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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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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

回到家,玄關的感應燈應聲亮起,陳沒換鞋的動作利落幹脆,徑直走向客廳投入學習。她將今天的知識點整理成一張密密麻麻的 A4 紙,推到我面前:“背熟。”

我盯著那張寫滿公式和概念的紙,只覺得頭皮發麻。

感覺這真是個錯誤的決定,當初答應旁聽金昭野的課,本以為能借機找茬,沒想到反倒被陳沒抓著不放。

我踢了踢茶幾腿,打算故技重施耍賴:“我渴了,回房喝水。”

陳沒未阻攔,她好像在客廳嘆了口氣,莫名有些不安。可骨子裏的叛逆又翻湧上來,我最討厭被人指使,更怕她變成第二個李女士,用 “為你好” 的名義捆住我。

刷著手機,甚至一度忘記了此刻的處境,習慣性地點開購物頁面下單。直到“餘額不足”的彈窗跳出來,我才被拉回現實。

真讓人惡心。

思緒萬千,我竟比往常更早地進入睡眠。

這種規律的作息於我已是久違的陌生。翌日七點,生物鐘依舊精準地將我喚醒。我照例摸進陳沒的房間,這次她發現了我。

陳沒放下啞鈴,汗珠沿著緊實的肌肉線條滾落,被她隨手用毛巾揩去。

“怎麽了?”

我沒吭聲,目光黏在她起伏的肌肉輪廓上。

“想試試?我教你。”她聲音平穩,拿起另一副啞鈴遞過來。

我提起啞鈴,剛站定,她溫熱的身軀便從背後貼了上來,她比我高出半個頭,呼吸拂過我耳尖,有力的手掌覆上我的手背,引導著啞鈴起落的軌跡。

幾乎將我整個圈進她的氣息裏。

我整個人都有點無力,感覺一股熱意襲來,意識到之後我直接推開陳沒,狼狽地回了房間。

門被反手摔上,我背靠著門板滑坐到冰涼的地板上,如果被看見也太尷尬了。在裏面等著感覺消退。

敲門聲響起,是陳沒。

“……進來吧。”我聲音悶在膝蓋間。

“你怎麽了?”

她在我面前蹲下,那張向來寫著“品學兼優”的臉上,此刻只有純粹的困惑。

“都怪你!”

羞惱沖垮了我的理智,我猛地伸手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靠近。距離驟然縮短,鼻尖幾乎相觸,我卻慌亂地別開視線,不敢直視那雙過於清澈的眼睛。

“你想做什麽?”

我不答,索性閉上眼,用沈默對抗那份令人心慌的鎮定。

“如果這是你想要的,”後頸忽然覆上一只溫熱的手掌,帶著不容置疑的溫柔力道,將我輕輕向前推去,“那可以。”

唇上傳來溫軟的觸感讓我腦袋炸了一般。

轟的一聲,大腦一片空白,我猛地向後縮去。陳沒立刻松開了手,我睜開眼,撞進她沈靜的眼底,我感覺我的熱情、慌亂甚至是狼狽,都在她的平靜面前顯得格外可笑。

她的手無聲地滑落身側,只是靜靜地看著我,一股被輕視的怒火騰起,我重新吻上去,帶著報覆般的力道,近乎啃咬。她依舊毫無反應,我冷哼一聲,簡直是個無聊透頂的人!

“哼!”我推開她,“跟你的數學題過一輩子去吧!”

終於,陳沒有了動作,輕聲笑了笑,我看不懂那個笑容是什麽意思,好像被戳中心事的無奈的笑,這模棱兩可徹底點燃了我的怒火,抓起手機和煙盒,摔門而出。

她甚至沒有跟出來。我沖到樓下,帶著滿身戾氣回頭望去,只看見她倚在陽臺欄桿上的身影。

手機上傳來消息。

陳沒:缺錢嗎,要不要給你轉點,玩完就回來。

“狗屁!” 我對著屏幕低吼。這是什麽意思?把我當需要打發的寵物嗎?前幾天說的 “陪你” 全是放屁!

我點開語音:“陳沒,你不是說要陪我的嗎?你下來陪我啊!”

屏幕頂端顯示著“對方正在輸入…”,那行字反覆出現又消失,足足熬了好幾分鐘,新消息才彈出來:

陳沒:待會要做早飯,打掃衛生,然後要看網課,陪你出去會影響進度。

我:......

死書呆子真要跟數學過日子!

陳沒不解釋也沒安慰我,無處可去的我,最終去了兄弟家。

這兄弟跟我算同病相憐,父母離異後獨自住在這裏。我熟門熟路地開了他家門鎖,隔夜的酒精和煙蒂味撲面而來。

他四仰八叉地癱在床上,鼾聲如雷,旁邊堆滿了空酒瓶和煙灰缸,電腦屏幕還亮著掛機狀態的游戲畫面。

我一腳踹在兄弟撅起的屁股上。

“誰啊,艹。”

兄弟迷迷瞪瞪地撐開眼皮,看清是我,含混地嘟囔,

“你怎麽來了,女鬼附身啊怨氣這麽重,誰惹你了?”

