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是一件小事，情侶矛盾、部落習慣，卻害得外面人心惶惶。季名遠囑咐了鐘孫二人幾句，令他們盡快回到現世，編個故事安撫凡人，隨即準備啟程離開。

離開之前，李墨白叫過孫欣欣，單獨囑咐了幾句話。

小紙人說這情人結不僅能夠保護她，其實還可以命令對方做一些事。無論是捏腰捶腿還是跪著洗地板，其實都可以試試。

孫欣欣有些意動，暗戳戳地記住了小紙人的教導。回去之後，看見男友那細白的手腕上禁錮般的紅色繩結，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洗地板什麽的也太可惜了，倒是可以叫他侍候些別的事。

兩個人受到熱情的歡送，公主更是將他們送入祖樹的核心。

“我們孟雅人都是樹神的子孫，生前受樹神滋養，死後受樹神庇佑，以靈的形態繼續存活於芥子之中。

這百年來，總有人入山開發，挖走了很多東西，水土開始流失，土壤漸漸沙化。年輕的族人們接連離開，投入漢人的生活圈。

村落早已廢棄，所幸有個後輩不忘祖先，也就是如今的鐘柏鶴老人。他將人偶模型全數請了出來，供奉於博物館中，積攢人氣，我們也因此能夠繼續躲在祖樹的庇護之下，修行生活。

族人修為日漸高深，有些甚至可以長期離開，在外界生活。鐘老也很高興，為他們安排了身份，這也是為什麽他突然有了好多孫子。

族中人都很好客，早年間祖樹經常吸納周圍迷失的路人，避免他們因饑渴死在荒原之中。只是近來，祖樹的入口愈發難找，族人困在此處，也是很寂寞的。

兩位哥哥這次來，他們都很開心，若是日後有機會，能再來做客嗎？”

對上公主真誠的眼神，李墨白有些不忍，卻礙於現實情況，還是要將真相告知。他先問了公主一個問題：“生前的事，你還記得多少？”

“活著的時候嗎，過去太久了，細節不是很清晰，”公主回答，“你想問什麽呢？”

“你想想當時的事，會不會覺得模糊、很不真實？”

孟雅人死後，很少聊起生前的事，公主本人也甚少回憶。此時經李墨白提點，果然覺得生前經歷過於遙遠，仿佛是別人的生平一般。

“怎麽會這樣？”公主失神地問。

“因為你本來就是靈啊，不是魂魄轉靈，而是死後生靈，你們是木質人偶生出的精靈。”李墨白道。

“不可能，我們是孟雅族人，是樹神的子孫。”

“這句話沒錯，”李墨白解釋道，“你們也是樹神的子孫，但卻同人類原主是不同的個體。”

“人死後，魂魄離開身體，成為鬼。鬼會在凡間以魂魄的形式逗留一段時間，直至塵世心願了結，入地府轉世托生。孟雅人生前將心願寄托於人偶之上，因此死得超脫，直接投胎。你們這些人偶，繼承了前人的心願與期盼，修成精靈，代替原主存活於世間。”

“是這樣嗎，”公主本就對生前記憶模糊，聽了小紙人的話，倒是豁然開朗，“那似乎也不錯，人類希望的延續。”

李墨白十分欣賞對方的豁達，也就將擔憂直白地說了出來：“你應該試著帶族人到外界生存，精靈不一定要依賴於祖樹，天地萬物皆可養。你們這位老祖宗犧牲了太多，也該讓他歇歇了。”

“犧牲？我們損害了祖樹嗎”

“不能這樣說，她做的這些都是出於自願，她愛你們。”李墨白道，“能庇佑如此之眾，怕是早就有了成仙的實力，他卻散盡修為，為你們提供滋養，不可謂不偉大。”

“如今你們有了修為，足可以去外界闖蕩，可以不用一直消耗祖樹的修為，讓她也有機會安享晚年豈不是更好？”

季李二人離開後，公主怔楞原地半晌，才恍惚地擡頭，端詳祖樹的根心。

媽媽的確老了，我卻從沒註意到。

由於孟雅族的特殊性，鐘柏鶴藏品館也有很多問題需要解決。依照常理，公共建築有如此規模和人氣，展品又富有靈性的，會相應地生成館靈。這類建築產生的靈體，對本體以及其內部的成員起到保護的作用，又能夠在一定程度上維持秩序。

這樣常識性的內容，季李二人自然知曉。進入博物館之初，他們便在內外搜索過，並沒有發現館靈的痕跡。為此，他們在離開孟雅秘境之後，特地去拜訪了鐘柏鶴老人，獲知了館靈的去處。

“倒是與方征如今的所在差不多，早知如此，就不必麻煩他二師兄跑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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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在奈良，方征的情況也是很淒慘。

