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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42章 示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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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42章 示弱

他赤裸著上半身, 胸肋處纏著紗布,傷口已被處理過。紅潤的嘴唇因失去血色顯得發白,安靜地躺在那兒如一尊瓷人。小太監搬來一個小木凳, 虞枝意道了聲多謝,坐在凳子上, 等著謝詔醒來。

不多時, 謝詔醒了過來。

侍候在一旁的太監驚喜道,“謝大人醒了。”

永泰帝本還在聽禦龍衛稟報刺客的情況,一聽謝詔醒了, 立即撇下禦龍衛,大步走到床邊,謝詔當即要起身行禮,卻被他一把按住肩膀, “你有傷在身,不必多禮。”

“這段時間什麽也別想, 專心養傷。”

虞枝意從木凳上起身, 與宮侍一起行禮。

謝詔苦笑, “恕臣無禮。”

“說什麽話,你是阿慎的兒子, 應當喊朕伯伯, 又是朕的恩人, 不必如此見外。”

“為陛下舍命, 乃是微臣分內之事, 微臣不敢以恩人自居,只盼望陛下能夠身體健康,免受災病之苦”。他說得真情實意,雙眸露出深切的感情。

永泰帝聽了, 哈哈大笑起來,“好小子。有你這樣的臣子,是朕的福氣。好好養傷吧。”見謝詔的傷不重,便負手離開,準備繼續審問刺客。

人群烏泱泱退去後,虞枝意在簾外垂目站著。

謝詔看到她,朝她伸出手,“小意。”

虞枝意不動,謝詔就這麽倔強地伸著,牽扯著傷口,白色的紗布漸漸浸透出一絲血色,她才不忍心地上前去握住他的手。那雙柔荑一搭上謝詔的手,他便一改柔弱生病地模樣,稍稍一用力,將虞枝意拉近些,緊緊握著她的手。在擋劍的那一瞬,謝詔想了許多,最多的還是關於虞枝意。

“仔細傷口。”虞枝意忍不住低聲訓斥道。這個人,怎麽一點也不拿自己的身體當回事。

謝詔緊盯著虞枝意的臉,直勾勾地看著,那眼神竟一刻也不舍得離開似的,像是在看一塊稀世珍寶。

他忽然發覺,其實虞枝意是個很心軟的姑娘,看見自己受傷,哪怕此前自己做了如此過分的事情,眼中也會流露出擔憂。

昨夜的事忽閃回眼前,他好像明白,如何才能與虞枝意不那麽爭鋒相對。

虞枝意心中盤算著要些好處。

謝詔發覺她在走神,把她的手抓著放在自己的胸口上,喚回她的神志,見她的目光完全凝在自己身上,這才心滿意足。

宮侍見到這一幕,自覺地低下了頭。

床榻外的紗簾輕輕垂下,將此方世界與外面隔開。

手指無可避免,觸碰到光裸的肌膚。

寢殿內十分溫暖,指腹下的皮膚泛著微微的涼意,稍稍滑動,便能最直接觸及到皮膚的紋理,肌肉的線條,和骨骼的走向,虞枝意卻沒什麽旖旎的想法,只問,“冷嗎?”

謝詔搖頭,“不冷。”

他躺在那兒,一動不能動,否則那處的劍傷就會疼痛難忍,只能靠著看著虞枝意,方能消解一些痛意。興許是因為受了傷,整個人顯現出一分難言的脆弱來,黑眸潤潤,望向虞枝意時,仿佛有著無限的依戀。此刻他們好像調轉了的身份,掌控者從謝詔變成了虞枝意。

只需稍加用力,按住手下的軀體,就能令那張臉上露出的痛苦的神色來。

虞枝意的心臟微微地跳得快了些,好像在為產生這樣的想法出現興奮地戰栗。

這一絲異樣的神采被一直註視著她的謝詔捕捉到,他好似醍醐灌頂,明白了什麽,於是,他將自己的臉依偎進虞枝意的掌心,語聲壓低,尾音拉長,撒嬌似的,“小意,我好痛。”同時,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好似那劍傷真的非常嚴重。

平日裏,他總是老成的,面對一切都游刃有餘,以至於叫虞枝意忽略了他的年紀,其實是比自己要小的。

這一刺殺,像是打破了他的冷淡的面具,剝開紮人的刺。

虞枝意立時緊張起來,“可要我喚禦醫來。”

