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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32章 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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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32章 離去。

翌日一早, 虞枝意按例給老夫人請安。

請安要穿過游廊行至正廳,經過窗戶時,模模糊糊間聽見六皇子的聲音, 她放慢步子,凝神聽著, “老夫人, 父皇聽聞謝詔去京城後,老夫人一個人留在江南,恐受了欺負, 讓我一定要帶著老夫人一道回京城享福。”

“難為皇上還記得我們。”

“何止記得。父皇時常懷念與謝老侯爺,常說些和謝老侯爺一起打仗的趣事。在我們心裏,十分敬重謝老侯爺。”

孟老夫人此生最重要的一是謝老侯爺,二便是謝玉清。六皇子甜言蜜語的哄著, 正好落在她心坎上,屋內充斥著歡聲笑語。

雖然早知如此, 在真正面臨這件事時, 虞枝意還是感受到一股身不由己的悲哀。那幾日, 謝詔借口她生病,需靜養, 故而老夫人也不曾發現有何異樣。

踏入堂屋中, 屋內的歡快的氣氛靜默了一瞬, 孟老夫人看到虞枝意, 很難不聯想到謝玉清, 一時心情也低落下來。

虞枝意恍若未覺,上前請安道,“娘。六皇子。”

六皇子也客氣朝她頷首,算作回禮。

孟老夫人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 要離開這個傷心地,“枝意,收拾收拾,我們過幾日便隨著六皇子一道,去京城吧。”

“是。”

孝之一字壓在頭上,由不得她自己選擇。

虞枝意回去收拾東西。

雖說輕裝上陣,可還是有許多要帶的。

光是要看的書,她就挑挑揀揀裝了兩箱。

秦漣漪得知她要去京城,覺得突然,熱心地送了好些禦寒的衣物來。前些年她走南闖北,去過的不少地方,也積攢了不少生活經驗,知道虞枝意乍要出行,定會手忙腳亂不所措,就依著她的經驗買了不少東西。虞枝意憐惜她良善,暗地裏將不少營收好的鋪子還給她,秦漣漪卻不要,她笑著,迎著太陽,“這些身外之物,是我助紂為虐的代價。我原本以為此生就要被禁錮在常家,不知前途何在。幸而認識了你,一切都能重頭開始。我才三十歲,正是身強力壯的時侯,我要出遠門了,大做一番事業。我會按時給你寫信。”她握了握她的手,留下無比輕松的背影。

*

京城在江南的北邊,時節已入冬。一條運河連接著京城與江南,謝家包了艘船。去京城需半月,這半月都要待在船上,虞枝意第一次坐船,先還有些興奮,坐在甲板處,看過往路人一舉一動,愈往北走,天氣愈冷,甲板上寒風刺骨,她帶的禦寒的衣物也不足以抵擋這種透出骨縫的冷。她終日躲在船艙裏,燃著好幾個火盆,卻還是冷得牙齒打戰。

“碧桃、荷香,下面實在太冷,你們都到床上來暖和暖和。”

艙門突然打開,一股寒風沖了進來,跟在寒風後面進來的是寶鵲,她順手關上艙門,將冷意隔絕在外,手上提著食盒,走到床邊。荷香和碧桃在床上支起一個小案,從食盒裏拿出飯菜。天實在冷,孟老夫人也不願出門,免了他們每日的晨昏定省,還特意囑咐船家每日送飯進船艙裏。

飯菜被食盒最下方的滾水溫著,擺出來的時候還冒著熱氣。

在船上做飯不方便,加上吃食偏鹹,不合胃口,虞枝意沒什麽食欲,只動了幾筷子便不再吃了,就這樣,她的身量還抽條了些,只是衣帶漸寬,腰圍瘦了兩指有餘。原本還有些肉的臉清瘦下來,像是一夜之間突然長開似的,容貌更勝從前。

寶鵲看著心疼,勸道,“二奶奶,再吃些吧。”

虞枝意看著那些的飯菜,搖了搖頭,“你們吃吧,我實在沒什麽胃口。”

這時,艙門響了響,外面傳來王珣的聲音,“二奶奶,大爺命我來送些吃食,還請寶鵲姑娘開門。”

寶鵲看了一眼虞枝意。

虞枝意知道這是無可避免的,朝她點了點頭。

寶鵲開了艙門,門外站了個眉清目秀的少年,年紀不大,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穿著幹凈的衣服,手上拿著食盒,“姐姐,大爺命我來給二奶奶送飯。”

他提了提手中的食盒,討好地笑了笑“這是大爺特意為主子尋來的吃食。”

他年紀小,臉又嫩,寶鵲對著一個孩子也冷不下臉來,可這孩子是個生面孔,她也不能隨意就相信,這時候王珣突然從他身後冒了出來,“寶鵲姑娘,你就接著吧。”

