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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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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03

六七點了,太陽早下山了,周末教學樓裏人不多,凱琳日間回來了一趟,和陳彥琛討論了幾個論文上的問題,正想坐下來再改改,門口忽然蹦出來了一個許樂一,一番好話軟磨硬泡地把他親愛的學姐哄走後,辦公室裏就只剩下陳教授一人。

今天早上他收到了一個快遞,打開來一看是一個信封,信封裏再打開來是一沓照片,看得他腦袋哐鐺一聲,手抖著,心慌著,頭痛著,惡心著。

直到凱琳拿著兩杯咖啡進來,他立刻將信封塞到抽屜裏,為了證明自己的鎮定,還給了凱琳一個微笑。

可能這個微笑過於僵硬詭異,導致凱琳覺得是不是自己論文裏不小心推翻了牛頓萬有引力。

他一整天都心不在焉,呆呆地盯著電腦屏幕,半天鼠標沒動一動,屏幕忽然黑了,他才動一動鼠標,然後再黑了,他又動一動。外面天昏了不知道,辦公室裏黑了不知道,辦公室門邊兒上站了個人他也不知道。

涼颼颼的風從他背後的小窗吹進來,吹得他一個哆嗦,他擡頭,才看到黑乎乎之中門上好像倚著一個人,那人正低頭看著手機,一絲不茍的,黑暗中屏幕白光照著那人的臉,像鬼,帥氣逼人的鬼,眉眼嚴肅的鬼。

鬼竟反而比人要叫人安心。被人攪的一整日的心神不寧,陳彥琛竟在一只鬼身上得到了慰藉和安撫,仔細凝著那反著白光在認真工作的側臉,陳彥琛只想湧進這貴氣鬼的外套裏,被那安穩的熾熱包裹起來,瑟縮在裏面,一輩子都不出來,也叫人找不到。

定定神,陳彥琛關了電腦拎起外套,捏著貓步悄無聲息地像帥氣鬼走去,想著要人嚇鬼,走到鬼身邊貼著他胳膊粘著他脖子湊上去,柔軟的唇在他耳廓蹭了一下:“帥哥看什麽呢?”

梁仲曦一手滑著屏幕,一手將人用力摟進懷裏:“在看怎麽能吸引男朋友的註意力。”

陳彥琛忽然鉆到他手臂前擁入他胸前,手臂箍著他的腰,腦袋伏在他肩膀,慢慢地擡頭,亮汪汪的雙眼勾引著梁仲曦的心神,目光跟小狐貍似的,一下一下舔著心窩:“那你看看我。”

目光交匯,都泛著光,都帶著各自的疲憊和煩悶,也都帶著看見愛人時候的欣慰和感動,誰也不用說些什麽,眼地裏的廢墟是殘垣斷壁割痛著血肉,眼前人是心上人,是柔軟的絲綿帶來的溫暖和溫柔。

這樣就很好了,痛苦和無奈都無需宣之於口,就有溫熱覆蓋心堂。

梁仲曦低頭在他唇上啄了一下,似乎不夠,將手機滑進口袋,自己背靠著門讓陳彥琛趴在自己身上,緊摟著,霸占地用力吻著,舌頭抵開唇齒,再探見對方口腔。

陳彥琛被吻得缺氧,小臉發燙,在他懷抱裏欲拒還迎,忍不住輕喘。好像只有在這厚實穩重的包圍裏,才能夠短暫地逃離恐懼感到安全。

梁仲曦緩緩將他松開,陳彥琛卻好像有點欲求不滿,一下子沒剎住那火道,求取吻著,他不舍這熱情,他貪戀這安心,小心翼翼地奢求著不要讓他從這美好的泡沫裏掉落。

梁仲曦扶著他的腰,側頭看著他,綿綿低聲:“想要?”

夢醒了,陳彥琛頭埋進他肩前,失了股力氣。

“想在這裏?”梁仲曦在他耳邊吹氣。

聲音有些沙啞,陳彥琛嗅到了絲絲煙草味,手旋進外套裏,覆在他上腹部,摸到腹肌,硬的。

陳彥琛看出他的倦態,不戳破,只記掛著他方才不經意間按了一下腹部,想起了之前萊拉說過他胃給喝穿了一個小孔。

他微微擡頭:“今天還順利嗎?”

眼睫毛閃著水光,梁仲曦看得迷醉,就忘記累了:“還行,都解決了。”

陳彥琛心疼起來,問:“鼎爺怎麽沒給你飯吃?”

梁仲曦不放心上:“家裏喝茶飽了。”

陳彥琛從懷裏退了出來,貼心給愛人整理好衣服:“那我帶你吃飯去。”

梁仲曦笑了:“行,那我們吃啥去?”

陳彥琛:“你想吃啥?”

梁仲曦:“你,可以嗎?”

老大不正經,陳彥琛瞪了他一眼,手機響了,顯示著杜嘉黎,條件反射地眼神兒立刻萎了下去。

“接唄,”梁仲曦心裏樂呵,氣度也大了,“我又不會現在就吃了你。”

陳彥琛沒好氣,接了語音:“餵...”

禮貌性寒暄都沒過,那頭杜嘉黎就咆哮起來:“陳大少你哪兒吶?我連著兩天給你發消息都沒回我,今天早上給你打又不接,homie你要嚇死我了,再不接我真要上門了!”

陳彥琛無語:“...有事說事...”

“今天薛平貴生日,在閃靈開了個party,薛平貴你還記得吧,我那表弟,一塊兒來玩唄!這麽久了都沒點消息,別老對著你那些什麽數據論文了,也該出來放放風,勞逸結合結合對吧!”

“不是...我這邊...”

