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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 默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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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 默殺

人類的大腦是一種很神奇的東西,痛苦的記憶都會被更輕易地遺忘,以至於血淋淋的過去都像是抹上了一層紗,將殘酷的事實掩蓋。

潘妮從來都不是一個好母親,她交往的數任男友之一對她與亞瑟實施了慘無人道的暴力行為,而她對亞瑟受到的傷害無動於衷。

幼年時腦袋受到的傷並沒有得到很好的救治,因此亞瑟才會有這樣無法治愈的癲笑癥。

他生命之中的一切不幸有大半來自於他的母親。而在過去,亞瑟一直以為,是母親含辛茹苦地撫養他走到現在。

可是,當檔案上的一行行字跡出現在亞瑟的眼前,被大腦可以掩蓋欺瞞的記憶便漸漸浮現到了他的眼前。

潘妮·弗萊克從未在乎過他這樣一個孩子。

亞瑟想,或許他從來都沒有看清過他的母親。在那個可憐女人的幻想之中,托馬斯·韋恩依然還是她的夢中情人,她與他的結合生下來了亞瑟。

他的存在只是潘妮妄想癥的一個物件的寄托,與那些日日被退回的信件沒有任何不同。

沙理奈能夠感覺得到,她的父親抱她的力道非常緊,仿佛將她當做了溺水之中的浮木。

她的視線落在了那地面上攤開的檔案上,在沙理奈的詢問之下,系統便將那些覆雜的名詞和內容全部都解釋給她聽。

在得知了檔案資料上的信息之後,沙理奈微微睜圓了眼睛,她不知道自己的爸爸會有那樣悲慘的過去,也沒有想到她印象之中總是蒼白如同幽靈一樣的潘妮竟會因為虐待兒童的相關罪名而被關入阿卡姆精神病院。

無論是亞瑟還是沙理奈在此之前都並不知道潘妮會有這樣嚴重的精神疾病,她所吃的藥品僅僅針對她所患的身體病癥。

“爸爸……”沙理奈忍不住輕聲喊了一聲亞瑟,怕對方過度沈浸在那深度的痛苦之中。

過了幾秒,亞瑟才逐漸回過神。

“莎莉娜,”他喃喃地說道,“我只剩下你了。”

男人將自己的臉頰貼在了孩子金發的頭頂,他閉上了眼睛,心中的痛苦如同熱油濺上皮肉。

在方才那陣發病後撕心裂肺的笑聲與哭泣裏,他終於恢覆了正常,不需要再讓自己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揚,發出尖聲的、悲哀的怪笑。

沙理奈感覺到了男人身上有如實質的痛苦,她想了想,張開雙臂用力地回抱了對方。

小小的雜物間之內,這個成年人卻低頭在小女孩的身上試圖汲取溫暖。

——亞瑟竟真的感覺到了些許的溫暖。

他心中空洞的地方漸漸有其他的東西填充進來,可他如同沙漠之中即將渴死的旅人,一點都不願意放手,只想從這個孩子小小的身軀之中獲得更多的東西。

“莎莉娜……”亞瑟只是不住地念著自己女兒的名字,“我的莎莉娜……”

在這樣的咀嚼之中,他嗅聞著小孩身上帶著的特有的奶香,跳動著的疼痛的太陽穴終於漸漸平覆了下來。

而就在這時,另一道想法擊中了亞瑟,讓他本來恢覆了一點的臉色又立刻蒼白了起來。

他猝然直起了身,抓住了沙理奈的肩膀,嘴唇顫抖地說道:“我不在家的時候,潘妮對你怎麽樣?”

突然聽到這個問題,沙理奈有些茫然地答道:“奶奶對我還好。”

平時潘妮一般只會支使她去做送信的活,其他的時候交流很少。

“她有沒有傷害過你?”亞瑟問,他甚至想要現在去查看女兒身上有沒有傷痕。

沙理奈搖搖頭,任由對方上下打量著自己。

亞瑟見她確實神色平靜,並沒有異樣的表現,這才松了口氣,重新將她抱在懷裏。

即使理智知道潘妮生了病,是需要照料的病人,並沒有傷害沙理奈的能力,亞瑟依然控制不住自己方才的行為。他知道自己是關心則亂,即使每一次將母親往惡人的方向去思考讓他感到痛苦,他更關心的依然是自己的女兒是否也受到如他一樣的傷害。