“替我回去謝過你家主子。”寶鵲看見王珣,立即冷下臉,掏出個荷包,拿出幾個碎銀子,放在王栩手上,“二奶奶說賞你的。”

王珣咋舌,心道二奶奶不愧是江南首富之後,簡單送個飯,身邊的婢女出手就是幾個碎銀,他推了推王栩,“還不快謝過二奶奶。”

王栩立馬接話道,“謝過二奶奶。”

寶鵲拿過食盒,把艙門一關,又回到小案邊。

相比船上的東西,謝詔送來的東西她更不想吃。

可東西既然收下,又給了銀子出去,寶鵲便認為是可以吃的,她打開食盒,把飯菜都端出來,“二奶奶,這飯菜既送來了,不吃白不吃,不然豈不浪費。”

“我們從前在鄉下的時候,誰要是敢浪費糧食,都是要被爺奶吊起來打的。”

“瞧你這丫頭,說話沒分寸的。”見寶鵲口無遮攔,碧桃生怕虞枝意生氣,先出口責罵道。

“寶鵲說得對。”虞枝意笑了笑,“糧食不易,我是不該浪費。”

寶鵲開心地點頭,“就是這個理兒。”

“二奶奶,你瞧她。皮猴兒似的,順桿往上爬。”碧桃笑了起來。

她也跟著笑。

擺完飯菜後,虞枝意發現桌兒上的菜都是自己愛吃的,心頭堵得很,他們去孟老夫人那兒吃飯頻次並不多,去的幾次,謝詔都在。沒想到他看著神色淡淡,對什麽都漠不關心的,觀察如此細微,連她愛吃什麽都註意到。

寶鵲殷切的目光投來,她面不改色接過筷子吃起來。她與謝詔置氣,卻不會為難自己的身體。

飯菜入口,是熟悉的味道。

令她食指大動,不知不覺把盤子裏的菜全都吃光。看著幹幹凈凈的盤子,寶鵲手腳麻利地收了盤子,很是高興。

謝詔有心,就是不知她這些時日沒有出門,他是如何知道自己沒有胃口的。一想到謝詔可能命人監視自己,她就渾身不舒服。

原來,寶鵲去廚房還食盒時,特意問過廚子,會不會做江南菜。她們二奶奶胃口不好,這幾日吃的不多,或許是飯菜不合胃口,眼看著要瘦得沒人樣了,她心中著急。廚子不是江南人,常年隨船,只會做些北方菜。說者無意,聽者有心。這一番話被在廚房裏蹲著的一個燒火的小子聽見了暗暗擠記在心裏。他註意到王珣每次來取飯菜時,若是遇上寶鵲,會格外在意寶鵲的一舉一動,他雖然年紀小,卻極會觀目察色,便趁著王珣來時,有意無意和他搭話,把這件事說了出來。

王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燒火小子在船上也見過不少達官貴人,稱得上見過世面,在王珣的目光下還是不自覺低下頭來。

在王珣眼裏,這小子太過滑頭,心眼太多。不過這也並不是一件壞事。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待我回稟主子,屆時你要什麽獎賞都可以說。”

燒火小子很是激動。

王珣帶著他,將此事稟告謝詔。

謝詔略一沈吟,“你且讓他進來。”

燒火小子第一次進客人的艙房,緊張局促肉眼可見,全程垂著頭,不敢與人對視。

謝詔看著他,叫他擡起頭來。

他身材瘦小,臉色臟汙,一雙眼睛黑又明亮,因為年紀太輕,遮不住裏面的野心。

謝詔頓時改變了獎勵他些銀子的主意,轉而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燒火小子老老實實地回答,“小的叫狗蛋。”

謝詔面色微蹙,他從未聽過如此粗俗的言語,頓覺被汙了耳朵。他看著狗蛋,知道這非他所願,怪不得誰,“你跟著王珣姓,就叫王栩吧。”

王栩跪下重重磕了個頭,知道這是對方要帶走他的意思,千恩萬謝道,“謝過主子賜名。”

他十分上道,謝詔臉色也好上不少,只是他身上實在太臟,便讓王珣帶他去洗幹凈了再回來。

王珣帶著他往燒水的地方走,一邊走,一邊提點他,“待會洗幹凈後,你就去把你的東西收拾收拾,過來找我,日後跟著主子,一定要機靈些,知道嗎?”

