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名遠所料不錯，崔少衡的死的確有蹊蹺。

官方說法崔少衡是在自己家中跳樓自殺的，這件事目前已經結案，紫宸公司出面給了很大一筆賠償，崔少衡的家人也沒有異議。

崔少衡死的時候正在同名晟合作，季名遠因此對他的情況做過詳細了解。崔少衡父母均已亡故，是同叔叔長大的。大學畢業後便獨自在A市打拼，同家裏關系不遠不近。大學畢業五年，崔少衡貸款買了房子和車準備結婚，女朋友卻同他分了手。

一邊由於巨額貸款不得不加班加點努力工作賺錢，一邊又承受著分手的痛苦。雙重壓力下想不開自殺，也不是沒有可能，大家也都接受了這一說法。

紫宸官方第一時間做出處理，賠償和後續安排十分完善。盡管業內仍有少數無良公司壓迫員工的聲音，但並沒有影響紫宸在北方建築院中的領軍地位。

既然是自殺，那崔少衡一直沒有發現自己死亡，反而每天定點來到名晟看圖的行為就說不通了。自殺的人怎麽會不知道自己死了呢？

此外還有一件事非常奇怪，崔少衡前來商討的曲水·雲山項目早在一個月前就定案了，現在已經開始建設。崔少衡才死了不到半個月，卻一直在重覆著一個月前的事，這種行為並不符合鬼的邏輯。

能夠以人的形態出現在普通人眼前，說明崔少衡沒有怨氣、沒有惡意，做了鬼都還以嚴謹的態度對待工作，根本不像其他人口中那個被生活壓彎了腰的窮設計師。

李墨白昨天晚上收了崔少衡後，也發現了事情的不對勁。

即使意識到自己已經是個鬼魂，崔少衡依舊渾渾噩噩，根本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鑒於崔少衡死後的重覆性行為，李墨白決定再帶他來一趟名晟，尋找其中的關聯。

他本打算悄悄進來探查一番，卻在門外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

季名遠將二人請進了辦公室，招待他們坐下。

崔少衡：“那天我把曲水·雲山的方案發給劉金，他說有的地方要和我討論一下，讓我來名晟這邊找他。我收拾了圖紙準備出門……後來一直反反覆覆持續做這個，我自己並不記得前一天已經來過了，每到零點記憶就回到那天出門的時候。”

季名遠：“在那天之前你都在忙些什麽？”

崔少衡：“就上班，畫圖，每天都是這些事。挺忙的，沒有時間做別的。”

季名遠：“警方判斷你是自殺的，恕我冒昧，你那段時間狀態怎麽樣，會覺得壓力很大嗎？我聽說你和女朋友分手了，還頂著壓力還房貸？”

崔少衡：“怎麽會，我加班是自願的，我真的很喜歡設計，紫宸的待遇又特別好。可能是因為我太忙了吧，我女朋友已經三個月沒見過我了，自然是受不了的。當時我手上跟著五個項目，哪有心思談戀愛啊。房貸什麽的，我早還完了。”

季名遠：“……五個項目？”

季名遠：“你沒覺得自己這種狀態不對嗎，像是打了興奮劑一樣？”

崔少衡一臉莫名，李墨白也虛心求教。

季名遠嘆了口氣：“一個不到三十歲的男人，事業上拼一點是正常的。有車有房、事業有成，還能把馬上要結婚的女朋友冷落跑了，你這已經不是工作狂了。別的我不知道，曲水·雲山這個案子時間卡的很緊，你還有時間同時接五個項目。這位同志，你睡覺嗎？”

李墨白：“還好吧，我看過他畫的圖，很簡單啊！”

季名遠：……

想到這個家夥小學念了兩年，初中繼續跳級，寒暑假作業放假第一天全部寫完還挑不出錯誤，季名遠突然不想說話了。

只能換個話題：“可是我聽說你的貸款並沒有還完，你的鄰居也說你的臉色很差，狀態不好。”

崔少衡：“不會啊，公司有統一的財富管理，當時買房、貸款都有人幫忙預算指導的。半年前，就通知我貸款還清了。我的狀態也很好啊，公司有人專門為我們安排日程表，幾年前剛入職的時候就進行過封閉式訓練，幫助我們將身體調理到最佳狀態……那種休息方式非常節省時間。”

季名遠：“……所以你一天睡幾個小時？”

崔少衡：“兩個小時吧，公司給我們提供了一種飲料，我們管它叫畫圖靈。真累的時候，喝上一口，整個人都特別清爽。”

李墨白：“現在的公司都這麽好嗎？”

季名遠：“據我所知，只有一種地方出來的人是這個狀態。”

李墨白：“什麽地方？”

季名遠：“傳銷組織。”

以李墨白的情商，還真進過傳銷組織。當時他覺得這些叔叔阿姨哥哥姐姐這麽好，每個人都鬥志昂揚很有理想，躍躍欲試地想要一起大幹一番。結果那些人看他身無分文長得又小，不願意帶他玩。奈何李墨白纏人功夫了得，人家被他煩的不行，領著他刷臉，迷惑人心。