“不知道,”我煩躁地抓了抓頭發,“吃飯不?”

“神經病啊你!老子剛躺下吃個屁的飯!”

他罵罵咧咧,一把扯過被子蒙住頭,“滾!冰箱裏有剩的,自己熱去!別吵老子睡覺!”聲音隔著被子悶悶傳來。

“嘖。”

我把他房間門關上。

隨便吃了點東西,在陽臺上抽煙。

這裏是高層,視野開闊,可以俯瞰下方一大片的城市建築。

時間已過九點,我打開別墅監控,客廳畫面裏,陳沒正對著筆記本電腦專註地上網課。

我從來不看監控,這是第一次。

陳沒似乎若有所覺,朝監控方向看了一眼,隨後繼續上課。我都懷疑她知道這個,雖然我沒掩飾過。

“煩死了。”

在兄弟家無所事事,煙灰簌簌抖落在冰冷的欄桿上。我感覺褲子有點硌得慌,一摸,居然是被我捏成團的試卷。不知道陳沒什麽時候塞我褲兜裏的。

我有些被氣笑了,把試卷展開,所有題目旁邊都工整地寫滿了講解步驟和答案推導,關鍵知識點甚至還標註了教材的頁碼和段落。

想撕了又有點舍不得,想了想還是重新揉了扔在包裏。

那些筆記一如既往的出現,陳沒知道我從來不看,但她依舊會寫,整理好知識點的筆記本也是如此,屬實是日更選手了。

好像在感動她自己一樣。

算了,念在她筆記的份上,我重新踹開兄弟的門,“早飯謝了啊,我走了。”

“滾滾滾!趕緊滾!”被子裏傳來暴躁的驅趕聲。

回到家。

來回兩個小時的車程,在兄弟家待了還不到一個鐘頭。

推門進屋時,時針已逼近正午。陳沒剛結束網課,廚房飄來飯菜的香氣。她正好把最後一道菜端上桌。

我沒說話,端起碗自顧自扒飯。

一雙筷子伸過來,將一塊色澤誘人的菠蘿咕嚕肉夾進我碗裏

看著那塊肉,腦海裏突兀地跳出她之前那句牛頭不對馬嘴的回答:“我也會做菠蘿咕嚕肉”,我突然笑了起來,陳沒真是一個奇怪的人。

在家無聊時,我盯著窗外的光線,突然覺得可笑,身為年級榜上的優等生,捧著真心當祭品,在感情裏卑微得像條狗。錢算什麽?親手做的飯又算什麽?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自我證明罷了。

她想要,那我給她。

這樣微妙僵持的日子不知道過了多久,金羽瀚買來白昭涯的同款鋼琴,我偶爾在他家裏給他彈幾首鋼琴曲,幾千塊錢便到手,一個暑假下來也攢了不少。

那日摩擦之後我都沒去旁聽了,我覺得陳沒這樣的人根本不會在意金昭野對她有何想法,真是莫須有的醋意。

我在家裏的話越來越少,陳沒本來就是悶葫蘆的性子,沒了我的找茬,我看陳沒也樂得輕松。

在金昭野家的日子像被裝進了一個精致的玻璃鐘罩,把我失去家人的記憶隔絕在外面,我每天定時畫畫、練琴,生活規律得連酒精都成了遙遠的記憶。

窗外的光線從鋼琴漆面滑到畫布角落,周而覆始,幹凈得讓我恍惚間覺得,那幾天醉醺醺的夜晚從來就沒存在過。

不行,酒癮犯了,還是想喝幾口。

暑假最後幾天我們沒去金昭野家,我給出門夜跑的陳沒發了條消息:給我帶個打火機,順便買幾瓶酒。

冰箱裏之前的存貨,早就被她不動聲色地清空了,我沒揭穿她。

就是不知道是被她喝了還是丟了。

自從不補課後,陳沒把跑步挪到了晚上,她說運動時產生的內啡肽能讓晚上的學習更有效率,經常八點跑完步回來,九點洗漱完開始她的晚自習學習,學到十二點才睡。

有時,她那份心無旁騖的專註會莫名讓我心浮氣躁,我會徑直走過去,合上她的筆記本,然後跨坐到她腿上,不管不顧地索要親吻。

她也不拒絕我,只是輕輕摟著我的腰,跟我親幾分鐘就會不容置疑地把我挪開,說要學習了。

跟中考那會有點像,又有點不像。

她願意跟我親近,卻又在某個看不見的邊界豎起一道墻將我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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