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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40章 月亮落在他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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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40章 月亮落在他的手上

一息之間, 謝詔的心思轉過數道彎。

因他的怒火消散,屋內的窒息的氣氛也悄悄散去。

謝詔氣勢太盛,又未刻意收斂。僅僅坐在那兒, 就叫人無法忽視。虞枝意想著做些什麽轉移心神,可他的呼吸聲幻似在耳畔, 一呼一吸, 耳廓上似還殘存著灼熱的溫度。白玉似的耳朵燒的粉紅,她不輕不重地捏著耳廓,試圖緩解這異樣的感覺, 可起伏的情緒太大,引動謝詔的註意。他移目過來,問道,“怎麽了?”

虞枝意搖頭, “無事。”

或許是屋內的炭盆太旺,她命寶鵲將裏屋與堂屋之間懸著的夾棉的布簾掀起來, 寒風拂面, 吹滅了屋內的炭盆。浸涼了屋內的熱意。兜頭一吹, 臉上的熱度才慢慢降下來。

雜念祛除後,她立於案前, 開始心無旁騖地的練字。

練字已經成為她一種迫使自己平心靜氣的手段, 每當感覺自己心情煩悶時, 她就會開始練字。

練著練著, 身後突然伸出一只手, 握住了她握筆的手,背後一個令人無法忽視的身體靠過來,氣息和聲音在耳畔道,“練字最忌諱心不靜。”

說著, 謝詔握住她的手,在紙上留下一個靜字。

雖也是經了她的手,但寫出來明顯帶著謝詔的影子。筆畫鋒利,一如謝詔本人,似一把出鞘的劍。

男人的身上的熏香濃厚,將她整個人包裹起來,一呼吸,氣息就會灌進肺腑中。

寫下靜字後,謝詔仍未松手。他忽然覺得這頗有一種閨房情趣,興致盎然地又帶著虞枝意的手開始寫字。他寫得是自己曾看過的一首艷詩。少年時,初入京城,三五學子成群結隊,談天說地,談及風月之事時,這首詩便是那時一個縱情聲色的學子念得。當時他只覺得無趣,書寫下來才恍然發覺自己竟記憶如此深刻,還能將這首詩寫出來。眼下的情形正適合這首詩。

虞枝意已讀過不少書,一眼看出這是首艷詩。

謝詔許是累了,把下巴擱在她的肩頭,輕輕壓著,他稍稍松開手,虛握著,將驅使筆的權利交給虞枝意。

她半晌不動,謝詔道,“寫罷。”

她練字本是為了平心靜氣,可謝詔圈著她,她根本無法平靜下來。

看她不寫字,謝詔坐在桌後的椅子上,橫腰攬住她,往後輕輕一拉,便讓她坐在自己懷中,“既然不想練字,便一起看書罷。”

虞枝意起先還想掙紮,謝詔的手臂攔在腰間,只稍稍一用力,“若是不想讀書,便去床榻上。”

這話讓她的手頓了一下,便不敢再動。她知道,以謝詔的厚臉皮定然做得出這樣的事情,她想專心練字,可不想在這做其他的。目光凝在書上,不敢移向別處,久而久之,也看了進去。

溫香軟玉,盈盈一截細腰在懷,鼻尖是女子清雅的幽香,謝詔並非沒有半點意動。但此事講究你情我願,若是強行逼迫,虞枝意反抗激烈,便會失了興致。他徐徐圖之,一點一點突破她的底線,又何需在意這一日兩日。

感受到謝詔強勁的搏動時,虞枝意還有些提心吊膽的,可時間久了,發覺謝詔並未對她做出什麽舉動,虞枝意的心稍稍放下。同時,心中又覺得謝詔性子陰晴不定,不知何時便會突然發作,像前幾次一樣對她“嚴刑逼供”,只覺得一顆心一會上,一會下的,始終不能安心。