王栩連連應聲,把他說的話記在心裏。

去燒水的地方要了些熱水,兌了些涼水把愛臉洗了幹凈。

他洗幹凈臉後,王珣發覺,他五官端正,樣貌很是清秀,就是身材太過瘦小。

人天生對生得好的人有些好感,見他長得還不錯,王珣也很是滿意。入朝為官者,須面相端正,儀表堂堂,身後跟著的隨從,也不能太醜,不然跌了主子的相。本來他臉上臟,王珣還有些擔心,現在一看,發覺自己是杞人憂天。

“這幾天,你就先代替我給夫人送飯。”

“主子重視夫人,去送東西不許偷奸耍滑。”

王栩點點頭,回到住處收拾東西。說是住處,其實也不過是廚房裏的一個角落,平時隨意便躺在地上睡了。他撿起自己的包裹,裏面還偷偷存了幾個銅板,特意尋到船家面前,磕了幾個頭,鄭重地告訴他自己的名字,感謝他這些時日的照顧,並許諾他日若發達起來,定會報答船家。

船家見他這樣,很是欣慰。他本就是看這小子可憐,勤快能幹,吃得又不多,一時心軟,這才讓收容他上船,現在見王珣身份不俗,願意帶他走,很是為他高興。

王珣看他是個知恩圖報的,偷偷塞給他些碎銀子,讓他把這些給店家。未來的報答虛無縹緲,眼前的銀子才是真的。王栩一怔,眼圈紅了又是一陣感謝,王珣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他一把。

船家大方也欣然收下,回頭囑咐著自己的船員對船上的客人多上點心。

王栩隨著王珣,住進了謝家的下人房裏。

如此,才有了今日送飯的事情。

王栩拿著碎銀子要還王珣,王珣挑眉,“主子賞你的,你就留著吧。”他堅持要還,王珣只從它手裏拿走一個,“先還這些,剩下的等你有錢了再還吧。”

他重重點頭,把這份恩情記在心裏。

往後幾日,都是由王栩送飯。

有一就有二,一開始只是送飯,後來是一些皮子,衣裳,珠寶首飾。

虞枝意一開始不願意收,可她要是不收,王栩就可憐巴巴地在外面站著,她無奈之下,只能收下。

他來的勤,在虞枝意面前混了個臉熟,虞枝意看他衣衫單薄,送了他好幾件自己不要的衣服,雖是女子的衣物,也總比凍著好,王栩自然千恩萬謝的接受了。他性格討喜,很快和一眾丫鬟們混熟,就連一開始對她不假以辭色的寶鵲,看見他的時候,臉上也慢慢掛上笑容。

一日一天一天過去,轉眼到了抵達京城的日子。

清晨,太陽還沒露頭。

“二奶奶,到京城了。”寶鵲昨兒就聽說今天抵達京城,眼睛一直盯著河岸,終於船慢慢朝岸邊靠,碼頭上人聲鼎沸,人來人往,好不熱鬧,她興奮地喊叫起來。

虞枝意聞言,放下手中的書,也松了一口氣。

這京城,總算是到了。

船停靠在岸邊碼頭,侯府的管家早知他們這幾日便會抵達,命日日在岸邊守著,看到謝詔和王珣時,忙趕過來請安,“老夫人,侯爺,二奶奶。”

“馬車已備好了,還請上馬車。”

謝詔微微頷首,隨著他一起。

慶德和王栩等人忙前忙後,把行李從船上搬下來,又搬上馬車。

一路舟車勞頓,孟老夫人等人也已經累了,便坐上馬車,先行回府,慶德等人隨後就到。

府中一切有管家打理,孟老夫人仍舊住之前的住處,謝詔住在前院。唯有虞枝意,讓管家犯了難,他尚未摸清這位夫人的脾性,因此不敢貿然安排住所,只挑揀了幾個好的,拿來侯府的建造圖紙,一一圈出,供虞枝意選擇。

京中侯府雖遠不及江南占地廣,因在天子腳下,寸土寸金。院子大多擠在一起,能挑的不多,虞枝意挑了一個看起來距離謝詔最遠,離孟老夫人近的一個院子住了進去。挑好了院子,又有新的煩心事。按理來說,府中中饋應交給侯府的主母,但孟老夫人一入府,便進了佛堂,不許別人打擾,而虞枝意雖是女主子,但畢竟不是侯夫人,他一時拿不定主意,又去問了謝詔。

謝詔聽了管家的話,讓她直接去找虞枝意。

在他心裏,虞枝意與侯夫人沒有什麽區別。

轉念一想,想到今日虞枝意從船上下來時厚重的衣服都掩不住肩膀的單薄和消瘦的臉,又喊住管家,“罷了,我們才回京城,須得休整一段時日。中饋的事暫且不急,先按先前那樣來便是。”

“府裏的東西,先緊著母親那兒和夫人那兒送去,別的暫且不用管。”

在京中多年,管家什麽奇聞軼事沒聽過,見過的人比牛毛還多。他一聽,便琢磨出謝詔話裏對虞枝意的與眾不同來,心中有了成算,領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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