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拂沒有追到冉碧，安靜的街面上空無一人，手機也打不通。夜裏的行動無法更改，黃拂無奈之下只好先回警局，沒有註意到屋檐下垂著一朵蔫耷耷的牽牛花。

“床前月色”是A市本地的一個小團體，據黃拂觀察大概有三十幾個人。這群人私下聯系的時候很謹慎，溝通多用暗語。

警方翻譯後，發現若是他們所說的事情屬實、不存在誇張成分，那麽這個團夥很有可能涉嫌情【色交易、使用違規藥品、性虐待甚至故意殺人。

黃拂安排了幾個年輕漂亮的線人，借用魯無須的身份，約了夜場，說是帶來幾個漂亮的貨色給大家看看。

魯無須陰沈寡言、不好接近，平日裏很少以真面目示人，因此“月色”眾人對他並不熟悉，黃拂也就沒有受到懷疑。

黃拂扮成魯無須的樣子，帶上三個線人，去約好的“Moonlight Bar”赴約。黑色風衣長褲、皮質手套、禮帽面具，捂得嚴嚴實實，誰都不認識。

黃拂帶人進門，不動聲色地觀察環境。

這酒吧不大，人也不多，舞臺上只有一個小哥哥在獨唱，氛圍倒是安靜。魯無須很有面子，“月色”來了十幾個人，或是獨飲、或是聚坐在一起，姿態隨意，看起來這就是他們的固定據點。

角落裏坐著幾個人，為首的是個年輕的圓臉胖子。這人名號“悟空”，圈內人叫他空哥，是“月色”的老大。同魯無須一樣，是個不喜歡多話的角色，只在有事的時候出面調解，人緣倒是不錯。

擒賊先擒王，黃拂釣的就是他。黃隊長揮手，示意三個線人跟著自己去見這位“空哥”。

魯無須說過，這些人包括空哥在內，都多少有些怕自己。黃拂的態度可以隨意一些，也不需要開口說話。

果然在黃拂走近角落的時候，除了空哥之外的幾個人全都站了起來，主動給他讓座。黃拂也不客氣，在胖子對面的沙發上坐了下來，隨手將帶來的男孩子向前推了推，示意他們自己介紹。

“空哥好！”線人兩男一女，來之前已經了解過情況，作出一副青澀局促的模樣，同胖老大打招呼。

悟空果然也是話少，只禮貌性地和“魯無須”打了個招呼，又朝三人點點頭，便將場面交給身旁的女人。

女人身著紅衣，身材嬌小勻稱，長發側分蓋住了半邊臉。許是光線緣故，黃拂眼中的她面容朦朧，很難看清楚。

黃拂知道這個人，羅月，她算是悟空的代言人。老大不愛說話，平日裏這種場合也都是她出面主持。

這女人看起來一點都不怕魯無須，嬌俏地走過去餵黃拂喝酒，手肘搭在他的肩膀上，胸脯貼著手臂。“魯哥家裏放著那麽個人物，我們誰都不能沾，我還道魯哥藏私，原來還是想著大家的。”

黃拂忍耐了一下，還是將身上女人推開，力道不算輕。酒灑到沙發上，羅月撒嬌似的皺了皺眉，並沒有懷疑的神色。黃拂心下松了一口氣，看來表現沒出錯。

“魯哥帶來的人，果然都這麽標致。別傻站著，來玩就要盡興，姐姐帶你們認識幾個朋友。”羅月對線人小南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雙手摟住他的腰將人向舞池推了過去：“小哥哥，你皮膚真好，還在上學嗎……”

舞池內，群魔亂舞。“月色”這個團體內有男有女，性格也不盡相同，三個線人都有經驗，很快便同這些人玩到了一處。

這三人都很有魅力，看起來身體又健康，很快便有中意的前來搭訕。小南被羅月搶了先，剩下兩個很快也配好了對，接下來怕是準備離開單獨相處。

即使是釣魚執法，總要拿到證據才好捉人。外面一隊二隊都已經準備就緒，出路全然鎖死，這些人現在都不可以離開酒吧的房間。

“留下來一起玩吧。”黃拂開口說出了這天晚上第一句話。

空氣安靜了幾秒，本來氣氛雜亂，他又模仿過魯無須的聲音，偽裝沒有暴露，那就是自己這句話不合常理。

“魯哥今天哪來的興致？”羅月開口打破了沈默，此時她的面容開始變得清晰，目光犀利，“看著我們玩？”

氣氛有些僵，耳機裏傳來蔣任的聲音：“黃隊，就說我要過去。”

“我叫了蔣任，”黃拂說，“他今天休息，我想讓他放松放松。”