冬日天黑的早,不多會兒夜色便已傾倒在天幕。

寶鵲等人悄悄燃起宮燈燭火。

看了一下午的書,這會屋內光線昏暗,書上的字看著模糊。謝詔便撂開書,松開虞枝意。

長久地維持著一個姿勢,二人的雙腿已經麻木,緩了好一會才緩過來。

謝詔揉著腿,思忖道:看來的這美人恩也不是輕易能消受的。

到了用晚膳的時辰,謝詔在落雁居用過晚膳後,徑自離開。虞枝意一直提心吊膽著,他是否會留下來,見他離開,一顆心頓時放下,落進肚子裏。

當夜,虞枝意睡進床榻中,恍惚間睡去。

朦朦朧朧間起身,忽然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正暗自詫異,便見對方走過來,瞧著模樣,像是謝玉清,他笑道,“小意。”

虞枝意一怔,對方輕車熟路地抱上來,順勢俯身吻住嘴唇。心中驚疑不定,對方親吻間唇齒含糊,道,“小意,我好想你。”

熟悉的語氣一聽,推拒的手便軟下來。

對方親著,動作還不老實,伸手在她腰上摸索,不知何時抽開了腰帶。

兩人許久沒有此事,虞枝意半推半就,正欲成就好事時,鬼使神差睜開了眼,忽然瞧見謝玉清笑著看她,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像極了謝詔。

不是謝玉清,竟是謝詔!

謝詔反客為主,將她抱住……

虞枝意猛然驚醒過來,恍恍惚惚地,心口突突地跳著。她以手撫在心口,慢慢平息下來,忽一動腿,發覺裏褲冰冰涼涼的有些潮濕。竟是做了與謝詔的春夢不成。想到這種可能,虞枝意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都怪謝詔這廝,成日裏沒臉沒皮,讓她的夢都奇奇怪怪的。

明日再去問謝詔要個孤本,最好書房裏的那些,都拿來。

今晚是荷香值夜,聽見她翻身的動靜,立即醒來,輕聲問道,“夫人怎麽了?”

“無事,給我拿條裏褲。”聲音從帳子裏傳來,難以分辨喜怒。

荷香從櫃子裏拿了條裏褲,道,“夫人,裏褲拿來了。”

帳子裏伸出一只手,將裏褲接了過去。

荷香道,“夫人,換下來的褲子交給奴婢吧。”

虞枝意有些不好意思,遲疑道,“裏褲不知為何濕了。”

荷香微微詫異,道,“我記著夫人的小日子或許就在這幾日。奴婢在小日子來之前,裏褲總是會潮濕,為此有時要折騰上幾次,換上幹凈的裏褲。”

原來還有這樣一回事,正好為她作了遮掩。虞枝意沈思道,“等天亮時讓寶鵲去繡娘那兒,命她做些底褲來。銀子從我這支。”她窸窸窣窣地在被子裏換了褲子,交給荷香。

荷香把褲子放進專門放臟衣的簍中。

換上幹凈的褲子,虞枝意又用帕子沾了些熱水擦凈,這才覺得清爽。一通折騰下來,天色將明,她也不打算睡了,可醒來也會驚動丫鬟們,她索性就窩在被窩中,待請安的時辰再起來去請安。

翌日,天還未亮,永泰帝迫不及待地要出發去行宮,他不服老,騎馬當先,文武百官前簇後擁。才出京城,深冬寒肅,山頂覆雪,世間萬物仿佛被奪去生機。看到此種情形,他出游的興頭大減,對出主意的沈美人也不冷不熱起來。

謝詔躲在虞枝意的馬車裏,跟著大部隊慢慢前行。

沈綺夢和家裏的姐妹待在一起,覺得無聊,白景屹帶著部下在外圍巡視,不得空,索性過來找虞枝意。

“沈姐姐,快上來。”虞枝意聽見她的聲音,忙撩開車簾,車內燃著盆炭火,還算暖和。只是烤久了,便會有些頭暈目眩,因此寶鵲時不時地撩起簾子通風。此次出行,虞枝意只帶了寶鵲還有一位嬤嬤。行宮中有宮人伺候,因此出發時一切從簡。

虞枝意拉了她一把,她才登上馬車,忽然發現謝詔也在,詫異道,“我爹他們都在前面侍奉陛下,你怎麽反而還在這兒躲懶。”

