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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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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心

谷枝這幾日王府皇宮兩點一線,就算是來回也是跟著裴承謹來回,安全是有保障的,只是這回沒了裴承謹她身邊也沒有任何護衛,若是有什麽意外可就沒人能說準了。

池淺坐穩,馬車開始緩緩移動,她掀起簾子往宮門一處角落望去。

與其自己動手,不如借刀殺人,不用臟了自己的手也成全了劉桓,她都這般成人之美了,劉桓更應該還她些什麽了,她嘴角微微揚起。

風雪中,角落裏的幾人開始隨馬車移動。

“我可以和殿下一道回來的,世子妃日後再去探望侯夫人不必想著我。”

心中思緒良久的這句話谷枝直接說了出來。

她這話說的也還算是體面的吧,沒什麽歧義的吧,她這麽說了可就不算是自己不懂事了吧。

池淺倒是稀奇她最近對自己怎麽如此反常,前兩日她遠遠見到自己了也是匆匆就跑開,她秀眉蹙起,有些自責:“反正都是順帶,枝枝可是覺得我打擾到你了?”

車上一角還坐著黎黎,谷枝聽到這話立馬去看黎黎,卻見小丫鬟眨巴眨巴眼睛看著自己,好似替自家主子等她的答案。

明明知道池淺接近自己目的可能不純,此刻卻只得咬牙否認,她清清嗓子,“沒有,只是每次都勞煩世子妃記掛。”

這話說完也算是在外人面前保住了自己的形象。

可說是這麽說,下次池淺再找自己可要尋個更好的借口躲過去。

池淺緊皺的眉頭舒展開,“怎會勞煩,怎麽說我也算你的嫂嫂。”

雖然對池淺不想有什麽好臉色但是車上礙於黎黎,她還是勉強笑了笑。

池淺坐在主位上也笑笑,她撩開一旁的簾子,向外看去,街上四處都掛著紅,映襯得行人臉上也帶上些喜氣的紅,就連一旁的積雪竟然都在這滿目的紅中都變的有了那麽幾分祥瑞的意味。

街上的人皆是步履匆匆,因著大雪將至他們急著回家,但就算這樣,上京的街上也依舊熱鬧非凡。

池淺對於往年的除夕都沒什麽概念,更沒什麽心思去看除夕時商街上的川流不息,今日這一看才對昔柔從前對她說的年味有了概念。

“我聽殿下說你近來很愛吃食膳齋的糕點。”

池淺放下簾子,笑著問谷枝:“前頭就是了,要不要帶些回去?”

“可是這雪不是要下大了?”

“我們還是先回去吧,雪大了不好走。”

池淺卻說:“反正離王府也沒有多久了,這一會兒也差不了多少。”

不等谷枝拒絕,池淺轉頭吩咐黎黎:“去叫車夫在食膳齋停一下。”

谷枝看著她說話絲毫插不上嘴,她言語間唇角依舊帶笑,那笑看的谷枝莫名不安。

這種不安一直到她隨著池淺一起走近食膳齋。

池淺看著琳瑯滿目的糕點問:“枝枝一般都愛吃什麽呢?”

打破了谷枝不安的心神,她隨意點了幾樣,店裏的小二手腳麻利地給她們打包。

黎黎接過小二遞來的糕點。

谷枝見狀便要轉身回馬車可眼前卻出現了兩個提著劍的人沖自己這個方向而來。

拿完糕點的黎黎回頭一看也是一驚,還不等她反應過來已經被池淺拉到身邊。

黎黎去看池淺,池淺焦急地看向站在裏她不過一臂遠的谷枝,“枝枝小心!”

說完這話池淺拉著黎黎退了好幾步,直直退到了櫃臺後面。

谷枝不會武功,那兩個人能派來殺池淺身手不會差,還沒等谷枝做出反應,兩人已經到了谷枝面前,她倉皇退了幾步。

順手沖二人揚了一把粉,可奈何此時正逢除夕,食膳齋裏的人有些多又加上突然沖出來的兩個殺手,人潮湧動,谷枝沒看腳下揚粉的同時被絆倒在地。

那兩個殺手身手極為敏捷,側身躲開了谷枝揚起的那一把粉,反倒是來不急躲避的人,在一瞬間就全部倒地。

剎那間,整個食膳齋嘩啦啦倒了一大片人。

谷枝站起身,聲音有些發抖,那是明顯的害怕:“我們是端王府的人,你們是何人如此大膽?”

