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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Chapter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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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的是名青年男子,穿著樸素的休閑裝,身材高大挺拔,只是黑著一張臉。

少女方征看見來人,瞬間驚慌起來,眼珠急溜溜地轉著尋找路線準備開溜,卻發現出路就在對方腳下。情急之下,她一閃身躲到了一位中年發福的鬼大媽身後,嘴裏自欺欺人地念叨:“祖師爺爺保佑,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男人的臉更黑了,邁開步子就向少女的藏身之處走去,他的步伐平穩,卻快得驚人,顯然是修習了神行之法。很快還在縮頭假裝烏龜的少女,就被提著衣領拽了出來。

方征知道自己逃不掉,索性破罐子破摔,對著男人訕笑道:“嘿嘿嘿,大師兄,你也來看球啊?”

“我看你像個球!”男人照著少女的腦袋就是一巴掌。

“我是球,我是球,那我滾了。”說罷腳下邁開太空步,又要開溜。

大師兄一揮手,正要離開的少女就保持著一個伸手弓腿、喬首向前、狀似人民英雄紀念碑的姿勢,被定在原地不動了。就見她表情淒惶,舉起的右手小拇指上還掛著五色雞毛。

“大師兄,你先放開我好不好,”少女方征不死心,仍然試圖打著商量,“你……你吃蛋糕嗎,我給你切一塊?”

“蛋糕是吧?”聽見這句話,大師兄不喜反而更怒,低氣壓籠罩了整個廣場,驚得眾鬼瑟瑟發抖。

“諸位,小師妹疏於管教,性格頑劣,讓大家見笑了。只是這蛋糕,還望諸位給個說法!”

“師兄你兇我就好,不要兇人家嘛!人家阿姨對我很好的!”方征說,“快把你的靈力收一下,他們修為不高,受不了的!”

男人並不理會師妹的求情,依舊冷著臉向諸鬼施加壓力。

眾鬼眼看要支撐不住,那肥胖的阿姨率先說話了:“別(四聲)j急眼啊,大兄弟!這小閨女太招人稀罕了,咱們也是憋在這疙瘩,沒意思,想讓她多過來玩玩兒不是?真沒別的意思……”

“奏是,奏是,小女孩可愛的嘞!喜歡得緊呦!”

“依個靈烈貴麽力哈,秀那洗夠樓糕,爾們毛拜法哈依!”

男人頭痛,他家小師妹這對來自五湖四海的阿姨的吸引力,橫跨人鬼兩屆,無人能敵。

見眾鬼確實沒有害人的心思,大師兄收了壓力,依舊冷著一張臉,卻沒有先前那樣臭了,抱拳說道:“多有得罪,諸位見諒!”

說完也不理會對方的客氣,一把扛起四肢伸展的小師妹,準備離開。

“啊啊啊啊,我的衣服還沒拿!!”方征咆哮。

“大兄弟別走,這是我們一點兒心意,丫頭穿著好看!”肥胖大媽健步如飛地跑到兄妹二人身前,熱情地送上購物袋。

出乎意料的是,男人竟然沒有拒絕,板著臉收下了衣服,還拍了拍師妹的屁股,叫她道謝。

“謝謝阿姨,改天來找你們玩啊!”

李墨白不認得這師兄妹二人,但對方的氣息令他覺得莫名熟悉,且看這二人的行為有趣,他便拉著季名遠悄悄跟了上去。

大師兄扛著方征並沒有走遠,離開鬼城視線範圍便停了下來。他找了塊幹凈的草地,輕輕地將師妹“摔”到地上,呵斥道:“給我好好思過!”

季名遠見他那口是心非的樣子,沒忍住笑了出來。

男人的動作停了一瞬,轉身面向季李二人方向,抱拳道:“何方朋友,還請現身一敘!”

居然被發現了!

季名遠行事謹慎,剛剛並沒有笑出聲,只是氣息的變動,竟然被對方感受得分毫不差!李墨白也有些驚訝,這種道行,俗世中少見。他還沒有見過孫晉宸,不知道這二人相比,誰更厲害一些。

二人本就沒什麽惡意,只是偷窺被抓有些尷尬,也只能現身問好。

季名遠率先開口致歉:“我二人來此處辦事,為了行事方便隱去身形,碰巧貴兄妹路過,我們一時好奇,跟了上來。實在是失禮,還望二位見諒!”

對方出奇地十分好說話,回了一禮道:“無妨,我也是感受到身後有人,不知敵友,冒昧問了一句。二位可是為了鬼城來的?”

“是啊!”李墨白高興地回答,他哥還沒來得及堵住他的嘴,“你是紫陽觀主叫來對付孫晉宸的?”

男人聞言搖頭,對李墨白的快言快語並不發問,繼續面癱道:“在下兄妹二人辦事途經此處,無意間發現這個鬼城,覺著有些怪異,便來探查一番。在下疏忽,沒註意到師妹偷偷跟了過來,不知道她這一現身,會不會壞了二位的事。”

“沒事沒事,我們其實也不知道那老道士叫我們來幹嘛,”李墨白沒心沒肺地說,“我叫李墨白,這是我哥哥季名遠,兄臺怎麽稱呼?”

