忍住聲音有些大,周圍的人聽到聲音都朝這看過來。

黎黎也被池淺這話嚇了一大跳,她家小姐幹了什麽?好像罵人了,嗯,罵的那人好像還是當朝天子。

裴承謹見情況不對裏,立馬上前拉過池淺,他身上全水,說實話碰到池淺時讓她很不舒服。

“淺淺!”

池淺想甩開裴承謹的手,但男人力氣太大,她甩不開。

裴承謹無奈,他只能看著朝這兒看的眾人:“你們都先退下吧。”

他的話一出,周圍的人也沒了看熱鬧的機會,不過一會兒的功夫,剛剛還滿坤寧宮的人,只剩了他們幾人。

“原本陛下並不打算將娘娘有孕的事告訴別人,別說你,就連我也未曾知曉。”

裴承謹見沒人了,他耐著性子替裴靖向池淺解釋。

池淺狠狠瞪了一眼替裴靖開脫的裴承謹,男人都一個樣而已,她倒是也不覺有了皇帝或是世子這個噱頭會有多麽特殊。

“可不知為何昨日在禦花園,娘娘會落水,等人發現時娘娘已經暈了過去,腹中的胎兒,禦醫也極力在保了。”

“盡力保?”池淺不屑極了。

說的什麽盡力保,話是好聽極了的,但能不能保住裴靖根本不敢保證。

她淡淡道:“那就是現在還沒有保住。”

裴靖滾了滾喉結,只說:“抱歉。”

抱歉他並沒有照顧好屬於自己的皇後,抱歉因為權力鬥爭偏偏要扯她入局,抱歉讓沈清歌可能失去自己的第一個長子。

裴靖從一開始就知道,沈清歌並不適合做皇後,她只適合做小妻子。

是他硬生生將沈清歌拽了進來,拽進來讓她過著她無法適應的生活。

此刻的悔意侵占了他所有的情緒,他發紅的雙眼直直盯著那扇緊閉的朱紅色大門,他希望上天可以允許這個孩子存在。

“陛下該抱歉的並不是我。”池淺冷著嗓音。

她的話音剛落,裴靖眼前那道朱紅色大門就打開了,裏面走出一個禦醫,頭戴烏紗帽穿著白鷴圖案的官服,應該是太醫院的院使。

院使出來的臉色算不上太好,出來細細說明了沈清歌的情況,說她並沒什麽大礙。

只是裴靖問到孩子時,那院使搖了搖頭,“老臣無能,如今只能湯藥培元再試一次,若是這次還不成......”

院使“撲通”跪在了裴靖面前,聲音發顫:“請陛下降罪太醫院。”

立在一旁的池淺忽然出聲,說話時沒什麽表情,“你們還真是廢物啊。”

她其實也並不想說話,但裴靖這太醫院都是些什麽庸醫,就連堂堂一個院使都保不住這胎。

跪在地上的院使和裴靖皆是一怔。

裴靖的眼神朝她看來,池淺繼續道:“我看這廢物也用不著培元了,保胎這活兒,他幹不了有的是人幹。”

跪在地上的院使雖不知道池淺的身份,但她能這麽筆直地站在裴靖身邊,還能當真裴靖的面這麽罵人,身份想必也是非富即貴。

思及此,他只能把頭低了下去。

池淺說完又看向裴靖提醒道:“陛下不如傳蕭宿言試試吧。”

蕭宿言的醫術,在這世上是池淺見過最好的,他這個人功夫雖然馬馬虎虎,但他醫術了得,學醫又會武,其實也相當於別人練武登峰造極了。

裴靖思索了片刻,先讓跪在地上的院使先去煎藥,後又招了招手讓人去請蕭宿言。

從正殿的門裏又匆匆跑出一名宮婢:“陛下,娘娘一直喚您呢。”

裴靖聽到沈清歌叫他,想也沒想就往正殿裏跑去,身後給他撐傘都還沒反應過來,裴靖就已經進去了。

池淺見裴靖進去了,她也邁步想進去,只是被裴承謹一把拉了回來。

“娘娘要的是陛下。”

裴承謹的手其實從他頭一回拉上池淺,就再沒松過,池淺一直想甩開他,如今距離拉開了些,她一揮手,徹底甩開了裴承謹。

“我原以為清歌就算嫁的是皇上,也好險陛下心中還有她,如今一看其實也不過如此。”

“心中有她和實際護她是兩件事。”

池淺又不屑冷哼一聲,“你們裴家還真是出‘好兒郎’啊。”

前幾句話裴承謹倒還可以置身之外,為了不熱池淺生氣他也並不想過多解釋什麽。

只是這最後一句......

他說:“你又怎知陛下沒有盡力護過娘娘?”

“你又以為沈清歌憑什麽自由自在的在宮裏住著?”

“淺淺,以你的心思不難猜到如果沈清歌背後無人護她,那樣單純的性子,早已不知在這宮裏被生吞活剝多少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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