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Chapter 57

關燈
信息量有些大,李墨白消化半晌,試探地問了句:“前輩見師父可憐,便收他做了……弟子?”

太嫦不屑地“嗤“了一聲:“想得倒是美,我第一眼的確沒認出他來,畢竟過去三千年,他為妖皇之時,也沒正式打過照面……不過就憑他當年作天作地的動靜,我想不認得他都難,更何況玉山如今還存留著他的畫像。”

李墨白暗道不好,一計不成,他那倒黴師傅定然繼續耍寶,丟人吶!

“別緊張,”太嫦看出了他的心思,說道,“他那時改了名字,裝瘋賣傻,所圖定然不小。不過我沒想到他針對的是我,便沒將這件事放在心上,很快就離開了。此後很久,都沒同他再見面。”

太嫦那時過的是真正標準的神仙日子,離開龍虎山後,將極北之地取來的雪水帶回南荒,埋下桃花酒。回程之時遇見久違的饕餮,他說夜觀天象,十年後有帝星降生,相約一同去吃宮宴。這期間她閑極無聊,還去隔壁南冥串了個門,找榆谷下棋。

就這樣消耗了十年,太嫦取了桃花釀,帶榆谷一同下凡赴約。

人間的皇帝據說當過和尚,大體是天生有慧根,在認清了修行前景一片黯淡之後,毅然還俗造反做帝王。饕餮認為此人雖然做過光頭,同他們並非一派,但本質上極具大智慧。於是決定賞臉,吃他一頓飯。

皇帝坐擁江山僅十載,長孫身體一向不好,此時得了個白胖健康的孫子,自然大喜,召集群臣宴飲。他說朕高興,愛卿們敞開了吃,別客氣。饕餮自然不會客氣,但他從來只蹭飯不偷吃。為了這頓宮宴,他化身謀士,跟著鞋拔臉和尚,出謀劃策打江山,飯前熱身長達幾十年。那時候四海剛剛平定,國家崇簡,宮宴水平其實也就一般。當神仙的,貪圖的自然不是那幾口珍饈,而是這一餐內包含著泱泱帝國的民意與民願,吃一頓飯抵得上修行百年。

當然這飯不是隨便哪位神仙都能吃,給凡人皇帝打上幾十年零工是必要的,就如饕餮這般。早些年的時候,天界的神仙經常下凡刷副本,如今大概忙著煉丹吃人,凡間便閑置下來,皇帝身邊最終多了一群光頭和尚。

太液池中停滿了船,湖面反射著燈火的光芒,伴隨著歌舞絲竹聲,小船上觥籌交錯,水面上人影交纏。皇帝位於蓬萊座首,伴駕的是些皇親近臣,他興致很好,島上時時傳出爽朗的笑聲。朝臣宗室或於島上入席,或坐於客船之中,內侍宮女們乘坐小船穿梭湖上,為賓客添杯布菜。

三島的宴席之中,少不了歌舞節目,最受矚目的,要數湖心亭中的高超表演。盛夏荷花盛開,菡萏池中翹起輕盈的四角,是遠香亭。

此時亭中滅了燈火,垂落紗簾,只餘下一根蠟燭,映照出亭內頎長削瘦的剪影。

那人動作優雅,修長的手指非常漂亮。他從桌案上取了一張紙,指尖靈活地折疊成一只紙鳥,手掌輕托,紙鳥悠悠地張開翅膀,懸於半空。紗簾內傳出柔和的燭光,照映下紙鳥的剪影環飛於男人身側。賓客們覺得有趣,被吸引了目光,就見那人影又動,如同方才一般又折了幾只紙鶴。一時間,紗簾之後,鳥影翻飛於小亭之中。

好看的手在燭火之下被放大,拇指與食指輕觸,竟擦出一點明亮的火光。男人揮手招來一只紙鶴,將光亮垂掛於鳥身之下。紙鶴再次張開翅膀,成為了一只只會飛的彩燈。柱間紗簾向外吹起,紙鶴們順著空隙飛出,落於賓客們的船側、頭頂,仿若一只只螢火蟲。

太嫦伸出手,紙鶴落於他的指尖之上,燈芯的溫度暖融融的,並不燙手。

這樣的紙鳥榆谷折過許多,如今口袋裏還存著一打,於是他問太嫦:“是你在凡間,收過弟子?”

太嫦搖頭:“變戲法而已,你仔細看,這小東西連傀儡術都算不上,不過是戲法主人以法力操縱物體飄來飄去罷了。”

榆谷細看,果真如此,只是這樣式同南冥的靈紙鶴太過相似。罷了,高手在民間。

紗簾被挽起,簾後走出的是一名如玉般的青年男子,他穿著幹凈的青衣,普通平民打扮,頭發整齊地向上用木簪挽了一個髻子,面容仍舊同十年前一般年輕。太嫦事後常常感慨,這大概是她有生以來,見過對方最人模狗樣的一個扮相了。

神女也沒想到,這樣快便會再見到他。她推了一把身邊捧著海碗大快朵頤的饕餮:“他怎會在此?”

饕餮從食物中勉強抽身,抹了一把嘴,敷衍地擡頭看了一眼,這誰,不認識,埋頭繼續吃。啃了兩口骨頭,突然驚醒,這誰,他怎麽在這?

榆谷見二人神色,便問了句:“這人是誰,你們認識?”

