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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46章 晉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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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46章 晉江

她盤著婦人發髻, 雙頰豐盈,皮膚白裏透紅,顯然日子過得不錯, 虞枝意看著她,竟覺得有些的不大認得出來, “寶鵲, 拿個凳子來,讓青鸞坐下陪我說說話。”

寶鵲趕忙拿了個凳子過來。

青鸞慢慢坐了下來,模樣有些拘謹。

荷香和碧桃兩人聽聞青鸞來了, 忙放下手中的活計擠了過來,看她的發髻,看她的臉,看她的腰, 把她從上到下通通看了一遍。

三個同年的姐妹許久沒見,荷香和碧桃都很是興奮。碧桃尚還沈穩, 荷香急急問道, “青鸞, 你何時嫁人的,他對你可好?”

青鸞頓時面若紅霞, 一一答道, “還不到兩個月。他對我很好。”

不等二人問, 繼續說道, “我們家老爺進京準備三月的春闈, 今日剛到京城,才在京城找了個地方落腳,就在那虞氏學堂附近。學堂周圍都是些來考試的書生,我家老爺同他們聊天時, 發現這學堂正是夫人所開,很是敬佩,想起昔年我曾與虞夫人有過主仆之恩,讓我一定要過來請安。”

荷香和碧桃聽她張口閉口老爺的,不知是羨慕還是唏噓,眼神怔怔地望著她,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虞枝意笑著打趣道,“看來你是要做官太太了。”

青鸞眼中微露羞意,想必對這樁婚事也是滿意的,“眼看春闈在即,我們家老爺閉關讀書,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待春闈過了,我再帶他過來給侯爺,夫人請安。 ”

為顯得親近,與碧桃荷香寶鵲等人一樣,她在稱呼虞枝意時刻意省略看虞夫人前的虞字。

“請安的事有什麽要緊的。專心讀書才是重要的。”

青鸞也覺得是這個理,笑著點頭應和。又陪著虞枝意說了會兒話,便起身告辭,說是要回家為老爺準備膳食。

她走後,荷香與碧桃久久沒有說話,熱熱鬧鬧的屋子驟然冷冷清清的,虞枝意笑著打趣道,“若是羨慕,我讓侯爺參謀參謀,讓你們兩也當官太太去。”

荷香與碧桃兩人臉頰緋紅,羞得不肯說話。寶鵲卻當了真,“夫人,我不要去做官太太,我要在你身邊一輩子。”

“什麽一輩子?”謝詔話聽了半截,挑簾進來問道。

虞枝意被寶鵲逗笑了,學她的話給謝詔聽。

謝詔也跟著笑。他發現,自虞家夫妻來後,虞枝意臉上的笑漸多,對著他也和顏悅色起來。不枉他特地請那二位過來,討虞枝意歡心。

這是第一次,沒有自己的逼迫,虞枝意對他真心實意的笑。謝詔被這笑容晃得楞住,仿佛回到那天,漫天絹花,熱烈的愛意包裹自己,而不是那個躲在陰暗處,被絲絲縷縷的。他在細細體會到這感覺,心中湧起一絲一縷,細微的甜意。

“今日封詔的文書正式下來,明日便要舉行冊封大典,內務府已送來冊封禮器。”

說罷,太監們魚貫而入,擡著朱漆木箱,移開蓋子,裏面裝著金冊、霞帔與頭面。

劉金水笑道,“陛下命咱家送來明日冊封大典要用的禮器,這朝服是連夜趕制的,虞夫人試試看可還合身。”他看到虞枝意身側的幾個嬤嬤,語氣又恭敬了些。

謝詔笑道,“麻煩劉公公了。”

他這一笑,劉金水不由想起在禦憲臺時,謝詔審問犯人時似乎也是這樣的笑容,背後竄起一股寒氣,臉上笑容也訕訕的,“不麻煩不麻煩。”

虞枝意在裏屋中試朝服,謝詔有一句沒一句地和劉金水聊著。

謝詔搭話,劉金水不敢不回應,只得硬著頭皮作答,目光不時掃過裏屋前的地面,只覺得度日如年。

等了約摸半刻鐘,虞枝意慢慢從裏屋中走出來,玄色朝服上的翟鳥展翅欲飛,赤金點翠鳳凰步搖插在盤起的發間,鳳凰嘴兒裏銜著顆碩大的珍珠,絢麗的尾羽隨著她一步一步走來輕輕顫動著,與朝服上的翟鳥相合,臉龐一改往日的素凈,眉如遠黛,面頰霞飛。

劉金水擦了擦額頭冒出來的汗,“侯爺,侯爺?”

他喊了半天,謝詔才回過神來,“何事?”