“不用。”謝詔道,“只要小意肯疼疼我,便不痛了。”他的目光十分暗示性地落在她的嘴唇上。

仗著四下無人,他嘴裏說著瘋話。

虞枝意從未見過如此沒皮沒臉的人,一時沒有應對之法,只好板著臉不理他。

謝詔拿眼睛覷著她,見她雖然神情嚴肅,眼中卻無責怪之意,嘴裏壓抑痛苦地呻、吟起來,眼見虞枝意不理他,變成了低低地喘息。

虞枝意一時拿不準他是演戲還是真的痛苦,雖不想理他,還是拿著眼睛看著他,“若是你實在痛,我便為你喊禦醫來。”

“若你只是想些花花腸子,那便算了。”

“小意。”謝詔喊道,“你能不能離我近些。”他向裏挪動幾寸,讓出一個位置來。

“坐在這兒。”

他的面龐上顯露出一絲哀傷。虞枝意雙眸顫顫,閉了閉眼睛,最終還是抵不過自己的心軟,在床邊坐下。

謝詔打蛇上棍,在她坐下後,就翻身過來,將臉埋進她柔軟的腹部中。

虞枝意本想推開他,可推拒的手在落到布滿鞭痕的後背時倏然放輕,輕輕地觸碰著。

這些可怖鞭痕她曾見過,此刻如此近距離地看到,才發現其傷痕之深,之長。年歲日久,傷痕在皮膚上已形成深深的溝壑,她不敢去想,幼小的謝詔是如何面對這一切,才到後來的面不改色。

柔軟的指尖輕觸在脊背,謝詔難耐地繃緊了身體,不由慶幸此刻自己是趴著的,才不會出醜。他本不喜展露自己曾經的痛苦,可他發現,如此能喚起虞枝意柔軟的心腸,對他卸下防備。此刻方知,先前是自己急功近利,強逼不成,反倒適得其反。

趴了一會,身體有些發僵,謝詔便想著翻身仰面躺著。

一瞥眼,看見金色的帳子才猛然想起這是永泰帝的床榻,覺得自己未免太過放肆。便也不裝可憐,慢慢吞吞地爬起來,“小意,我覺得大好了,不如我們與陛下告辭,回去吧。”

虞枝意疑慮地看著他的傷口,又瞧見他生龍活虎的樣子,不由得生起幾分懷疑。

還是見謝詔抿著嘴,嘴唇發白,臉色因為疼痛冒著汗珠,才打消疑心。

謝詔一件一件地披上衣裳,艱難地為自己系上衣帶。他也不讓虞枝意過來幫他,刻意收斂自己居高臨下命令似的語氣,而是倔強地自己穿著。

臉色隨著動作越來越蒼白透明,這樣反倒讓虞枝意開始不忍起來。

他穿好了衣服後,也不訴苦,扯著唇角沖虞枝意一笑,“小意,我們走吧。”

步子不能扯得太大,免得牽扯傷口。虞枝意就在他後面跟著,兩人一道進入正殿中,永泰帝正在審問刺客,見謝詔出來,頓時收了聲望著他,“不是讓你好好休息,出來做什麽?”

謝詔上前一禮,“陛下。微臣方才因疼痛意識不清,未曾發覺自己躺著的是龍榻。冒犯了陛下,微臣自請責罰。”

永泰帝正是對他愧疚的時候,又怎會罰他。何況曾經在軍中與謝老侯爺抵足相眠也是常有的事情,不過一個床榻,讓小輩睡了又有何妨,“無事。”

說話間,沈美人忽然闖了進來,她美目含淚,哭得梨花帶雨,“陛下。”

身後跟著進來的,還有幾個禦龍衛。

“陛下。陛下。”她哭倒在永泰帝腿下,“他們對臣妾有不軌之心。”

永泰帝就這麽冷眼看著,沈美人在大殿內哭泣,眼中全無往日對美人的憐惜和愛意。而沈美人還未發現此刻永泰帝看她的眼神不對,只一個勁地哭訴著,語中多有對禦龍衛的控訴,話裏話外的意思,竟是叫永泰帝處死這幾個禦龍衛。

她嚶嚶地哭了一陣,發現永泰帝沒有像往日那樣將她一把摟進懷裏,“美人、美人”的安撫一番,才擡起頭來,仰著一張芙蓉面,淚珠兒還掛在臉上,似雨中殘荷,十分動人。

即使如此,也未能喚起永泰帝一絲憐憫之心。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張日夜枕在身側的嬌美臉龐,“美人可知,這些刺客從何而來?”