李墨白將自己為零的社會經驗發揮得淋漓盡致，在積極發展下線的過程中成功引起了警方註意，並且暴露了重要證據，協助警方一舉搗毀了傳銷窩點。

聽季名遠這麽一說，李墨白覺得紫宸還真挺像傳銷組織的。只是崔少衡同此組織相處甚好，實在想不出為什麽會莫名死掉。

季名遠：“我現在覺得，他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是猝死的。”

李墨白深以為然，崔少衡有些迷茫，自己好像真的像中了邪一樣盲目信任公司。

看起來崔少衡的死同名晟沒什麽關系，李墨白決定去他的死亡地點看一下。李墨白拿出崔少衡的設計圖，這是他生前接觸過的東西，李墨白以此算了一卦。

李墨白表情有些疑惑，季名遠問：“怎麽了，算出來了嗎？”

李墨白“……他就死在這棟樓裏，而且已經死了一個月了。”

說好的在家裏跳樓自殺呢！！！

季名遠盯著12層的電梯門，表情莫名。崔少衡眼神有些渾濁，還是什麽都想不起來。

“一個月前6月11號，下午兩點半。他在走出電梯的前一刻，死在了電梯裏。”李墨白說：“之後的半個多月，他以人的身份繼續生活，沒有人知道他死了。十天前，他的身體同魂魄分離，靈魂回到死去的地點，每到午夜時分，就會走出電梯敲響名晟的門。”

季名遠意識到曲水·雲山後期的合作都是對面這位以鬼的狀態進行的，不由得肅然起敬。想想也是神了，自己居然指使人家一只鬼幫忙幹活。

季名遠：“既然他一個月前就已經死了，為什麽還能像個正常人一樣活動，而且身體也沒有變化？”

李墨白：“我不知道，我要看見他的身體才能判斷，得去驗個屍。”

季名遠：“早火化了，聽說紫宸還給準備了公墓，不知道下葬了沒。”

李墨白：“那去第二現場看一眼吧，他在哪跳的樓？”

“我也是道聽途說，具體情況並不清楚，”季名遠轉頭問崔少衡，“你知道嗎？”

崔少衡：“……我也不知道。”

相比於不知道自己怎麽死的崔少衡，季名遠還是靠譜的，不清楚可以打聽。季總指揮著手下們，很快搜集到了關於崔少衡跳樓以及後續的不少資料。

為免嚇到人，崔少衡戴上了帽子和墨鏡，領著一人一紙來到自己家樓下。

李墨白按照新聞報道找到了崔少衡落下的位置，再占一卦。

“不是這裏。”李墨白說。

“屍體被人移動過？”季名遠問。

“沒有，”李墨白擡頭向上看，“既然是從樓上掉下來的，我們去窗臺看一下。”

沒有鑰匙，李墨白將小手指插進了鑰匙孔裏，季名遠剛要阻止，門“喀拉”一聲開了。季名遠扯過李墨白的手，發現小指頭依舊白白的，連個紅印子都沒有。

叔叔認為這房子是崔少衡的心血，用死亡賠償金還清了貸款，想要留個念想。房子暫時沒人住，屋裏的陳設都保留著原樣。

崔少衡看著熟悉的環境，心裏有些恍惚。

“想起來什麽了？”季名遠問。

“沒有，我想我叔叔了，嚶嚶嚶……”崔少衡突然傷感。

季名遠：……

怎麽感覺我們倆都比他著急，這鬼心真大。

“是這裏！”李墨白的聲音傳來。

李墨白蹲在陽臺上，推開了窗戶，招呼崔少衡走過去，站在窗邊。

崔少衡突然有了奇異的感覺：“我的身體和魂魄應該就是在這裏分離的……我想不起來……想不起來了。”

李墨白：“什麽都記不起來嗎？是什麽刺激你的身體和魂魄分離呢，應該是你突然意識到自己死了，當時發生了什麽？”

崔少衡無論怎麽努力，都再想不出半點片段。

“他之前就意識到自己已經死了？”季名遠問。

“嗯，他死的時候不自知，應該是十天前，他站在窗臺上，突然意識到自己是個死人，這導致他魂身分離。身體突然失去了支撐，便掉落到樓下，給人的感覺就是跳樓了。”李墨白說。

“這時候他失去了死後到魂身分離這段時間的記憶，魂魄飄回死亡地點，重覆著下一刻要做的事。”李墨白平靜地推測：“人死後還能正常生活本身是有問題的，應該是中了什麽術法。不過是什麽讓他突然意識到自己死亡？又為什麽這一段的記憶會消失？”

“我還是覺得紫宸和這件事脫不了關系，我們去那邊看看吧。”季名遠說。

“可以，”李墨白點頭，“明天吧！”

季名遠：“你累了？”

“沒有，”李墨白說，“很晚了，你該睡覺了。”

季名遠看了眼表，才九點半。

李墨白：“你剛才說過，人不睡覺會死。”

作者有話要說：  李墨白：急死我了，你心咋那麽大呢！

季名遠：急死我了，你個當事人怎麽啥也不管！

崔少衡：我又不是主角，你倆趕緊搞基，別管我！

季名遠：……這個提議不錯！

李墨白：弱弱地問一句，啥叫搞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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