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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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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

林霜為了培養宋蘭序和池淺的感情,特地將池淺旁邊的院子叫人清了出來給宋蘭序住,這處的院子原先不知道是誰起了意,在中間的涼亭旁邊養了幾只竹子,風一吹窸窸窣窣的,竹影倒映在宋蘭序腳下,他再擡頭看去,這幾枝翠綠的竹子上頭覆蓋了一層薄薄的雪,微微將竹子壓得彎了些。

隨著一陣風而過,竹子上覆蓋的雪落了些在涼亭的外檐,順著外檐又落了些在宋蘭序腳下,他擡頭順勢看去,剛好看到門口路過的池淺,今日的她身上罩了一件極厚的月白色狐裘大氅,側頭正和黎黎說些什麽。

“二小姐!”宋蘭序喊她的聲音是可以明顯聽出來的帶了幾分雀躍的。

池淺回頭,她的臉完全被那件狐裘大氅托住,臉上那雙明亮的眸子朝宋蘭序這裏看過來,宋蘭序這才驚覺是不是這樣喊她有些失禮,本來十分大方的笑容在臉上收了收,朝池淺不自然地點了點頭。

池淺的神色倒沒什麽變化,那雙明亮的眸子如一潭秋水般平靜,看見宋蘭序點了點頭後揚起一抹笑朝他走來,“宋公子這麽冷的天怎麽還在外面?”

涼亭的石桌上擺了幾本書,書的旁邊還有硯臺筆墨,宋蘭序拿著一本《中庸》。

“這是在讀書?”

雖說除夕過了也就要開春了,可現在上京的天氣依舊冷的人打寒顫,許多人都對這種寒冷避之不及,這宋蘭序到還能搬幾本書來這裏看。

宋蘭序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是。”

黎黎蹙蹙眉,她十分不解宋蘭序的這個行為,“公子怕不是將上京當成你們豫江了吧?”

豫江偏南,就算是如今剛過除夕的時節也算不上太冷,許多仕人都喜歡邊欣賞著風景邊習讀詩書經典。

可上京卻偏北,別說讀書了,就算讓人在外頭坐上那麽一刻鐘都能叫人手腳冰涼。

宋蘭序卻在黎黎的不解下笑了笑道:“上京和豫江宋某還是分得清楚的。”

“那公子為何還在外頭?”黎黎四下望了望:“竟連一個火盆都沒喊人備下嗎?”

宋蘭序不好意思地說:“宋某實在沒有什麽讀書的天賦,這書看得久了自然會犯困,無奈之下想到這麽個提神的法子。”

他頓了頓,放下手裏的書朝池淺作揖,“倒是讓二小姐和黎黎姑娘見笑了。”

池淺:“見笑倒談不上。”

此時該是晌午了,天光卻依舊有些暗淡,像是又要下一場雪了,“只是公子這樣大概只會傷了自己的身子,受了風寒,可就事倍功半了。”

宋蘭序又是一頓,耳根微微發紅,“二小姐說的有理,是我思慮不周了。”

池淺忽的笑出聲,這宋蘭序雖說得了一個地方的解元,但怎麽腦子如此不會轉彎,什麽事情難道都只想一面嗎?或者他根本不知道上京這樣冷的天是能將人凍出問題的嗎?

“你們讀書人都是這樣嗎?”池淺不禁問,她倒是很好奇想宋蘭序這樣的書呆子是不是很多。

宋蘭序被問得一楞,他們讀書人都這麽樣?“啊?”

池淺覺得宋蘭序實在呆的好笑,她搖了搖頭,她究竟是懂不了這些讀書人了,“我就不打擾宋公子讀書了,你還是快些進屋裏吧,再這樣凍下去,我怕待會我得差黎黎去找大夫來給你看風寒了。”

她的眸子含笑,宋蘭序不太敢同池淺對視,只迅速看了眼她的眸子就迅速移開,目光停在池淺那桃紅色的唇上,那唇一張一閉,究竟說了些什麽他當下並沒有聽進去,只在池淺說完定定看著他時,他腦中才將池淺剛剛說的話又重新憑著印象組合在一起。

他回神,“啊!”

