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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 喜劇俱樂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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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 喜劇俱樂部

不上學的日子對於沙理奈來說有一種別樣的悠閑,偶爾她也會覺得有些無聊。她常常趴在窗邊,去看樓下的人來人往。

舊城區一如既往的蕭條,路邊偶爾經過的人大多是流浪漢。只有在早晨和黃昏的時候會有人為了工作外出和回家,這時候街道的人便會多出零星幾個。

不過,在黃昏的時候,亞瑟不再讓沙理奈等在那條長長的樓梯上待他回家了。

在學校發生的那件事過去之後,亞瑟終於意識到自己的女兒在其他人面前是一種可獵取的資源,任由她出現在大街上是一件相當危險的事情——他不知道自己的母親潘妮經常會讓沙理奈去樓下的信筒寄信。

但亞瑟也知道,自己不應當總是把沙理奈的活動範圍限制在家裏,這個年紀正是活潑好動的時候,總是待在公寓會被悶壞的。於是,在才藝公司放假的時候,亞瑟決定趁此機會帶著他的女兒出門玩。

“我們要去做什麽?”沙理奈換上外出的衣服,戴上自己最心愛的白色發卡。

“出發去看一場喜劇表演。”亞瑟的心情很好,這是他乏味生活之中為數不多的樂趣。

“走吧。”他揚起嘴角,彬彬有禮地彎腰向著他的女兒伸出手來,就像是他平常穿著小醜服所表演的那樣,帶著些許誇張,說話的時候很有腔調。

這樣輕松的氛圍讓沙理奈愈發期待接下來的出門,她把手搭上去,高高興興地說:“我還從沒有看過現場的喜劇表演呢。”

“希望今天會是比較有趣的內容。”亞瑟說。他的眼裏少見地出現了一種期待。

父女二人登上了公共交通,坐著搖搖晃晃的巴士在接近市區的一個站臺上下了車。

亞瑟輕車熟路地帶著沙理奈穿過兩條小街。這一處街區地面還算幹凈,因為是工作日的一天,街上並沒有太多行人。

他們的目的地正在這裏,穿過馬路對面的招牌上寫著“波戈喜劇俱樂部”的字樣。

推開門從明亮的室外走到較為黑暗的內部,氛圍很安靜,只有從頂上向著小小的舞臺有著明亮的打光,其餘地方昏暗的燈光把下方的觀眾區域照亮,那裏擺放著數十張深色漆面的小圓桌,每張桌旁都放著一兩把椅子,供喜劇愛好者們坐下。

弗萊克父女二人所到的時間剛剛好,客人還沒有滿座,他們踩著地面鋪設的地毯,找了一張靠中間的位置坐下。

這裏供給咖啡和茶水,但是鑒於場所帶給它們更昂貴的價格,亞瑟從來都沒有點過單。

“你渴嗎?我帶了水來。”亞瑟作勢要從包裏掏出保溫杯。盡管他是半途才成為父親,現在在照顧女兒這件事上卻愈發熟練了。

“我不渴。”沙理奈搖搖頭,她睜著一雙大眼睛好奇地轉過頭打量著周圍的場景和衣著各異的客人們,問道,“爸爸,表演什麽時候開始呀?”

因為周圍人都壓低聲音說話,所以沙理奈也是坐在座椅上,將亞瑟拉到彎腰到她身邊悄悄發問。

亞瑟看了眼掛在墻上的鐘表:“還有十分鐘。”

很少有觀眾會把孩子帶到喜劇表演的現場,不過也並不是全然沒有。偶爾沙理奈也會吸引到周圍個別人的視線。

這裏的氛圍明顯是亞瑟所喜歡的,她感覺到自己的父親自從走進來之後開始就變得很放松。

“待會,就會有人去那裏表演嗎?”沙理奈指著明亮的舞臺,問,“在上面表演的人都是出名的喜劇演員嗎?”

“是的,一會就會有安排好的人上臺去表演。”亞瑟耐心地回答說,“這裏的俱樂部很小,但偶爾也會有一些小有名氣的人上去講演,更多時候是很多名不見經傳的普通人去講述一些笑話逗大家發笑。甚至會有少數人因此一炮而紅。”

他侃侃而談著自己喜歡的領域,與在家中的時候與母親沈默相對的樣子大相徑庭。

沙理奈想,擁有目標和夢想的亞瑟看起來的確像是一個演員一樣閃閃發光。

忽然間,臺上的燈光變得更亮了。所有還在低聲交談的客人紛紛止住了話語,將視線落在了臺上。

而亞瑟則是翻出了他包中的筆記本,準備開始記錄可能出現的段子和編寫笑話時的要點。

“大家好,我是一名醫生。很高興能夠上臺與大家分享我的經歷。”一個褐發男人走上臺,拿著話筒對著下方的觀眾說道。

在他的話音落下去之後,觀眾們很給面子地鼓掌表示歡迎。

“眾所周知,醫生的工作內容就是為病人看病。”男人說,“在醫院裏你會看到各種各樣的病人,普通的有被燈泡卡住喉嚨的,也有不小心坐在酒瓶上的。”說道這裏,他停頓了一下。