外頭傳來整齊的腳步聲,沈穩有力,這是官府人來了。

那兩個殺手對視一眼,明顯也是聽到了外面的聲音,迅速出了食膳齋。

谷枝見他們走了,門口裴承謹帶著人剛好趕來,“去追。”

她松了一口氣。

池淺也從櫃臺後面出來,心中感嘆那兩個殺手沒用,可下一瞬,她看到對面檐上立著一個人,那人一揮手,池淺一瞬間就認出那是一記飛鏢,池淺熟悉的很,與昔柔心口的那枚一模一樣,看來這是劉桓的人慣用的。

裴承謹也同樣意識到有一枚飛鏢飛了過來,他擡劍要擋,池淺同時出聲:“小心!”

“鐺!”

他出劍的歪了,那飛鏢依然直直射中了谷枝。

她的胸口冒出汩汩鮮血,沒撐多久她倒了。

裴承謹快步走到谷枝身邊抱起她,池淺走上前眼裏噙著淚,搭上裴承謹抱著谷枝的手,抖著聲音:“殿下。”

裴承謹看向她,眼裏全是憤怒,“她還只是個孩子。”

他掙開池淺的手,抱著谷枝走了出去。

池淺的手停在空中,眼看著外面飄起鵝毛大雪,裴承謹抱著谷枝上了她的馬車,門口一眾官兵也走了,只剩下驚恐未定的平民百姓。

池淺不屑一笑,可眼中噙著的淚水卻流過她笑著的嘴角。

谷枝是個孩子,她自然有人護著,可池淺同她一般大小的時候早就適應了這般打打殺殺的生活,她那時又有何人護她?

是谷枝自己不懂得保護自己,她又有什麽錯,難道她不順水推舟劉桓就不會殺她嗎,遲早都會這樣,她不過是將事情提前罷了。

她深吸一口氣,最後兩日了,她只需裝過這最後兩日便可安然一生了……



夜晚的端王府本應該井然有序伺候主人入睡,可這井然有序都被谷枝的突然受傷打亂了,府中大多數人都在谷枝那裏伺候。

府中的連廊處有些靜,秦清倚在廊下:“你怎麽就忍心去殺谷枝呢?”

池淺路過的腳步頓住,秀眉微蹙,秦清總喜歡神出鬼沒。

“不殺她,我等死嗎?”她朱唇微啟。

“承德侯已經大有好轉,若是再不制止怕是要痊愈了。”

秦清:“你當真只為這個?”

池淺輕笑,當然不是,承德侯的生死比起端王這個目標其實沒有那麽急,她只要將端王殺了日後再有什麽事她也無需再顧及。

“谷枝已經對我有所防備,我不能保證她對我的身份無疑。”

“殺她是為我也是為寂滅堂。”

秦清靜了一會兒,池淺的背影對著她,她看不到池淺的表情,但至少她的背影看上去有些單薄。

“後日除夕,我會幫你。”

她頓了頓,池淺以為她沒什麽要說了擡步要走,她又說:“公子說無需拼命,你盡力就好,不論成敗,除夕之後放你離開。”

秦清的聲音此刻如同小溪一般清淺,她很少這樣的語氣。

“好。”

池淺停住腳步應了句好。

她聽到身後的秦清走遠了,她才接著走,她等這樣一句承諾等了好久,今天終於等到可她心中該有的那一份輕松卻不曾出現。

她走了好一會兒,再次擡起頭看到自己的院子裏面燈火通明,她知道是谷枝受傷的原因。

影灼剛好出來看見她,“夫人。”

他朝池淺行禮,池淺剛打算開口問問谷枝的情況影灼就好似知道她要問什麽似的,“夫人放心,谷枝姑娘沒有性命之憂,傷口沒有傷到要處。”

池淺一楞,裴承謹那一劍其實還是擋住了的:“是嗎?”

“我還擔心了一路,特地差黎黎去尋蕭公子呢。”

“蕭公子?”