不怪永泰帝懷疑她,來行宮的主意是她提的,前腳才與她分手,後腳刺客便準確無誤地找上門來,他的疑心病又犯了,寧可錯殺,也不可放過。不論此事沈美人有沒有參與——永泰帝走下臺階,沈美人癡癡地看著他,他要走,也不敢不放手。他從禦龍衛腰間抽出劍,反身回頭,當胸一劍插進了沈美人的胸前,冷酷地宣布了沈美人的結局,“沈美人意欲刺殺朕,與那些刺客是一夥的,就地處死。”

沈美人完全沒想到自己竟是這樣的結局,她美目瞪大,臨死前的一息間,看了看永泰帝,又緩緩低下頭看向插在自己胸口的劍,而後倒了下去。

一代美人就此消香玉隕。

“拖下去吧。”永泰帝厭煩地擺手,宮侍們上前將沈美人的屍首拖了出去,她死不瞑目,眼睛還張得大大,在地面上拖出一條長長的血跡。剩下的宮侍跪在地上擦拭著地上的血。

虞枝意被這一幕激得臉色煞白,謝詔見她臉色不對,趕忙與永泰帝請辭,“陛下,臣身體不適,還請陛下允臣先行告退。”

聽他說身體不適,永泰帝趕忙關切道,“身體不適就該好好休息。”他的目光又轉向虞枝意,道,“你既是謝詔的夫人,便要好好照顧他。”

永泰帝的目光如鷹隼一般,落在虞枝意身上時,她全身緊張地緊繃起來,“是。”

“哈哈哈,好。快回去吧。”

天下的事情沒有能瞞過永泰帝耳目的,虞枝意與謝詔的關系,他早已知道,非但不覺得生氣,反而覺得此子肖似他這個“幹爹”,畢竟他當初的皇後,也是從別人手裏搶來的。

虞枝意被嚇得不輕,此前她對那位沈美人並沒有太深刻的印象,可她臨死前睜大的雙眼和眼中的不甘心,深深地在心裏刻下痕跡。

二人回到偏殿。

謝詔囑咐宮侍熬一碗安神湯來,掌心輕撫她的後背,心中懊悔不該讓她看到那麽血腥的一幕。

“你重傷未愈,趕緊躺下才是。”

謝詔本想說自己無事,卻在見到虞枝意關切的雙眸時情不自禁將那句話吞了進去,順著虞枝意的關心,脫去衣物躺在床上,動作時牽扯到傷口,嘴唇痛得發白,又變成一副可憐樣。

看他如此吃力,虞枝意招來宮侍為他寬衣。可他不許宮侍靠近,生怕他折騰出什麽好歹來,只好親自上手。

可謝詔的衣物更為覆雜,虞枝意折騰了好一會兒才堪堪脫下來一件,她粗糙地的手法讓謝詔更痛,可他甘之如飴,咬牙忍者。

將謝詔外衣脫下後,虞枝意本想就此作罷,可謝詔卻說,“禦醫說傷口要勤換藥,因此身上不能著一件衣物。”他沒有命令式的語氣,聲音低沈虛弱,像是在請求。

虞枝意咬了咬牙,將手搭上了他的領口。這具健碩的身體,她不久前才見過,手指捏上衣襟,慢慢地拉大領口,然後一點一點地為他褪下中衣。脫下中衣後,見傷口處沒有滲血,稍稍松了一口氣,趕忙撇下手中拿著的中衣。

謝詔眼裏露出笑意,卻不敢讓虞枝意看到。生怕對方以為自己是在戲耍她。平躺在床上,赤裸著上身,只穿了條中褲。他的皮膚很白,透著淡淡的粉意。就是因為膚色淺淡,身上的傷痕才如此猙獰。

虞枝意既答應了永泰帝要照顧他,便會認真恪守自己的職責。她在床邊的小凳坐下,輕聲囑咐道,“我在這兒,快睡吧。”

生病了就要多休息。

謝詔往後挪動著,欲故技重施,虞枝意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命令道,“就這麽睡吧。”

他知道,虞枝意已經到了忍耐的邊緣,便閉上眼睛,預備睡覺。

虞枝意困乏,沒一會兒便趴在床邊睡著了。

謝詔睜開眼睛,轉頭看著睡著的虞枝意,起身從床上下來,彎腰將她抱上了床,兩人並肩在床上躺下,一臉輕松,哪有之前痛苦隱忍的樣子。

虞枝意睡著,眉頭緊蹙,額頭泌出點點的汗珠,嘴裏念叨著什麽,顯然是魘住了,謝詔將她攬在懷中,輕輕拍著她的脊背安撫,待她氣息稍稍平穩下來後,接過宮侍端來的安神湯,一飲而盡,含在口中,以唇渡藥。他將虞枝意的鼻子捏著,因為無法呼吸,她被迫張開嘴,藥汁就這麽灌了進去。

安神湯見效極快,灌藥時虞枝意眼睫飛顫,本要醒來,卻因為藥汁又緩緩進入了夢裏。

謝詔微微嘆氣,沒有接著占便宜,只是用手輕撫她的額頭,見她沒有發熱,這才放下心來,把她攬著,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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