“你放一千五百萬個心,這次來玩的都是熟人,絕對碰不上那些亂七八糟的人,我保證!要不這樣,要是你怕你家梁仲曦生氣,我這就給他發個消息打保證。”

陳彥琛心虛地看了梁仲曦一眼,還想推脫,沒想這貨老改不掉人來瘋的毛病,一把嗓子吼,梁仲曦就站他邊兒上啥能聽不見,一手薅過手機:“那你現在給我保證,我聽著。”

頓時沒聲兒了,樓道裏靜悄悄的,靜得瘆人,陳彥琛自個兒捏了把汗,也為電話那頭的智障捏了把汗。

梁仲曦開了免提:“說話啊,人呢?”

“Keith...啊不對...曦...曦哥...”杜嘉黎對梁仲曦的恐懼是與生俱來的,大自然弱肉強食的不爭道理似的,聲音立刻慫了,“不是...哎曦哥...就真的只是我表弟生日,就都是我們自己從小玩大的朋友,都是正經人...”

陳彥琛眼都瞪大了,這人說這話過腦子了嗎...?正經人...?誰...?他本尊?還是薛平貴那小黃毛?

結果正經人還嫌不夠煞筆,還補了句:“我發誓,我拿我家產發誓...”

“誰稀罕你家產,”梁仲曦給整無語樂了,“閃靈?莊口那家閃靈?”

“嗯對...”杜嘉黎頓了頓,“哎不煩您老人家費心,我隨時給您匯報,保證他杯酒不沾,好了我替你把人安全送回家。”

陳彥琛撫額,媽的這人缺心眼沒救了,額頭撞在梁仲曦肩膀,再擡頭看著,眼神兒人畜無害,真誠備至。

梁仲曦:“行了別嚷嚷了,半小時後到。”然後掛掉電話。

陳彥琛眼裏驟然迷惑:“你送我去?”

梁仲曦:“我陪你去。”

“啊?”陳彥琛懷疑自己聽錯了,“不是,我自己也沒想要去...”

梁仲曦一把箍住他脖子,隱著嘴角笑意:“是我想沾沾陳大少的光,漲漲見識。”

陳彥琛半信半疑,總覺著哪兒不對,上了卡宴後才後知後覺。在他印象裏的梁仲曦,從來都是正經人,真的正經人,不是杜嘉黎口中的那種,就是在美國那些年裏也很少下場玩,玩都是陪他去的,他本尊並不好這口。

可剛才他問到閃靈那句,總帶著夜店老手的調調,仿佛廣河上下夜店他通通玩過遍似的,陳彥琛困惑:“你對那場子...很熟?”

梁仲曦方向盤一轉,不帶否認:“回來之後總想著這夜店酒吧有什麽好玩的,能讓你天天待著不走,去多了,就熟了。”

陳彥琛的心像被踢了一腳重的,隱隱發痛,輕碰了一下梁仲曦握著變速桿的手,怕影響駕駛,又松開:“那...好玩嗎?”

“不好玩,你不在,食之無味,棄之也不可惜。”

梁仲曦悄悄隱藏了些細節,下場子的開卡的,一半是去懷念舊人,一半是去應酬客人,喝的胃穿孔,就是在場子裏,話說出來也沒心的,但見陳彥琛低頭沈默,意識到有人上心了。

捏了捏他的臉,說:“今晚我是真累了,就當陪我放松一下,可以嗎陳大少?”

陳彥琛惦記著他今天沒吃東西胃痛,寶釵勸學般:“可你要先吃點東西墊墊,等會兒也不能喝酒。”

梁仲曦長這麽大除了梁太太沒給人貼心過,特別是這小子,如今這些話淌過心窩子,舒適甜蜜,好像這些天家裏的煩悶統統都消掉了。

“好,都聽陳大少的。”

這仨字聽得人一身雞皮疙瘩,陳彥琛央求:“行行好,別這樣叫了。”

梁仲曦瞥他一眼:“那我叫你什麽?寶貝?琛琛?還是陳教授?老婆?”

陳彥琛頭疼:“閉嘴吧...”

今天周末,閃靈門口的豪車名車成展,泊車小哥早就進進出出,堆著花枝招展的笑臉,車上下來的無不風姿搖曳的帥哥美女,燈紅酒綠。

閃靈還跟上回的Detour不同,Detour是老字號,主打一個高端奢華,進去的年輕男女一個個的可能不仔細認識,但隨著爹媽高低都上過同個飯局。

而閃靈算是新秀,才開不夠一年,秀的是高調,砸的是金磚,玩的是刺激。

梁仲曦之所以知道這場子,他確實來過,進來的時候還被這裏的太子爺勾搭了,梁仲曦當時推辭,自己有男朋友了。

太子爺也算是個看得開通情達理的,知三當三不至於,棒打鴛鴦也沒意思,交個朋友得了。

車子剛被泊車小哥開走,杜嘉黎嗅著味兒就出來了,看到倆人一塊兒的時候還尷尬地撓撓頭,但畢竟是黎少,好快就勾上梁仲曦肩膀,笑道:“我表弟那死小子生個日還能讓曦哥你賞臉,是那小子的福氣啊!來來來,趕緊進來!”

雨露均沾,回頭不忘自己homie,繼續招呼:“陳大少,我可把你盼來了!這麽久不見的,您老人家可別重色輕友啊!”

陳彥琛笑了:“你行啊你,對著他說好聽話,對著我就沒好聽的。”

氣氛活躍,杜嘉黎一直懸著的心也放下來,好不愉悅,站在倆人跟後一手搭一個推著進去。

隨著一並往裏走,梁仲曦一眼看到了拿著酒杯在一群人中談笑風生的太子爺。

太子爺回頭,也一眼看見了梁仲曦,太子爺笑笑,舉起酒杯,朝梁仲曦點了點,算問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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