感覺到亞瑟的情緒逐漸平穩,沙理奈才看著他說道:“我們回家吧。我不要再呆在這裏了,我們回家吧。”

“嗯,這就回家。”亞瑟說。

雖然那棟公寓很破,面積也很小,但承載他們父女兩個人卻足夠了。

——

翌日。

亞瑟如同往常一樣早早地起床,他吻了吻熟睡中的女兒的額頭,這才離開了家,前往哥譚市立醫院。

當大門在自己的身後關上的時候,他臉上原本還算溫和的表情便徹底消失了。高高的顴骨和瘦削的臉龐讓他在沒有表情轉動眼珠的時候顯露出一種刻薄。

不過,亞瑟並沒有察覺到這一點。

他進入到地鐵站之中,拐角處櫥窗上的鏡子倒映出了他的臉。

曾經無論發生怎樣令他憤怒亦或是難過的事情,亞瑟都會用手指強迫自己的嘴角上揚起來,仿佛這樣就可以保持快樂。

今天,他同樣試圖嘗試用這個動作讓自己振作起來,但是依然失敗了。

亞瑟放棄了嘗試。

而沙理奈醒來的時候,太陽已經高高地升了起來。前一天的活動讓她感覺到很疲憊,沙理奈不知道自己的體力為什麽會變得這樣差。她想自己一定要多多運動,才可以回到原來那樣的水平。

沙理奈在客廳的矮幾上看到了亞瑟留給自己的紙條,做好的早餐被規整地放在盤中。

她取下三明治開始進食,就在她張口要咬下一塊面包的時候,手背卻忽然感覺到有些溫熱的癢。

沙理奈定睛一看,是紅色粘稠的液體蹭在了手背和三明治上。

她這才後知後覺自己的鼻子在流血。

沙理奈匆忙將面包放回了盤中,拿起旁邊的紙巾想要把自己的鼻血堵住。

然而,紙抽被她抽取了許多,卻依然總是止不住。她取了冰箱裏的冰塊按壓了將近一刻鐘,在沙理奈感覺到腦袋都有些發昏的時候,鼻血終於被止住了。

她松了口氣。

只不過,這時候的桌上已經全是沾了血的紙巾。而早餐也同樣沒有辦法繼續吃了。

沙理奈將紙巾們全部都丟到了垃圾桶裏,桌上和地面的血漬也全部都擦幹凈。三明治上沾了血的部分也被她掰開丟掉。

做完了這一切,沙理奈這才用手背擦了擦自己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水,重新坐下開始吃早餐。

【系統,我是不是生病了?】她冷不丁地在腦海之中發問。小小的女孩發了脾氣,連平時的哥哥也不再稱呼了。

系統沈默了一下,回答道:【是。】

他知道,女孩一直以來都很聰明,更何況他與亞瑟每個人都露出了那麽多破綻。

【是很難醫治的病嗎?】沙理奈繼續問道。

系統又頓了一會,才說:【……是。】

沙理奈沒有再繼續問下去。

她安安靜靜地把剩下的早餐吃完,最後才說道:【我知道了。】

當時間快要到晌午的時候,亞瑟的腳步聲自樓道之中響起,公寓的大門被打開。

“爸爸!”沙理奈頓時迎了上去,與平時一樣笑著跑進男人的懷裏,像是完全並不知道自己得了重病一樣。

“莎莉娜。”亞瑟接住了她。

“今天怎麽回來得這樣早?”沙理奈問。

聞言,他的神色有些奇異,又仿佛放下了一些東西。

亞瑟對他的女兒說道:“潘妮去世了。”

沙理奈一怔:“奶奶她……”

而亞瑟卻並不表達太多話,他的神色之中也看不出太多悲傷,只是灰調的平靜。

“她病得很重。”亞瑟簡短地說。

沙理奈看了他一會,她只是又輕輕抱了抱對方,說:“如果難過的話,我的肩膀借給你哦。”

小小的孩子說出這樣大人一般的話,軟糯的童音裏滿是認真。

亞瑟動了動嘴角,他最終只是輕輕摸了摸女孩的腦袋。

如果有眼淚的話,他想,在昨日的時候,他的眼淚就已經全部都流盡了。

這一次,並不是如同槍那樣毫無感覺的子彈。亞瑟將枕頭覆上去,用雙手感受到了生命無力地掙紮,最終徹底平靜下去。

他也感覺到了平靜。

【作者有話說】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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