“沒有打擾,和二小姐聊天我很開心。”不是打擾,池淺對於他來說不是打擾,甚至在他本來枯燥無味的生活裏添了一點色彩。

池淺朝他點點頭然後溫柔笑開,那笑在池淺臉上停了一會兒,見眼前的宋蘭序也不自覺的笑了,她笑出聲:“那我就先回去了。”

宋蘭序收了收臉上那不自覺的笑,“二小姐慢走。”

池淺轉過身,忽然吹來一陣風,將她厚重的大氅微微吹動,她及腰的發也被吹起,她腳步頓住,回眸一笑,“這間院子給了公子住也算是給公子求了一個好兆頭。”

“?”

池淺示意宋蘭序擡頭看看他頭頂的竹子。

宋蘭序擡頭一看,翠綠的竹子在風中搖曳,發出幾聲沙沙聲。

竹子,向來就是好兆頭,尤其是對於他們這種書生,寓意節節高升。

池淺沒再和他說話了,她邁步走出了他的院子,宋蘭序直到池淺的背影消失了才收回自己流連忘返的眼神。

他從前確實覺得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夫妻之間相敬如賓時間久了自然能感情深厚,他起初去見池淺的時候便是這樣的一種想法,可他沒想到的是,池淺側眸看他的那一眼他就覺得一眼萬年,那一刻的他腦子是空白的,甚至不知道該如何和池淺說第一句話。

後來池淺和他說,他們不過走一個過場,那時他的心裏又是空落落的。

而現在,他對著只是一個背影就能看那麽久。

或許自他認識了池淺之後,他的婚姻之事就不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了,而是非她不可了。

*

上京城西的這家戲班是整個上京最有名氣的戲班,如今又來了一夥有名的戲子,名上加名,此時寫著“雲雀臺”的匾額之下來來往往全是人,池淺隱入人群,她今日穿的並不惹眼,嫩粉色的衣裳外頭罩了一件同樣嫩粉色的大氅,旁人看去就像是哪家未出閣的小姐出來湊熱鬧。

為了方便,池淺這回出來將黎黎留在了家裏,她獨自一人尋了一個桌子坐下,點了一壺茶,靜靜喝著,可她的眼神卻並未如她的動作一樣靜,她警覺地打探著來往的人群,她嗅覺靈敏極了,沒待多久就精準看到了正在上樓的劉桓,他的身邊跟了不少人。

池淺這個位置雖然離戲臺還有些距離,但是卻能很好地看清整個雲雀臺的全貌,比如如今正在上樓的何桓,池淺能看清他身邊不只有他自己的人,還有裴靖的禁軍,那是裴承謹的人,想到這裏池淺微蹙起眉,難不成劉桓的勢力此時已經大到可以隨意支配裴靖的禁軍了嗎?

劉桓上了二樓,但池淺並不清楚他往二樓哪個方向去了,她正想跟上去找找,只是這時剛好戲臺上開始一陣敲鑼打鼓,這是戲開場了,池淺只能順著人群停了下來,可她根本無心聽戲,她雖看著戲,但卻時不時瞟一眼二樓。

勝在雲雀臺人多,這一出戲開場沒多久,人流開始動了,池淺剛好順勢上了二樓,她是第一次來雲雀臺,對這個地方的了解並不多,本來在秦清告訴她劉桓會到雲雀臺聽戲時她就應該來這裏踩踩點,可奈何秦清的消息太晚了,等池淺要來這裏踩點時,整個雲雀臺都封了起來說是專門為了今日這一臺戲整個雲雀臺都要排戲,不再接客。

池淺知道這次很危險,她手裏掌握的消息連知道劉桓具體在哪都不夠,她一間一間房間地找只會讓自己暴露地更快,思及此,她在二樓駐足了會兒,深吸一口氣她往樓下看了看,樓下人群竄動,無一不探著頭往戲臺上看。

她收了眼神,掃了一眼二樓的房間,其實這個雲雀臺的二樓很大,房間很多。

沒再猶豫,池淺正想邁步一間一間地找,不只從哪裏冒出來一只手,她剛靠近一間房就被拉了進去,她心上一緊,但隨之而來的就是一股熟悉的木質香,她睜眼看見了裴承謹。

男人帶著幾分笑意問她:“來找劉桓?”