兩天前，她用現形符將鐘黎扒了個幹凈，帶領一群狂熱的粉絲們對裸奔的偶像圍追堵截。也許是鐘黎前捂襠後遮腚的形象太過淒慘，本打算冷眼旁觀的小野鹿最終還是看不下去，出手將他撈了過去。

有了佛珠的加持，普通的衣料竟然不懼法術，鐘黎被小野鹿摟在懷裏，寬大的麻衣為他提供了遮蔽。溫熱的體溫透過單衣傳遞過來，鐘黎緊緊地抱著男神，能聽見他強壯有力的心跳。

小野鹿轉動手腕，將佛珠扣在符紙上方，道了一聲：“破！”

方征的黃符頓時失色，像片樹葉一般打著圈落到了地上。少女並不氣餒，打開書包就要再去拿她那一打符紙。小野鹿掐了個訣，黃色的帆布包便徑直飛進了他的手裏。這下方征可急了，正要上去搶，就見還掛在偶像身上的鐘黎將手伸入書包，抓出一把定身符，將一眾少女變成了人民英雄紀念碑。

“嘿嘿，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鐘黎得意地說，“你說你們年齡不大，怎麽都不學好，理智追星懂不懂。學學你黎哥我，坐偶像懷而不亂……”

“下去。”一個富有磁性的聲音冷淡道。

鐘黎耳根一麻，骨頭一酥，身子掛得更軟了：“男神，我還沒說完……”

“你，從我身上，下去。”男神無情地重覆道。

鐘黎一慫，像條鼻涕一般，依依不舍地從偶像身上滑了下去，臨了還不甘心地在對方胸前抓了兩把。

周身想起了刺耳的尖叫聲，定身符只定行不禁言。

“啊啊啊！我看見了什麽！”“我們家黎寶終於要嫁出去了嗎！”“不行，我不同意，你這個小妖精快放開我老公！”“我老公！”“是我老公！！！”

小野鹿將書包搶回自己手裏，找出一打禁言符，甩了出去，世界瞬間安靜。

他提起手中的書包，向已經將臉憋得通紅的方征示意：“先存在我這，回去叫你家大人來領。”說罷轉身向博物館大門走去。

“哎等等等……偶像等等我，”還沈浸在偶像真是又兇又帥中的鐘黎終於回過神，追著小野的腳步跑，“我跟你一起回去！”

小野鹿聽見這話，停了下來，使得正在狂奔的鐘黎直接撞到了他的背上。鐘黎連忙尋找支點，揉了揉鼻子，再擡頭就見對方已經轉了過來，冷冷地看著自己。

見偶像面色不善，慫蛋鐘訕訕地收回了爪子，尷尬地摸著耳根道：“男神我錯了，我之前真不知道鹿野苑是你的本家……本來，我爺爺也開了一家私人博物館，每年的人氣都被你壓過一頭，我就有點……蛋蛋的嫉妒……我發誓！我一定洗心革面，痛改前非，以前進發展友好的眼光向先進單位看齊！”

鐘黎賭咒發誓說出了一串保證，後面的話小野鹿其實基本沒聽懂。不過他大概了解，對方的敵意源於同行競爭，這小東西大概也是個館靈。

小野鹿沒說話，面色卻比之前柔和了許多，他給了鐘黎一個眼神，轉身繼續向博物館的方向走去。

鐘黎：……偶像這是，原諒自己了？

靈分幾個等級，低等的靈附著於器物之上，令本體脫離死物狀態，做到與外界溝通，並起到保護的作用。再進步些的，能夠在必要的時候脫離本體，凝聚出物質形態，同生靈直接交流。最高級的，便是這些得以化形的靈體，他們在外觀上同人類沒有任何區別，並因此產生了類人的情感和需求。

小野鹿作為高階的靈，行為作息都同人類一般。他如今的身份，是島國的名模，以及鹿野苑的副館長。

鐘黎跟隨小野鹿進入了他的居所，這是掩映在竹林深處的一組輔助用房，自成一個院落，並不對外人開放。雖然是混凝土的現代建築，這座庭院的意象卻十分古樸，頗具禪意。

小野鹿引他進入一間茶室，布置簡潔素雅，只在中央擺放了一張方形矮幾。夕陽的光輝夾雜著室外幾株矮灌木的顏色，透過窗欄打在淺色的地板上，為室內平添了幾分模糊的暧昧。

二人分賓主跪坐了下來，小野鹿烹茶待客。鐘黎的目光從對方好看的手，再轉移到透亮的細流，心中仿佛也有水流淌過，濺起點點躁動的水花。

“如何？”小野鹿問。

“好，好喝。”鐘黎循聲看過男神一張一合的唇，就是給他換杯尿怕也甘之如飴。

作者有話要說：  小野：好吃嗎？

鐘黎：唔……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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