“沒誰。”二神齊聲道。

榆谷心道你們這也太敷衍了吧,不想讓我知道就別表現出來啊,欲蓋彌彰,吊人胃口。

太嫦也意識到自己的回答太不誠懇,補充了一句:“十年前在龍虎山,遇見的一個招搖撞騙的小妖。”

這人是妖,恕榆谷眼拙,怎麽看都是個人啊。

青衣男子輕挽紗簾,倚柱站立,向侍立亭外的宮女微微頷首,請她們入內。簾子再次被放了下來,男人的影子緩緩移動,同女子慢慢重合。到了最後,四名宮女的身影全部被男子遮蓋,消失不見。

輕厲的鳥嘯聲響徹禦苑天空,四只青鳥沖破遠香小亭的紗簾,徘徊於賓客們頭頂。

在場的朝臣宗室發出驚呼,並非因為大變活人活物,而是從未見過體積如此之大的鳥。她們是王母座下青鳥,體積甚至超過巨雕。

紗簾終於被全部挽了起來,青衣男子獨自立於亭中,哪還有宮女的影子。

明眼人榆谷知道,這並非真正的青鳥,不過是簡單的變換之術。“青鳥,他這是在拍你的馬屁?”

太嫦搖頭:“我是南荒聖女,並非王母。”

紙鶴在場中飛夠了,紛紛回轉,將亭中點亮。賓客們目光專註,靜待這好看的男人接下去的動作。男人掀起桌面上的絹布,用剪刀修剪形狀,紮成一朵朵精致的梅花。男人的手法飛快,修剪梅花也耗去了不少功夫。在這期間,小紙鶴們自發地融合一體,形成了四只鶴狀彩燈,垂掛於飛檐四角。

亭中梅花越來越多,漸漸遮擋住男人的身影,堆滿四角小亭。鶴燈離開飛檐,繞場飛出,引領梅花的方向,形成四條花帶尾羽。再之後,梅花落雨,灑落水中,灑落船尾船頭。

素色的絹花漂浮於水面之上,在湖水的滋養之下迅速生長,脫穎而出的是四朵案幾一般大小的巨梅。青鳥鳴叫了幾聲,飛身向下,落於梅座之上,變回了四名宮女最原始的樣貌。宮女們手持梅枝,勾挑紙鶴於身側。他們腳踏梅花,手持鶴燈,在菡萏池中繞行。隨後分裂兩側,向著蓬萊之前大船的方向,恭請亭中主位。

梅花落盡,翹腳小亭重回眾人視線,卻已不見了青衣男子。燭火之下,梅花讓出的是一只黑色的大鳥。大鳥通體漆黑,頭似雄雞,鷹嘴銳目,長翅平展如仙鶴,身後有孔雀般三翎巨尾。

黑鳥長嘯了一聲,雙足發力沖出小亭,長翅飛展,翺於天空。宮女們將鶴燈上舉,點著光亮,讓賓客看清黑鳥美麗的尾羽。大鳥在空中轉了幾圈,展示夠了,徐徐停於三神所在的大船之前。

“撲哧。”榆谷不厚道地笑了:“他若不是在拍你馬屁,難道是在取悅我嗎?”

黑鳥聞聲轉頭,目光銳利盯視榆谷半晌。呀,好兇,榆谷打了個哆嗦。再面對太嫦,寒冰般的眼神化成春水,浪著蕩漾。太嫦打量了他半晌,目光探究,甚至伸手去撥他頭頂的冠子。黑鳥享受地縮了縮脖頸,乖成了一只鵪鶉。

的確漂亮,當年的妖皇甚少以真身示人,太嫦也是第一次見到這只通體漆黑的鳳鳥。別說太嫦了,一旁的饕餮也是頭一次見自家老大這幅模樣,差點把筷子吃了。但其實這並非截一的原身,他轉世成為凡人,不過是按照從前的樣貌幻化出曾經的模樣,那也已經很美了。雄鳥多驕傲啊,在心上人面前展翅開屏,快上來騎我啊,我帶你飛!

明明是深夜,太嫦卻覺得自己的眼睛被開屏的老黑鳳晃了一下,臉上竟不自覺地綻出一抹微笑。

她的目光依舊探究,眸子裏卻掩藏笑意:“這般本事,卻來變戲法,屈才了吧?”

當然不,黑鳳乖覺地蹭神女的手心,帝星降世,必有神臨,我等著您呢。

哦,等我作甚,手感極佳,太嫦繼續揉他的脖頸。

黑鳳享受地“啾”了一聲,等著拜您為師啊,唯一的願望就是常伴您左右。

不老實,太嫦抓起一把濃密的毛發,攥緊手心,不是擅於自學嗎,龍虎山下,你偷窺了我的術法。

只模仿了皮毛,先把氣場做足了,不給您丟入。黑龍乖乖地順著她手上的力道仰起頭,等著您教我呢,師傅。

太嫦笑了,是發於內心的笑。她起身離席,在饕餮驚異的目光中踏上了黑鳳的脊背。鳥鳴再次響徹天空,鶴燈為神女照亮路途。黑色的鳳鳥在禦苑上空環飛了幾圈,停駐蓬萊之上,向帝王致意。隨後一聲長鳴,淩空遠去,不見蹤跡。

洪武十年,太子得子,帝大喜,宴群臣,神女親臨,以為祥瑞。又十五年,太子薨,立為太孫,是為建文帝。

建文小皇帝伴著傳說降生,從小便對仙家生活十分向往。尤其是每次被他四叔欺負之後,更生出當皇帝不如去修仙的念頭。這一夢想幾乎成真,卻被和尚結了胡,那卻是後話了。

作者有話要說:  整個故事的內容,都是我瞎編的!

凡間宮宴也是我編的,南京禦苑的一池三山格局,也是瞎寫的,木有根據!

沈迷於胡編,幾近頭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