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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回門 晉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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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回門 晉江

虞父是生意人,自然聽得懂他的意思。

可就是聽懂了,才覺得怪。

這城裏誰人不知,謝家二爺是個病歪歪的,也就他閨女一門心思往火坑裏跳,就是不陪著回門,旁人看著謝侯爺的份上,也不敢嚼舌。他覺得怪,也沒說。謝家有心給他閨女長臉,他也沒必要把事情打破砂鍋問到底。

“原來是謝侯爺,失敬失敬。”虞父笑道。

謝詔自稱小侄,他可不敢真把謝詔當侄子。

“外面風大,快快進府。”虞父招呼著。

一路上,虞母拉著虞枝意噓寒問暖,情之所至,面露不忍,背過臉去用帕子擦了兩把淚。面對虞母的真情流露,和她黑發中夾雜著的幾縷銀絲,虞枝意心中湧起一股悔意,酸澀難忍。

這是這具身體的情緒。

我會替你好好照顧好父母的。

放心。

虞枝意在心中默默道。

不一會兒,心中的情緒消散,虞枝意的眼尾滑過一滴隱秘的淚。

謝詔與虞父先行半步,似有所感,不經意間回頭,恰好看到她眼中的悔意和那點淚意。他漠然地轉回頭,事已至此,無法挽回,悔有何用。

可那滴淚,到底在他心中留下了痕跡。

謝詔陪著虞枝意回門,可到底不是她的夫婿。虞父陪著他在前院喝茶,虞母帶著虞枝意回到出嫁前的院子裏。院子裏的一草一木都與從前沒有半分區別,維持著她出嫁的樣子,就屋內的陳設也別無二般。

沒有謝詔這個外人,虞母和虞枝意說起體己話。無非是她嫁入謝家過得如何,謝家待她如何…虞枝意一一回答。聽見她說謝家待她極好,虞母心中寬慰,卻也不肯盡信。這謝家就是待虞枝意再好,也是當她是新媳,是個外人,如何能與在自己家中相比。想到這,又不免落下淚來。

虞枝意好聲勸解,勸了許久,虞母才收住淚。

虞母看著她體貼的模樣,眼眶又是一酸,“從前你做女兒家的時候,性子天真爛漫。如今到了別人家,倒乖巧體貼起來。”這其中,不知要吃上多少苦。

“娘。”虞枝意依靠在虞母的肩頭,話中已然帶上哭腔,“娘。從前是我不懂事。傷了爹娘的心。”

兩人抱著,又是痛哭一場。

直到前院派人來傳話,到了用飯的時辰,母女兩才收住淚。

簡單收拾了一番,母女相攜去了前院。

謝詔八面玲瓏的心思,存心與人交談,便叫人察覺不出他的意圖。虞父一開始還對他頗有不滿,幾句話下來,差點將他引為知己,若不是還記得他的身份,只怕當場要拉著他跪下拜個把子。他越說越激動,竟拉著謝詔的手不肯放開。

還是虞枝意母女兩人來了以後,他才矜持地咳了一聲,放開了謝詔的手。

雖重新梳洗過,還是能看出虞枝意眼眶微紅,方才哭過。

謝詔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眼神。

倒是虞父看見虞母這樣子,心疼的不得了。也不顧謝詔在這,直接拉上虞母的手,低聲與她說話。

說句不合規矩已經是擡舉,虞家上下,似乎完全沒有規矩這種東西。沒有那些繁文縟節的規矩束縛,他們更加鮮活。

虞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暗地裏擰了一把虞父,“擺飯吧。”

虞家家財萬貫,卻沒有奢靡之風。桌上擺著清淡的菜品卻並不敷衍,甚至能看出主人家的用心。謝詔看著這些菜,鬼使神差地擡眼朝虞枝意一看,卻看她面不改色,甚至有些欣喜。

好矛盾的一個人。

仿佛和那個對他糾纏不清的女人,割裂成兩個人。

虞枝意自然察覺到他的眼神,可她並不在意。謝詔看她的目光已經比之前溫和太多,只要消除了謝詔對她的殺意,那就沒什麽好怕的。她不必刻意討好,惹人嫌話,只需要保持距離。

用完飯後,按照習慣,虞枝意並不想那麽早回謝家,她準備同謝詔商量一下,再留一會兒。

還不等她開口,便聽見謝詔向虞父虞母辭行,“伯父、伯母。小侄還有公務在身,要去公幹,待晚上再來接枝意回去。”