“在下方戰,無名散修,這是我師妹方征。”可能突然意識到身旁四仰八叉地閉門思過的師妹有些丟人,他揮揮手解了少女的定身法。

被定了許久,相當於強行紮了半天的馬步。方征從草地上爬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隨後虛弱地掛在了師兄方戰的身上,撒嬌賣萌求原諒。

方戰冷著臉不理他,只是矜持地翻了個白眼。方征知道大師兄這就是原諒她了,雖然她到現在還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麽錯,不過無所謂,大師兄的心思一向很難猜。

重獲自由的方征繼續撒歡,跑到季李二人面前認識新朋友。李墨白的情商約等於方征,二人一見如故,甚為投緣,以至於身旁的二位哥哥也惺惺相惜了起來。

就在方征同李墨白商議著一起去染個七彩發色的時候,紫陽觀主的消息發了過來。

“談崩了,”季名遠說,“觀主叫我們過去面談。”

“那走吧,”李墨白對新朋友有些依依不舍,問方征,“要一起去嗎?”

“不了,”方戰將躍躍欲試的師妹拉回身邊,“我們這幾天都在A市,若是鬼城這邊有什麽需要幫忙的,隨時可以聯系我。師妹還要回去寫作業,我們就先告辭了。”說罷拽著方征,疾步離開了。

二人又去了趟紫陽觀,孫晉宸已經走了,觀主請來的三位協會道友也有兩個離開了。餘下的一位是個光頭胖子,身著白色麻衣,沒點戒疤,看起來應該不是和尚。

紫陽觀內陣法完好,沒有打鬥痕跡,觀主同那人神態安閑,顯然約談孫晉宸真的只是聊天喝茶。

那白胖子本歪在躺椅上喝茶,手裏還拎著個大蒲扇。自打李墨白進門,這人就“蹭”地一下坐直了,目光灼灼地盯著他,仿佛打量著一件稀罕物。

季名遠見狀有些不高興,用身體將弟弟擋住,隔絕了對方窺探的視線。

察覺到對方的不悅,白胖子有些不舍地收回目光,朝著季名遠歉意地笑了笑。

觀主請二人入座,向他們介紹了白胖子,披麻散人。原來這位是個掃把星,克兄克弟克父母,跟誰親近誰倒黴。反觀自己命卻硬,貓嫌狗憎,只能修行。好在這人樂觀,出門直接披麻戴孝,示意生人怕死勿近。

披麻散人又靠回了座位,搖著蒲扇笑道:“嘿,小友,別瞪我,我就是羨慕你,命真好!”

命好?季名遠嗤笑一聲。

他體質至陰,天生吸引邪祟之物。父母為此不知道帶他走訪了多少高人,都說他命途多舛、親緣淡薄,還有人想要度他出家,只是父母當時愛他,沒有答應。

結果還是沒多久便出事了,被拐賣的時候年齡尚小,他用了十年時間才輾轉找到家裏,那時候家已經不是家了。

隨後又是十幾年,季名遠為了爭一口氣,繃著勁終於得到了父親的認可。這些有寶物防身,倒是邪祟不侵,不久前卻重開天眼,也不知是福是禍。

就這樣的命,哪裏好?

披麻散人道:“我閑來無事最愛給人看相,反正命硬不怕洩露天機,小友信我絕不是妄言。你天生體質極陰,也只有短短幾年親緣,早年命途的確坎坷。只不過你目前的面向,仿若撥雲見日,劫難已滿,貴人就在身邊,日後前方就是一片坦途了!”

季名遠聽他說的像那麽回事,正思索間,又聽他說:“哎,不能說是貴人,不準確,算是機緣吧!”

機緣?季名遠思索近來發生的事情,若論對自己幫助最大的,應該是李墨白了,小時候也是他為自己化解了一次次劫難。這小子莫非真的就是他命中的貴人?

披麻散人見他表情,就知道他已經懂了,有些羨慕地看著李墨白說:“看好你身邊這個小東西,千萬別被人搶了。反正我是挺想要的,嘿嘿!”

季名遠瞬間警惕,將李墨白擋得更嚴實了。

紫陽觀主咳了一聲道:“小友見諒,披麻道友最愛玩笑,沒有惡意。咱們還是說說孫晉宸的事吧。”

“現如今,修真界式微,凡間缺少靈氣,咱們同天界諸神溝通的途徑也早就斷了,這個想必小友都了解。凡間的修士,大約就是無政府狀態,我們修行者協會也不過是個民間組織,人員松散,號召力不強。除非有嚴重的邪修事件,內部人員很難協力。”

“這個孫晉宸,他的修行方式都是打擦邊球,手上沒有直接人命,也沒有違背修行準則,所以雷劫劈不到他。相反的,他還為眾多冤死枉死的孤魂野鬼提供了容身之地,身上是有功德的。這種情況,我們實在是不好動手。”

作者有話要說:  李墨白:你會相面?

披麻散人:當然了,不止相面,胖爺我還會看手相、摸骨……

季名遠:給我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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