年關將近,謝詔為謝玉清守孝便無需像之前那般嚴苛,穿了身淡青色長袍,頭發隨意束著,手裏拿著卷書,垂眸看著,臉皮白凈,有幾分書生氣。沈綺夢知道,這是謝詔慣常偽裝自己的一層皮,他故意將自己偽裝成一個文弱書生的模樣,別人就會因此輕視他,從而吃個大虧,實際上肚子裏滿是黑水,一晃一晃,若是眼眸黑黢黢地直盯著人,便是要開始算計。

白景屹在他身上連栽幾次,便是吃了輕視的虧。

“我為何不能躲懶?”謝詔回嘴。

沈綺夢哽住,覺得謝詔說的有些道理,轉而又道,“怪這張嘴,陛下不讓你官覆原職,也是該。”她遠遠地眺望一眼,密集的人群和馬車阻隔視線,卻能想象出永泰帝身邊曲意奉迎的朝臣,是何種嘴臉。如謝詔這般,竟也能稱得一句清流。

謝詔不理她,只看書。

雖嘴上不饒人,他卻並不反感沈綺夢來找虞枝意。他看得出來,虞枝意很是喜愛沈綺夢。她喜愛的人愈多,軟肋就愈多,顧慮就會愈多。他只需輕輕掐住一個軟肋,便像蛇打七寸,讓虞枝意再動彈不得。故而在府上,寶鵲等人雖不聽他的話,謝詔也只是威嚇一番,並不會真的將寶鵲等人驅逐出去。

虞枝意摸著沈綺夢的手道,“沈姐姐,你的手好涼。”她將懷裏的湯婆子拿出來,塞進沈綺夢的手中。

沈綺夢推拒道,“我皮糙肉厚。用不著這個。”

“那怎麽行。”

虞枝意的關心讓沈綺夢心裏暖洋洋,她握住虞枝意的手道,“我們一起暖和。”說著兩人靠在一起,嘰嘰喳喳開始講起話來。

謝詔擡眸,見虞枝意神情雀躍,十分鮮活。頓覺帶她出來的決定還是對的,唇角也不自覺微微上揚,隨即專心看起書來。

深山蕭條,寒氣瑟瑟。山腳下一條白石鋪道懸於懸崖兩側,崖底清流湍急。盡頭是一座行宮,數年無人至,卻仍精美恢宏。永泰帝心中可惜,來的時間不好。若是盛夏而來,綠意勃發,山中清涼,正是個避暑納涼的好去處。眼下,略顯空寂。行宮依山而建,九曲回廊,出來時卻發現已至半山腰。愈往裏走,愈覺得熱,永泰帝一路走一路脫,走到行宮內,只著了一件薄衫,這行宮內竟真溫暖如春。

這時,他又想起沈美人的好來,回頭去尋美人去處,卻見美人睜著一雙暗含幽怨的眼睛。他心情大好,也樂得哄人,美人也不敢拿喬,順梯而下,靠進永泰帝的懷中。

美人入懷,他春心一蕩,又想起自己是打著祭祀的名義來這行宮,身後還站著文武百官,便將懷裏的美人推開,道,“準備準備,上山祭祀吧。”

皇陵在山頂,太祖皇帝選址在此,是為了告誡子孫後代,江山來之不易,如同山中階梯,步步攀登,才能登頂,時刻警醒自己,不許恣意妄為。

永泰帝步行而上,登頂時竟才出一絲薄汗,回首,文武百官大多精神不振,氣喘籲籲。唯有幾人面不改色,其中便有白景屹、謝詔兩人。他仿佛只是隨意一掃,卻將幾人記在心間,寬宏大量地等百官們都攀頂後,容許他們稍作休整,開始祭祀。

山高望遠,天邊已掠起一絲晨光。

祭祀的儀式持續了整整一日,直到天光盡消於天邊才結束。

永泰帝借口要在行宮休息,文武百官已看出他的意思,無可奈何下也只能同意。他點了幾個文官、武官相陪,其餘人都命其歸家去。

行宮奢華,每間屋子裏都有單獨的溫泉,大殿中央還有一巨型圓池,座下雕刻雙龍戲珠,龍尾盤旋在池底,雙頭直穿池面,共頂一顆的碩大的夜明珠。溫泉池水源源不絕從雙龍口中湧出。

