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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神傷 晉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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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神傷 晉江

謝詔自然不會把這點小事放在心上,只是原本存有的偏見在虞枝意滿心滿眼都是謝玉清並且對其細心照料下,稍稍沖淡了一些。

也只是一些。

虞枝意不知他們兄弟間的眉眼官司,便是知曉,也不放在心上。她心中還記掛著回去練字的事情,只是她有些畏懼謝詔,謝玉清不走,她也不主動提及此事。

謝玉清只是想用一些激將法,沒想到兄長完全不上套。只好在心裏對娘說了聲抱歉。他勸說不動,自然不肯再用心思,便轉而將心神落在虞枝意身上,發覺她的手有些涼,便帶著虞枝意轉身離去。

才進翠竹苑,院子裏站著兩個陌生的姑娘,十分惹眼。

虞枝意好奇地看了一眼,又收回眼神,謝玉清解釋道,“青鸞走了,兄長怕我們房裏人手不夠,便又送了兩個丫鬟來。”他對這事習以為常,並不覺得有什麽不妥,虞枝意也沒有自己是院子主人的自覺,只點了點頭,便催促謝玉清道,“我還想再練會字。”

謝玉清好笑,看天色還早,不忍拒絕虞枝意渴望的眼神,便帶著她去了書房。

回到書房,虞枝意專心練字,謝玉清剛捧上書,窗欞被輕輕敲了兩下,他走過去,窗欞外的人低聲道,“二爺,大爺新送來的兩個人怎麽處置。”

“我身邊不需要人伺候,便作二等丫鬟伺候吧。”他想了一想,又覺得伺候虞枝意人不夠,便問,“這兩個丫頭可有什麽特長。”

“一個略通音律,一個略通文墨。”

“不錯。”謝玉清誇讚道,他回頭看了一眼,眼看虞枝意這勁頭,跟著兩個丫鬟侍弄書墨,學些音律也是不錯的,“就讓她們兩個跟著二奶奶吧。”

“二爺可要為兩個丫頭賜名?”

“一個叫碧桃,一個就叫荷香吧。”謝玉清隨口道。

窗外的人應聲而退。

謝玉清又回到虞枝意身邊,她手旁摞了一小疊紙,都是方才練的。他拿起來一張一張看過來,越往下,字跡越亂,看得出是下了功夫的。

屋內漸暗,燃起蠟燭。

虞枝意停筆,“今日便到這裏。”她的視線從紙上移開,下意識去找謝玉清,發現謝玉清正坐在書桌一側,手上拿著書,眼睛卻在看她,便問道,“怎麽不看書。”

謝玉清放下書,走到它身邊來,眉目含笑,“我想看看你何時才會註意到我。”

話中不免拈酸,虞枝意卻沒聽出來,“我知道,你一直在這兒。”

奇妙的是,耿直的話取悅了謝玉清,他的心情由陰轉晴,“天已經黑了,再看下去對眼睛也無益處。不如休息一會兒。”

虞枝意點點頭,謝玉清拉著她回了臥房。

一邊走一邊說,“大爺送了兩個丫鬟來,你且看看合不合心意,若是不合心意,我們再選。”

虞枝意聽了楞住,“大爺選的,也能退回去嗎?”

她呆楞的樣子,讓謝玉清笑起來,“當然。大爺又不是什麽洪水猛獸。”

虞枝意在心中腹誹:那只是對你來說不是。

果然如謝玉清所說,一進臥房,便有兩個臉上的丫鬟,見兩人行禮道,“二爺,二奶奶。”

借著昏暗的燈光,虞枝意仔細打量這兩個丫鬟,現下是冬日,屋子裏燒著炭不冷,兩個丫鬟被熱氣烘得臉蛋通紅,白裏透粉。不得不說,謝詔確實會選人。燈下看美人,越看越美,這兩個人看著要比青鸞更勝一籌,媚而不俗。

“起來吧。”謝玉清看著虞枝意沒有排斥的意思,心放下 一半,雖說丫鬟不合心意可以再選,畢竟是兄長送來的,若要送回去,還得有個合適的緣由,眼下枝意也無不滿,倒是免了一樁事。

虞枝意對兩個人道,“你們兩叫什麽名字,靠近些。”

兩個婢女便走近了,同時道,“奴婢碧桃。”

“奴婢荷香。”

虞枝意不知道是哪幾個字,卻也沒多問。

兩個婢女靠近後,她看得愈發清楚。兩個婢女唇紅齒白,美目含情,猶如一汪春水。十指猶如蔥段,白皙細膩,筆直修長。

謝玉清果然好福氣。

“我知道了,你們退下吧。”虞枝意興致缺缺地命她們退下。

謝詔送她們來的用意,她已經不想猜了。這些勾心鬥角的戲碼,她唱不過謝詔,又何必自不量力。她坐在繡凳上,丫鬟們剛要上前為她拆去發飾,被謝玉清屏退。他頂替了那個丫鬟的位置,親力親為,手指在虞枝意發絲間穿梭,小心地取下發飾,“瞧著你,好像有些不開心。”