謝詔如此開明,虞枝意始料未及,她眼睛微微瞪圓,驚訝地看著謝詔,只一眼,便又轉回爹娘身上,勾起唇角,毫不掩飾自己的開心。

虞父虞母也十分驚訝,沒想到傳聞中冷情的謝侯爺竟然如此好說話。這一舉動,令虞家夫妻對他好感大增。

許是被這一家三口的情緒感染,謝詔的唇角勾起一個小小的弧度。在察覺到自己的情緒後,笑容瞬間轉換成以往的冷冰冰的臉,大步轉身離去。

他走後,虞家三人不約而同地松了一口氣。

即便謝詔表現出一副平易近人的模樣,可他們還是敏銳地感受到他骨子裏的拒人之外。

三個人來到院子裏。

一進門,虞母就緊緊拉著虞枝意的手,滿眼虞切。她滿眼詢問,卻不敢開口,唯恐隔墻有耳。虞枝意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她才慢慢從驚惶不安中鎮定下來。

都說一入侯門深似海,這話果然不假。

“娘。不用擔心我。”虞枝意搖了搖她的手,她求助地看向虞父,直到這個時候只有爹才能把娘哄好。

虞父背過臉,不理她。還在為她執意要嫁到謝家,嫁給那病秧子生氣的事兒生氣。他的氣性還大著呢。

虞枝意無奈,又長長地喊了一聲,“爹。”

她一手拉一個,又是喊爹,又是喊娘的。

好一會兒,虞父才肯理她,說話的語氣也不大好,“我當初就說了,那謝侯爺不是個好相與的。你非要嫁進去。我們小門小戶的,嫁進去就是受欺負。你說要非要嫁進去做什麽?”到現在他都想不通,為什麽虞枝意非要嫁進謝家去。他不會覺得自己的女兒會喜歡一個從沒見過面,又病殃殃的男人。

被這麽一質問,虞枝意啞聲。

看她這不吭聲的樣子,虞父就來氣。他虎著臉,“現在你得償所願了。我們虞家和謝家比,那就是脖子和大腿。他謝侯爺哢嚓一下就給我們擰斷了。就是有心幫你,也難了。”

虞枝意眼圈又紅了。

心中似有千言萬語卻無法從口中吐出。她心虛又膽怯,覺得自己像一個小偷,偷走虞父虞母對“虞枝意”的疼愛,心中又生出一絲渴望。這樣覆雜的心情讓她的眉頭染上一絲愁緒,輕輕地擰起,低著頭悶聲不吭。

到底是疼愛了多年的女兒,又是一副服軟的態度,虞父也無法一直維持著冷臉,他長嘆了口氣,“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話雖如此,可她知道,若她提出請求,虞父絕不會坐視不理。

若不是虞父虞母出了意外,“虞枝意”在被活埋時,也不會求救無門。

無論如何,也不能讓虞家與謝家對上。

“爹。女兒已經知道了錯了。”她此刻仿佛化身為“虞枝意”,將那些未曾說出口的悔意與遺憾通通傾訴出來,“從前是女兒不懂事,才會釀成大錯。如今事情已成定局,後果女兒一力承擔。”

“爹不必為女兒擔心。”虞枝意擦去面頰上的淚痕,語氣漸漸變得堅定。

她這樣懂事,虞父本該高興。可偏偏是經歷了這樣的事情以後,虞枝意才開始懂事。他半點高興不起來,虞母也是如此。

“好了好了,一家人在一起,說這些不開心的做什麽。”虞母從虞父的冷臉中看出些松動的意思,便出來做一個和事佬。

有了臺階下,虞父臉色漸漸溫和,“好了。我們一家人難得在一起。就不提那些事了。”他挑挑揀揀,說了些做生意時遇到的趣事與母女兩聽。他走南闖北做生意,能說會道,巧舌如簧,一會屋子裏便傳出笑聲。

天色漸黑,謝詔守諾而來。

虞父虞母再不舍,也不能叫女兒不回謝家,只能將滿腔愛意都灌註在給虞枝意帶回去的東西上。就這樣,虞枝意從虞家帶回比回門還要多的東西。

回到謝家後,虞枝意先去了孟老夫人院子裏,才回到翠竹苑中。等她回到翠竹苑時,天已經完全黑了。

屋子燃著蠟燭,光線暗淡,謝玉清一反常態地沒有迎上來,他斜靠在床邊,手上拿著本書,專心致志地在看書。發冠解開,頭發垂在身側,面容在燭火下模糊不清,看不清神色。

若不是知道謝詔不可能出現在這裏,這面無表情的模樣和冷淡的氣質,恐怕虞枝意會將他誤認為謝詔。

虞枝意站在門邊,一時拿不準自己要不要進去。

謝玉清雖拿著書,餘光在虞枝意出現的那一瞬間便落在她身上,手上拿著的書一頁也不曾翻過,見虞枝意站在那兒不動,還想著冷她一會兒,卻在看見她發白的臉色時忍不住開口,“回來了。”

虞枝意嗯了一聲,走了進去。

謝玉清心煩意亂,手上的書更是一個字也讀不進去,索性往旁邊一扔,擡頭看見虞枝意魂不守舍的模樣,心口生出一絲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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