池淺點點頭,“他醫術高明,許能幫上些忙。”

正說著,黎黎引著蕭宿言也到了門口。

“世子妃。”

池淺與蕭宿言眼神相匯,“真是麻煩了,打擾公子歇息了吧。”

“怎麽會,你是阿淺的姐姐,幫你就是幫阿淺。”他溫柔說道。

“多謝蕭公子好意,只怕是谷枝姑娘不需要了。”影灼微微躬身,對著蕭宿言抱歉。

這是在拒絕蕭宿言也是在拒絕池淺,影灼的背後是裴承謹,所以,是他在拒絕池淺。

池淺牽強一笑,“要不還是讓蕭公子看看?”

“就算枝枝現在沒有性命之憂,蕭公子去看了或許能痊愈得快些。”

“夫人。”

影灼也沒有辦法,裴承謹早在池淺回來前就已經交代清楚了不讓池淺幹涉谷枝的傷勢。

蕭宿言看出影灼的拒絕知道他絕無可能松口,“無妨,谷枝姑娘已經沒事了便好。”

“今日雪這麽大還讓蕭公子跑一趟,麻煩了。”池淺柔聲道,語氣裏有那麽幾分愧疚的意思。

蕭宿言卻立馬看穿她,“那不如世子妃請我喝一杯茶?”

池淺一楞,整個院子雖說很亮,可大部分的光亮都來自谷枝的那間廂房,正房卻依然黑著。

她想裴承謹應該在廂房照看谷枝。

她不解蕭宿言為何突然找她喝茶,但礙於兩人的身份又確實讓人家白跑一趟她只能應下,“應該的。”

蕭宿言隨著池淺進了院子,池淺推開正房的門遣黎黎去煮茶。

房門再次關上,蕭宿言上下打量著這屋裏的陳設,東西倒不是很多,可能看出來這屋裏有池淺的影子亦有裴承謹的影子。

“師父是來看我這屋子的?”

池淺見他良久不說話只一味看著這間屋子。

聽見池淺的聲音,蕭宿言的眼神移到池淺身上,不知何時她已經脫了狐裘大氅,纖細的腰身露出:“不然你以為我來幹什麽?”

池淺搖搖頭,“不知道。”

她說話時帶著幾分試探和玩笑,雜糅在一起的兩種情緒讓人不易看出池淺到底什麽意思。

蕭宿言微微瞇著眼,端著,不緊不慢,“後日便除夕了。”

“你今日對谷枝動手了。”

這兩句皆是陳述句,池淺等著他的問題。

良久,

他才問出口:“為什麽?”

今日秦清和蕭宿言都不約而同地來問這個問題,可見二人之間並沒有通氣。

池淺想從蕭宿言眼底看出幾分情緒但奈何他隱藏的很好她什麽也沒看到,“殺她不過順手的事,師父不希望她死嗎?”

“我以為你會不忍殺她。”

池淺笑了,“為何會不忍?”

蕭宿言卻笑笑不說話了,谷枝雖然和池淺不大對付,但池淺心裏也是將谷枝當個孩子的,她開谷枝玩笑時也是當真覺得好玩,蕭宿言是這麽想。

池淺雖然要強,但她也不曾有過這樣的溫情,他想她會不忍割舍。

池淺卻忽然說,“我連我自己的親姐姐都可以利用,都忍心讓她為我赴死,不過一個谷枝我為什麽會不忍?”

“可你面對烏岱還是沒忍住,不是嗎?”

他淡淡吐出一句不深不淺的話卻讓池淺不自覺咽了咽口水,想到雨夜昔柔在她懷裏漸漸失了溫,那是她第一次感到無力,她眼前開始模糊,避免蕭宿言看到她眼裏的氤氳她側過頭不去看他。

蕭宿言看到她的耳墜在耳邊晃著,襯得她膚色如白玉。

還是問出口。

“所以,到底為什麽?”

池淺深吸一口氣,將自己剛剛和秦清說的話再同他說了一遍。

“倒是像極了老堂主。”他誇她果斷。

池淺卻不屑一笑,她才不要像老堂主,“我不像他。”

她說出這話,蕭宿言自知失了言,他知道池淺一直怨恨老堂主沒有給她任何祖父該有的慈愛,反而施加給池淺的全是負擔與壓力。

可池淺卻好似沒怎麽在乎,她微凝眸認真地問,“除夕之後不論如何你都放我走,對嗎?”

她問的聲音有些控制不住地顫抖,可見她真的很在乎蕭宿言口中的這份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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