觀眾頓時發出一陣哄笑。

亞瑟目光很亮地看著上面,右手用筆在紙張上飛速記錄可能的要點。不過,這個笑話好像並不太適合小孩子來聽……

他抽出空隙瞥了眼坐在他身旁的小孩,沙理奈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裏,認真看著臺上的表演,嘴角掛著純真的笑容,看起來並沒有聽懂最後一句。

亞瑟想了想,在筆記本上補充了一句:雖然冒犯性的言辭和獵奇的內容可能會引起人們的會心一笑,但在講段子和笑話的時候同樣也要註意自己的受眾,例如小孩是否能夠聽懂段子的內容。

在沒有觀眾在笑的時候,亞瑟反而後知後覺地發出一陣與他人格格不入的尖利笑聲。

“……這些病癥雖多,但是最嚴重的一種,還是癌癥。”醫生說,“我的工作組經常接待這一類的病人。在經歷了一系列艱難的過程之後,我們終於贏得了勝利,病人得以正常出院。病人和他們的家人當然很高興。”

他擺出一個相當高興的表情,模仿病人做出表演:“哦,感謝上帝!我每天的祈禱一定奏效了,所以才活了下來。”

醫生又重新開始扮演會他自己的身份,臉上的笑容在轉瞬間消失了,他指了指自己:“感謝上帝?哦,那加班了一個月的全科室,做了不下五次手術的主任醫師,還有每周熬大夜值班的護士……?”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臉上那分外古怪而尷尬的表情成功再次讓觀眾們發出歡笑聲。

亞瑟記錄著:也許,喜劇也存在著悲劇性的內核。這會成為吐槽產生的原因。

“熱衷於祈禱是這樣的。有時候,你在街上遇到來旅游的人,熱心地給他指了路,但他卻不會感謝你,”男人繼續說,“他會說感謝神,然後直接就走人,你甚至完全來不及反應。”

他攤開雙手,做出一副無能為力的樣子:“這一切都不是你的幫助,而是神給予他們的指引。所以,當時你站在路上看著他們消失的背影,臉上的表情就像是個傻帽……”

觀眾再次發出一陣笑聲。沙理奈臉上浮現出一種新奇與愉快交織的酡紅,她發覺,現場的表演會比在電視上看到的更加引人入勝。

“每當遇到這些病人痊愈,當他們離開醫院的時候感謝上帝的時候,其實我的內心都會有著一種困惑。”男人繼續說道,“有沒有一種可能,你之所以得癌癥,也是因為上帝給你的呢?”

他最後一句話音落下,觀眾們頓時爆笑出聲,中間還夾雜著一些拖長的口哨聲。這一次的歡呼經久不斷。

不過,也並不是所有的客人都喜歡這場表演,極少數人露出了被冒犯的神色,在表演中段悄然離開這裏。

亞瑟在筆記本上塗塗抹抹,記錄著他從這次表演之中學到的東西和獲得的體會。

他發出的怪異聲調的笑聲總是與其他的觀眾並不同步,但他依然看著表演樂在其中。

……

待到一個小時之後,俱樂部上午的表演便全部都結束了。舞臺上的燈光轉暗了一些,客人們紛紛起身離開。

在回家的路上,沙理奈踩著亞瑟的影子跟在他的身旁。

“我記得,爸爸也想要做一個喜劇演員,”沙理奈說,“那,之後你會像今天我們看到的那些人一樣上去表演嗎?”

“會的。”亞瑟說,當他開始談論到喜劇的時候,他在女兒的面前開始表現出一種自信,這讓這個男人瘦削的面龐看起來容光煥發。

“很快,我也會如同這些人登臺,或許,就能夠成為一個真正的喜劇演員。”

“如果爸爸要表演,那我也要看爸爸的第一場登臺表現。”沙理奈晃著他的手。

“哦,莎莉娜,”亞瑟蹲下來,與她對視,“你早就成為了我的小觀眾了,難道不是嗎?”

亞瑟曾在家中磕磕絆絆地練習過一點喜劇表演,不知出於什麽原因,他避開了他的母親,卻不吝於在沙理奈的面前輕聲誦讀他的筆記本上的內容。

“那我要一直看下去。”沙理奈用自己的尾指勾住了亞瑟的尾指,這是她在幼兒園學來的制定承諾的方法,“那就說好啦,我過去、現在和以後都要看爸爸的喜劇表演。”

亞瑟露出了一個真心的笑容,他半跪在女兒的面前,如同臺上演員一樣對她做出一個誇張的吻手禮,貼在自己握著小孩那只手的拇指上。

“當然,甜心,我會給你邀請函。”

【當前反派修正值:90%。】系統面板上默默浮現出更新的任務進度。

他並沒有發言,只是安靜地存在於沙理奈的腦海之中,記錄著這個場景。

當一個人擁有夢想和希望的時候,那麽他便幾乎不會可能走向那個成為反派的未來。

【作者有話說】

晚安!

註:本章的脫口秀魔改了小部分Daniel Sloss的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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