酒吧恢覆了喧鬧，黃拂松了口氣，躺在沙發上等蔣任。

十五分鐘後，人到了酒吧門口。黃拂扮演成盡職盡責的男朋友，打開車門將人迎了下來，摟著他的腰進了Moonlight Bar。

夜色裏閃過一道黑影，黃拂左手一疼，手背上多出一道血口子。

也許是氣氛還不夠，場內持續勁歌熱舞，大家都喝了很多酒。黃拂摟著蔣任跳了一只舞，又嘗了幾口酒，有些醉人，但是沒有藥劑。

黃拂酒量不錯，沒有喝醉，只是想上廁所。

剛走進衛生間，還沒來得及解褲鏈，門就被關上了。一拳砸下來，黃拂摔倒在地，臉貼在冰涼的地磚上。

“把衣服脫了。”冰冷的聲音響起，是魯無須。

“外面已經被包圍了，你怎麽進來的，”黃拂揉揉被打腫的臉，問道，“你不是在英國嗎？”

魯無須陰沈著臉，將黃拂的行頭換回自己身上，大步向外走去。黃隊長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好像不止一次鹹豬手摸了人家老婆。

“哎，等等，突然多出我這麽個人，怎麽解釋？”

“直接抓人。”

“不行，還沒找到證據。”

“已經有了。”

果然，黃隊長走回大廳，就見群魔亂舞的人群變了個樣子。

這些人不知道用了什麽法子，幾個線人已經被放倒不省人事。小南赤【裸著身體被羅月抱在懷裏，另外兩個人更慘，直接倒在舞池的地上，身上壓著不止一個人。

“他奶奶的！”黃隊長咆哮，“聽我指令，一隊包圍現場，二隊進場抓人，馬上行動！”

黃拂憤怒之下，喊聲很大，一下子吸引了眾人的註意，成為全場的靶子。

魯無須離開衛生間後，便直奔蔣任，摟著他坐進了沒人的角落。

“不幫幫他嗎？”蔣任不放心道。

“哼。”魯無須摟過男友，在他脖頸上重重地咬了一口。

“警察，不許動！都蹲下！”

酒吧內，“月色”眾人面面相覷，警察來幹嘛？

“魯哥，你這是什麽意思？”羅月冷笑，“是他們得罪了你，還是我們對不起你？”

魯無須將蔣任抱在懷裏，伸手在周身彈出一個結界，淡淡地說：“我不插手。”

羅月放了心，將黃拂上下打量了一番，嬌笑著說：“警察是吧？”

黃拂正要說話，就見女人瞬間變臉，向著後門方向高喊：“掩護老大！”

場面瞬間混亂，人群向後門湧去。警察趕忙制止，卻發現這些人行為是在是敏捷，滑不留手。好不容易將人制住，悟空也灰溜溜地抱頭蹲在地上，羅月卻不見了。

跑了羅月，還帶走了小南。

“一隊一組留下看住現場，二組將嫌疑人帶回局裏。”黃拂說道，“調監控，二隊和我一起，搜捕嫌疑人羅月和線人的蹤跡……”

“還有，送另外兩個線人去醫院，檢查一下身體有沒有問題。”

黃拂安排好事項，帶著隊伍火速離開了現場，遠遠地聽見魯無須同蔣任說：“沒什麽事的話，我們先走了。”

“真不幫幫他嗎？”

“幫什麽幫，沒看他褲腰帶都開花了。”

黃拂帶隊就近搜尋，不放過任何可疑的藏匿點和逃跑路徑，卻沒發現半個人影。調取了附近的監控，根本沒有羅月的痕跡。

難道她就躲在酒吧裏，並沒有逃出去？

“分頭搜！”

指令下達，警員們即刻分散。黃拂註意到一位警員舉止有異，便叫住了他詢問。

“你後背怎麽了？”這人從右肩膀到背部腫起了好大一片，也不怪黃拂看著不對勁。

“沒事，感冒了，穿的有點多。”小警員回答。

“你穿啥能把自己穿成羅鍋？”黃拂嗤笑，隨即反應過來什麽，“不對啊，你不是一隊二組的嗎？”

黃拂此刻正在舞臺背後，此時除開他們倆再無旁人。小刑警的輪廓慢慢變淡，又漸漸轉實，羅月將小南扛在肩頭，就站在他的面前。

“黃隊，你現在發現，是不是有些晚了？”

顛覆三觀是什麽感覺，黃拂覺得自己體驗到了。

眼前這女人，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女人，樣貌、衣著、甚至形態都可以隨意變化。

黃拂其實需要點時間來消化眼前的信息，但是對方明顯沒那麽寬容。一股柔軟的力量包裹住他的脖頸，有窒息的感覺。

是了，他們是妖，自己早就知道，只是一直不願意相信。

黃拂想要掙紮，手腳卻不能動彈，他能感受到身體裏有什麽東西正在緩慢流失，不知道死後的世界是什麽樣子。

瀕死之時，黃拂的手腳一輕，束縛全解。他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氣，身邊躺著依舊昏迷的小南。

天棚上延伸出巨大的藤蔓，羅月被吊在半空中掙紮，身體經過層層困紮，勒成了醬紫色。綠色花藤的盡頭，盛開著一朵牽牛花。

作者有話要說：  冉碧：洋洋灑灑一大章，只為我出場。首尾呼應的我，作為靈魂人物，有沒有很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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