永泰帝大喜,當即擁著美人進了屋子,享受溫泉。

謝詔等人也被準許回到屋子裏休整。

他未想太多,輕輕扣門。宮人見是謝詔,直接開門,他徑直而入,繞過屏風。

不料虞枝意烏發披散,一身皮膚潔白如玉蕩漾在水波中,水面恰好掩住胸口,半躺在池邊,雙目緊閉,似是睡著了。這屬實是個烏龍,他頓時臉如火燒,立即轉過身去,視力極好,不該看的,該看的,都看得一清二楚。他雖往日氣勢十足的步步緊逼,卻貨真價實是個新手,是個沒開過葷的雛兒。那情景又在眼前浮現,他身體裏湧動著一股橫沖直撞的躁意,躡足退至門前,重重咳嗽了一聲,又加重腳步,往前走了幾步。

屏風後傳來的一陣嘩啦的水聲。

謝詔定定神,知道虞枝意這是醒了,又故作鎮定地喊道,“是我,謝詔回來了。”

屏風後又傳來虞枝意慌亂地應答聲,“稍等。”

知道慌亂的不止是自己,謝詔又氣定神閑起來。但此刻他也不想趁人之危,便依言在屏風外等候。

虞枝意匆匆穿上衣服,走出來,才發現謝詔在外等侯,並未趁此機會進來威逼她。一時間覺得有些不可思議,謝詔這是變了個性子不成,竟未借此機會脅迫她。整理好後,才道,“請侯爺進來吧。”

在她心中,謝詔就是如此趁人之危之人。

而此刻,謝詔的舉動卻將她這一認知稍稍打破。

隨後,坐在梳妝臺前,寶鵲用幹凈帕子為她絞幹頭發。

謝詔踱步繞過屏風,負手而立,臉上風輕雲淡,背在身後的手已緊張的握住拳頭,實在是畫面太過沖擊,一時間難以從腦海中摒除。

許久才平穩住呼吸。

謝詔走到她身後,從寶鵲手裏接過布,細心溫柔地為她擦頭發。

虞枝意從銅鏡中,看到謝詔低著頭,眼中流露出一絲溫柔,竟生出一種與謝詔做了的夫妻的錯覺。她搖了搖頭,將這想法從腦海中搖出去。謝詔這人,總是能將一件事做到極致。他想對一個人好,令人無法招架,對一個人狠,能讓人死無葬身之地。愛恨兩極,相差太多。

待擦凈頭發後,謝詔道,“將那條裙子穿上罷。”語氣似是命令,似是哀求。

聞言,想到他方才的溫柔,虞枝意蠢蠢欲動的生出了惡劣的心思,她到底不甘心被轄制如此之久,一有機會就想著辦法作弄謝詔,“求我。”

她不敢太過分,謝詔為人高傲,她只敢這麽一點一點的,去試探。

誰叫謝詔之前總是威脅她。

這點尺度,她一向拿捏的極好。

謝詔疑心自己聽錯,卻見對方揚頭看他,眼中流露的確實是要自己求她的意思。

謝詔陪著永泰帝一起,雖未飲酒,可大殿內酒氣氤氳,他仿佛在酒中泡過一遍似的,雙頰飛起兩片薄紅的雲,就這麽坐在那兒,雙目瞪直,望著前方,神思仿佛不屬於自己,他聽見自己說,“求你。”

看著他央求的姿態,她有些得意,遂去屏風後換上衣裙出來,臂上還掛著那條縫補過的蓋頭。

謝詔轉向她,眼裏泛起一層潮濕模糊的霧,身體情不自禁地朝她靠近,拉著她的手,走至廊下,月光傾灑在庭院間,他輕輕地拿起那條蓋頭,月華落在與虞枝意的烏鬢上,蓋頭也漸漸落下,為她臉上蓋上一層朦朧的霧。他隔著蓋頭撫摸著虞枝意的烏黑的頭發。

眼前情景似夢似幻,仿佛回到那日,陪在虞枝意身旁的是他。

他把手指滑入虞枝意的指縫,緊緊抓著她。

分明未喝酒,卻有些沈醉。

目光落在虞枝意的唇瓣上,又想起那刺痛他的眼神,終究克制地在蓋頭縫補處上落下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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