“瞧著虞夫人這朝服合身極了,咱家先回去向皇上覆命。”

謝詔點頭,耳朵裏已聽不見他在說什麽。情不自禁想去牽著虞枝意的手時,可想到劉金水還在這兒,不由得克制住,待劉金水離開後,她也轉身回到裏屋,便轉而在廳堂的椅子上坐下,隨手拿起了杯水,放在唇邊,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驚艷。

他並非第一次看到虞枝意上妝,卻不知為何,沒有哪一次像這一次一樣,令他怦然心動。

或許,是因為她對自己態度的轉變罷。

謝詔聽到輕盈腳步聲,擡頭看她,妝容還未卸去,目光在那張嫣紅如火的唇瓣上打轉,喉中莫名幹渴,他連喝兩口水,以掩飾自己的失態。虞枝意吃軟不吃硬,若想達成目的,只能徐徐圖之,不過忍這一時。

臉上帶著妝粉,像是帶著一層厚厚的面具。虞枝意並非不知感恩的人,何況這是謝詔用救命之恩為她換來的,雖然王管家與爹娘的說辭是因為虞氏學堂所得,可她不能心安理得把這番說辭當真。

“謝謝你,謝詔。”

“不必謝。日後你去巡視鋪子,便不用怕沈輕羅那樣的人欺辱你。”他想得十分周全。

原來竟是為了這麽一個理由。她慢慢在椅子上坐下,想起近日發生的事情,一樁樁,一件件,然後擡起臉,直視他的眼睛。她以為會在那雙眼睛裏看到冰冷譏諷,或是逼迫,占有,可現實是,他的眼睛裏只能看到鋪天蓋地濃厚的情意,遂一字一句道,“我不知你是這般想的,其實不必如此。”她向來是這樣,別人對她好一分,她要還回去三分。

可謝詔的情意,她無法償還。

“這是我情願的。”

她在謝詔面前,總是垂著頭,作躲避的姿態。謝詔愈是看不清她的神色,愈是看不清她的眼睛,就愈是想逼迫她,在這幾日示弱中,謝詔終於察覺到虞枝意躲避的念頭出現松動,嘗到甜頭後,他終於決定以退為進,殊不知溫柔刀才最致命。

*

翌日,卯時三刻。

女官在側門引虞枝意入宮。

至太極殿外,跟著引禮女官沿著臺階一步一步的往上進入太極殿中,永泰帝高坐蟠龍椅上,文武百官分列左右,她跪在蒲團,餘光瞥見謝詔正站在百官之中,玄色朝服襯得肩背格外挺直,內侍手捧詔書,在殿中宣讀,“賜二品夫人金冊、霞帔,著即日起可入宮朝見太後......”

詔書聲落,授冊,披掛霞帔,虞枝意叩謝。

待冊封典禮過去,已至辰時。

但儀式還未完全結束,謝詔陪著虞枝意一道回到侯府,開祠堂祭祖。

雖已過百日,但按規矩,不得公然邀宴會。故按理虞枝意受封誥命,應當擺上一席宴客,受這規矩的限制,她只請了沈綺夢,和爹娘,謝詔,在落雁居擺了一席素宴。因無葷腥酒水,故並不逾禮。

受虞氏學堂恩澤的學子,聽聞虞枝意受封,私下約著,攢了些銀兩,悄悄地備了份薄禮,托整日在學堂忙碌的慶德送給虞夫人。

薛平之自然也是其中一員。這日,他得知虞枝意行冊封禮,鬼使神差地來到侯府外面,呆呆地看著侯府大門,心中不知作何感想。

稍傾,侯府前停下一輛馬車,一穿著朝服的華貴女子出來迎客。

那道倩影與薛平之心中的影子重疊,頃刻間,世間萬物仿佛的都失去顏色,眼中只餘那華服美人的一顰一笑,渾然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見過虞夫人。”聽見王栩的聲音,薛平之的魂魄飄飄蕩蕩,仿佛又回人間。定睛一看,王栩已自顧自近前去請安,愕然間,身隨心動,已走至王栩身旁。

“不必多禮。”看到王栩,虞枝意很是驚喜,笑問,“這些時日怎麽沒在府上看到你。”

王栩又規矩行禮道,“蒙侯爺大恩,去虞氏學堂念書。”

虞枝意這才仔細打量起王栩來,見他頭發一絲不茍束在發網中,衣著簡樸幹凈,面容雖還稚嫩,卻隱隱有了書生氣,“不錯。”

王栩有些不好意思的撓頭,他少年早熟,可在虞枝意等人面前還是會露出些孩子氣,“虞夫人過譽了。”

薛平之那麽大個人站在那兒,虞枝意自然能註意到他。但她並未認出這位就是自己曾施以援手的薛舉人,只當是王栩的同窗,因此只客套地笑了笑,囑咐幾句便與沈綺夢攜手走進侯府中。