他享受每一次觸碰枝意的機會。

拆卸發飾時,偶爾會觸碰到枝意,身上便會難以自控地一陣戰栗。

“並沒有。”虞枝意回答道,她有些回避這個話題。

謝玉清見她興致不高,便不再提及。既然這兩個丫鬟惹了枝意不快,不如調遠些,免得枝意看了心煩。

“明日便要回門了。到時候我不能陪你。”謝玉清突然想到娘的囑咐,道,“不過娘已經備好了禮,你什麽都不必操心。”他說著,放下珠釵,任由黑發滑落在掌心。手掌撫上虞枝意的臉頰,把她的臉轉過來,大拇指細細描摹著她的眉眼,心中突然生出無法壓抑的哀慟。

若他死了,她要怎麽辦呢?

他連走出這個門,都困難。

“二爺。到了喝藥的時辰了。”荷香手上捧著一只白色玉碗,裏面盛滿了腥臭的藥汁。

前兩天謝玉清喝的時候,都是背著虞枝意,因此她沒看見。今天她還是第一次看見謝玉清喝藥,對他身體不好這件事,有了點實感。

不曾想,這話隱秘地刺痛了謝玉清,心中無端生出一些怒氣,無處發洩,“滾開。”

荷香沒想到喝藥這麽簡單的差事也能惹怒二爺,眼圈裏忍不住蓄了點淚珠。

她這模樣著實可憐,虞枝意從她手中接過玉碗,搭上謝玉清的肩膀,“謝玉清,喝藥。”

她愈是風輕雲淡,謝玉清那根敏感的心弦愈是被挑撥的厲害,府中上下,因為他身體的事處處小心呵護,這些天沒有人刻意提及,他都幾乎要忘記這回事。他本可以不在意的,如果不是虞枝意的出現,讓他明白,這世上還有他想做卻做不了的事情。

娘不會允許他陪枝意回府的。

謝玉清咬著牙,兩腮旁的肉繃得緊緊的。他心中郁積著怒氣,卻也明白枝意是無辜的。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攥緊他的心口,讓他喘不過氣來。

他面無表情地從虞枝意手中接過藥碗,一飲而盡。

今日的藥比平日裏還要苦些。

可他卻一言不發,也沒有要一塊蜜餞。

見他唇邊沾著少許藥漬,虞枝意拿出手帕輕輕地擦拭去,她溫柔的舉動讓謝玉清的眼眶漸漸紅了,“枝意,我是不是很沒用。”

“怎麽會這麽說。”她輕輕拍他的肩膀。

謝玉清圈住虞枝意的腰肢,把臉埋進她的腹部,悶悶地說,“連陪你回門都做不到,我實在太沒用了。我是一個廢物。”

“你讀書識字,已經勝過許多人。”虞枝意實事求是道。

長年累月的病造就了謝玉清一副敏感自卑的性子,因為回門的事情,性格執拗,鉆進牛角尖後難以走出。腹部一陣溫熱,枝意推開謝玉清的肩膀,果不其然看見他眼尾的濕痕,她用指節擦去一點淚星,“怎麽哭了。”

被虞枝意發現自己偷偷在哭,謝玉清又羞又惱,覺得丟人極了,眼淚又大顆大顆地冒出來,顆顆像珍珠一樣從空中墜落在虞枝意的裙子上,碎成淚花,氤氳成一片水痕。他生的美,哭起來梨花帶雨,有種驚心動魄的美感。

虞枝意一時間不知道先接住他的眼淚,還是先安慰叫他不要哭,心尖上像被小蟲子咬了一口,癢癢的。

最後別無選擇,只能用手捂住謝玉清的眼睛,“別哭了。”

謝玉清的眼睫戳著,手心發癢。淚水滑落在指縫裏,帶著溫熱的潮濕,一發不可收拾。

“別哭了。”虞枝意不大會安慰人,反反覆覆只會說這一句。

謝玉清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竟然驚動了整個謝府。

這個時辰,孟老夫人本已安寢。青鸞實在不甘心自己就這麽去了孟老夫人那兒,因為謝玉清給她留了些顏面,並未托出她去孟老夫人那兒的內情,下人們只當是謝二爺討二奶奶歡心。她與值班的婆子有些交情,說兩句好媽媽,便放了她進來。她悄悄看屋裏,正巧看見謝玉清在哭,覺得抓到了虞枝意的把柄,匆匆回到孟老夫人的院子裏去稟告這件事。

謝家闔府上下,誰都知道謝玉清是孟老夫人的眼珠子。

謝玉清的事,無論大小,在孟老夫人這兒都是頂天的大事。

青鸞要稟告謝二爺的事情,沒有人敢攔她,一聽謝二爺有事,孟老夫人立馬命人收拾起來,連夜打著燈籠來了翠竹苑。

一個府上的人都被驚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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