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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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江恒遠的車停在大廈B2層的地下車庫。

這個時間,地下車庫裏空曠寂靜,光線黯淡。

昏黃的壁燈散發出微不足道的光亮,不僅不能壯膽,反而還將周遭的黑暗反襯得更加古怪。

裴洋有點怕黑,但不好意思開口,只能緊緊跟著江恒遠,手臂若有似無地貼著他的襯衫,好像只有這樣才覺得安心。

江恒遠側眸看他一眼,不動聲色地與他走得更近。

質地優良的襯衫布料與他的皮膚貼合得更加頻繁與緊密,隔著這層薄薄的衣料,裴洋甚至可以感覺到江恒遠灼熱的體溫。

臉頰微微發燙,他慶幸地想,還好這裏光線昏暗,那些蟄伏的心事才不至於被人一眼看穿。

行過一個轉彎處,範藍海色SUV出現在視野中,但從距離來看還需要再走一兩分鐘。

為了消磨心底的悸動與惴惴不安,裴洋主動開口,沒話找話:“我之前一直以為CIO只做管理方面的工作,沒想到也需要親自寫代碼。江總剛才寫的,是什麽項目嗎?”

他問完覺得不妥,又補充:“如果是需要保密的項目……就當我沒有問。”

江恒遠倒是沒有避諱什麽,直言回答:“不是項目,只是對最近新出現的技術棧做一些調研。”

裴洋有些不解:“調研為什麽還需要寫程序,官方不提供說明介紹之類的嗎?”

“提供,那些介紹可以參考,但不能全信。”聊起熟知的話題,江恒遠語調篤信沈著,耐心講解時,字字句句都透出極其強大的掌控力,“每一種全新的技術棧都包含太多細節,不親自上手試一試,很難完全掌握其中利弊。如果不夠了解,就不能輕易決策,因為一旦從我這個層面做出錯誤的裁定,整個公司的技術路線都會受到影響。”

裴洋不懂什麽技術棧,也從來沒有承擔過如此沈重的重任。

他只懂得最基礎的系統運維,但這並不妨礙他理解身邊的男人。

裴洋明白什麽是責權相依,也明白江恒遠身處於那樣的位置,在享有眾人賦予他的尊崇與權利時,必然也要承受萬眾期盼的壓力與責任。

他心裏有點難受,擡眸看向江恒遠,想著他在這樣雲淡風輕的外表下,會不會也有很多一籌莫展的難處。

隨即又想起他辦公桌上那個“別和傻子生氣”的擺件,心疼的感覺愈加明顯幾分。

也許作為一個混跡底層努力謀生的普通白領,說心疼集團CIO多少顯得有點不知好歹,但裴洋此刻感受到的心情是不作假的。

他垂下眼簾,忍不住開口,聲音輕輕地說:“每一個決定都至關重要,這樣的工作,一定很辛苦吧……”

江恒遠怔了怔,凝眸看向身邊的人。

在明明滅滅的光線裏,裴洋的側臉安靜清俊,仿佛是被好好呵護長大,仿佛不谙世事。

可是他的言行又分明在傳遞著另外一種訊息——

他谙世事,明事理,也懂得體諒CIO不與人言的辛苦與脆弱,哪怕,這位CIO從來都只以強大的一面示人。

江恒遠垂下眼簾,視線落在裴洋與他相貼的手臂上,感覺到一種遲緩的溫暖,緩緩註入心房。幾乎同時,某種從未出現過的情動,也在他的胸膛裏紮根生長。

悄無聲息卻也驚天動地。

他長時間沒有說話,默然等待情緒平息,然後才玩笑似的開口:“還好,沒有那臺連軸轉的電腦辛苦。”

裴洋被他逗笑,也隨之收斂起那些沈重的心事,同樣以輕快語氣回應:“都是同命相連,就別互相比慘了。”

————————

來到車前,江恒遠拉開副駕一側的車門,看著裴洋鉆進去,又替他關上門。

深暗的夜色裏,封閉的空間總是能夠給人帶來十足的安全感,更何況這個空間裏還充斥著江恒遠的氣息。

空氣裏冷感十足的薄荷香,強勢無聲地占據了裴洋的呼吸。

他不可避免地想起那天巷子裏的意外擁抱,臉頰微微發燙,突然覺得現在這樣已經遠遠超出了“安全感”的範疇,逐漸引向另一種暧昧危險的遐思。

這種遐思在江恒遠上車以後達到了頂峰。

與職場無關的夜晚,兩個人單獨去吃夜宵……這件事怎麽想都不是那麽名正言順。

裴洋心跳亂撞,眼神閃躲著,幾乎不敢看江恒遠。

“安全帶系好。”

“哦……”

他應聲而動,可是因為心裏慌亂,拽安全帶時動作過於急躁,半晌都沒拽出來。

借著車內明亮的光線,江恒遠能清楚地看見裴洋耳垂浮現出的顏色,很淡很淡,卻像早春四月的櫻花一樣撩人。

裴洋聽見江恒遠似乎低笑了一聲,然後突然俯身過來,灼燙掌心握住他的手腕,將他的手從安全帶上移開,自己取而代之。

被江恒遠觸碰過的肌膚像是要燒起來。

裴洋瞬間屏住呼吸,一動也不敢動,只感受著男人成熟冷淡的氣息鋪天蓋地般湧來,強勢霸道地侵襲他每一個細胞,讓他無處可逃。

也不過是兩、三秒鐘的功夫。

很快,江恒遠就幫他系上安全帶,在金屬卡扣發出清脆聲響的瞬間,抽身遠離,正人君子般坐直了身體。

裴洋輕顫著眨眼,感覺到眼角憋出一滴生理性的眼淚,這才緩緩、緩緩地恢覆呼吸。

……江恒遠是故意的嗎?

他猶疑不定,不敢問,又很想知道。

江恒遠那麽聰明的一個人,一定能猜到他想問什麽。

可這人偏偏什麽也不說,只是淡定地給自己系好安全帶,擰動車鑰匙,仿佛剛才什麽也沒有發生,仿佛心有所動的只有他一個人。

裴洋氣不過,偏過頭瞪他,卻不期然捕捉到男人眼角眉梢暗藏的笑意。

於是答案揭曉——

沒錯,就是故意的。這個壞男人。

壞男人不是誰都可以當的,江恒遠的確有這個資本。

此刻,江恒遠右手隨意搭在檔桿上,左手握住方向盤,雲淡風輕地操縱著車輛,往出口處行駛。

裴洋一瞬不瞬地看著他,才註意到金屬袖扣不知何時已經被他摘下,放在車前擋的儲物格裏。

襯衫袖口松松挽起,露出一段白皙的手臂,與藏青色布料形成強烈的視覺對比。

在車輛駛出地下車庫時,江恒遠單手將方向盤打滿,因為突然而起的力度,手背上青筋浮現,充滿蓬勃的力量感。

裴洋看得挪不開眼,呼吸很亂,腦海中浮想聯翩。

直到思緒被一道低磁的聲音打斷——

“想吃什麽?”

裴洋驟然回過神來,飛快地移開視線,在格外劇烈的心跳聲中,答非所問地說:“不吃海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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