親疏有別,兩副面孔。薛平之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兒,只呆呆地盯著那逐漸

見薛平之仍一臉呆相,王栩道,“虞夫人心地善良,年輕貌美,也只有侯府這等潑天富貴地兒才能嬌養的起。”

他話話說的委婉,還是看在薛平之是自己老師的面子上,才沒戳破他的單相思。

薛平之比他多吃過幾年鹽,自然能聽懂這話裏的意思,心中也是認同這番道理。可認同歸認同,心中到底還是有股悵然若失之感。

路上,沈綺夢對虞枝意道,“我瞧那書生,見到你目不轉睛,對你倒是有幾分情意。”

聞言,虞枝意微微蹙眉,方才她的註意力只落在王栩身上,並未多註意一旁的薛平之,聽沈綺夢隨口一說,細細回想,卻沒什麽印象道,“不過是個不認識人,他的情意與我有什麽相幹。”

見她態度如此冷淡排斥,沈綺夢將好奇心放回肚中,隨她一同行至落雁居。她第一次見虞父虞母,手心緊張出汗,腦中盡是對方是否會喜愛她此類擔憂。胡思亂想間,已走到人前,雙臂僵硬地行禮。

江晚吟忙來扶她,笑道,“你就是沈姑娘吧。小意與我們的信中,曾多次提到你,言語中多有讚嘆。我料想你定然是她的好友。”虞明遠也笑著捋須,點頭稱是。

二人態度如此和善親人,反倒令沈綺夢生出一種空空落落之感,不敢相信人與人之間的喜歡如此輕易純粹。江晚吟一見她,就十分喜歡,拉著她的手說個不停。在她的熱情下,沈綺夢緊繃的情緒放松下來,漸漸回應起她的問話來。

謝詔來得最遲,掀簾進來便道,“是我來遲了。我以茶代酒,自罰三杯。”

說罷,舉著茶碗痛飲。

他飲一碗,寶鵲為他續上一碗。

直至飲盡三碗。

沈綺夢挑眉打趣道,“我們還什麽都沒說,你就自罰三杯茶水,莫不是口渴故意找了個借口?”

謝詔沒想到沈綺夢會較真,望向虞父虞母,躬身一禮,笑著請罪道,“如此是我想岔了,還請伯父伯母為我想個懲罰。”

虞父虞母沒想到這一出,一時半會也想不出來,虞枝意輕推沈綺夢笑道,“你想出來的主意,便要負責到底。”

這是要讓沈綺夢想了。

她托著腮沈思道,“聽聞謝老侯爺劍術名滿天下,不知你這位新侯爺繼承幾分。謝侯爺,不若為我們來段劍舞?”

偏這時,鵝毛雪落,紛紛揚揚。

天空白茫茫一片。

謝詔命丫鬟取了劍來,笑道,“這雪倒是應景。”眾人隨他走至庭院,因天寒地凍,躲在門簾後窺探。

他獨自走到庭院中央,稍傾,雪便淋了滿頭,滿身。

劍身一抖,雪簌簌落下。謝詔旋身錯步,銀白的劍在雪中熠熠生輝。擡手間,長劍揮開雪幕,身若游龍,劍若驚鴻,衣訣翻飛,雪落枝頭。一舞畢,他收劍負於身後,第一個看得是躲在眾人身後的虞枝意,雪霧模糊,他卻仍能在人群之中,一眼找到虞枝意的位置。

眼中情意埋在雪中。

眾人拍手叫好。

虞枝意心尖一顫,抓著帕子的手一緊。

幸而虞父虞母看得並不真切,沒有發現這一點,怕謝詔凍著,趕忙叫他回來,又吩咐丫鬟拿來熱湯,虞明遠捋須道,“雪天寒氣,按理說應當溫一壺熱酒。”

謝詔笑而拱手,行至廊下,抖去身上的落雪。只是頭上,身上都被融雪浸濕,他渾不在意,接過熱氣騰騰的熱湯便要喝下去。

江晚吟微微蹙起細眉頭,看他身上的濕痕道,“這衣服恐怕要換下。”

“無妨,叫小廝去我房裏取。”謝詔道。

可雪越下越大,霧蒙蒙一片,已看不清路。

沈綺夢一拍手道,“這可是我的不適了,沒想到會下這麽大的雪。”

正在進退兩難時,虞枝意道,“寶鵲,將箱子裏壓著的那套衣服給侯爺拿來穿上。”說完,她的心怦怦直跳,還要的欲蓋彌彰來一句道,“是從前二爺的衣裳。”

謝詔眉眼微垂,好似有些失落。

眼梢卻在看見寶鵲拿來的衣服時,稍稍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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