其實裴承謹從一進入雲雀臺就看見了池淺,沒辦法,她在人群裏真的很惹眼,他總是能在一群人裏精準看見池淺,不論她穿的多麽不惹眼。

只是池淺一心都只在找劉桓上,根本沒發現裴承謹也來了,她不答反問:“你怎麽在這裏?”

池淺只看到了裴承謹手裏的禁軍,但她卻沒想到裴承謹也會在這裏。

兩個人的姿勢此時算不上太清白,裴承謹一只手握著池淺的手,一只手禁錮著她,“我以為你能猜到呢。”

“......”

池淺一心盯著劉桓,看到劉桓身邊除了他自己的人還有裴承謹操練的禁軍時就應該想到裴承謹也會在這裏,這次算她心思不夠縝密了。

她低下頭意識到兩人之間有幾分暧昧,掙了掙被裴承謹握在手裏的手,掙不開,她狠狠瞪了裴承謹一眼。

她微帶了些怒意,“放開!”

“憑什麽?”

說著裴承謹握著池淺的手更緊了,他略微擡了擡頭,“放了你,然後讓去和那個書呆子約會嗎?”

池淺掙紮的手頓住,書呆子?

他這樣形容的是宋蘭序嗎?

“池淺,你還真是搶手啊,一個蕭宿言還沒解決就又來了個宋蘭序。”他幾乎是咬著牙說的這句話。

早知道放了池淺這麽會招桃花,他當初就應該找個屋子將她關起來,省的她去這麽招蜂引蝶。

“這些也和殿下沒關系吧。”池淺趁著裴承謹不註意,猛地一用力甩開了他的手。

說完她也不等裴承謹再說話,拉開房間的門就要出去,卻被他喊住,“你以為就你一個人能殺了劉桓?”

池淺腳步頓住,她確實沒把握,她沒把握她身後有沒有寂滅堂人,沒把握能不能殺了劉桓,甚至沒把握她能不能全身而退,她這次這麽貿然的來其實根本沒想過後果,但她卻實實在在地將裴承謹算進去了。

她一直都知道她的身邊有兩撥人,一撥是裴承謹的人,另外一撥是劉桓,所以她這次來其實漏洞百出,裴承謹的人一定能看出她來了雲雀臺,同理,一直跟在池淺身邊的劉桓的人應該也能看出來她來了雲雀臺,可現在第一個找上她的卻不是劉桓而是裴承謹。

其實她在賭,她在賭裴承謹會不會幫她,直到剛剛被抓進這間房的那一刻,池淺都不確定將她抓進來的人是劉桓還是裴承謹,直到她聞到那股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味道她才確定。

她在原地默了默才問:“你幫我是因為我姐姐?”

“?”

裴承謹知道池淺能猜到是他幫了她,只是這個問題問的他有些莫名奇妙,後來又仔細想了想,原來她還是以為他愛昔柔是嗎,他皺起眉:“什麽因為你姐姐?”

池淺又說:“如果你真的是因為姐姐的話,大可不必。”

“我不是她,你也沒有必要把我當成她。”

裴承謹聽笑了,聽出來了,或許池淺是在吃醋,他語氣溫柔:“我不愛她,淺淺。”

“?”池淺驚住,他剛剛說了什麽,他不愛昔柔嗎,可他明明很在意昔柔不是嗎 ,在意到他其實一眼就能看出來她不是昔柔。

“我幫你,只是因為你是你。”

“是嗎?”池淺面對他的溫柔卻不屑一笑。

她咽了咽口水,回頭對上裴承謹的眼神:“裴承謹,我還是那句話,你真的分得清楚你心裏在意的到底是什麽嗎?”

“或許你真的有那麽一點在意我,可你確定你不是因為喜歡姐姐才在意我嗎?”

池淺不問自答,她的眼裏有幾分氤氳,“因為我有著這個世界上唯一和她一模一樣的臉。”

她其實覺得不公平極了,她現在的父母說愛她也不過是因為昔柔不在了而已,所以他們只能將自己對昔柔的愛轉移到她的身上。

就連她的父母都覺得她是昔柔的替身,她又應該怎麽賭裴承謹不覺得她是昔柔的替身呢。

“我從沒覺得過你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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