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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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艾本以為這件事情已經可以過去了,畢竟楚澤這樣的人每時每刻都可能和別人發生沖突,自己的那一點實在微不足道,可是讓古艾沒想到的是,轉天在班級門口又那麽碰巧偶遇到了隔壁班花,隔壁班花一看見他就興奮地跑了過來。

“哎,同學,信給楚澤了嗎?”

古艾看著眼前放大的臉,頓時緊張地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就突然有一道黑影擋在了他的面前。

“信被我扔了,別再來煩我。”

楚澤的聲音很沈,說出來的話冷冰冰的,帶著不怒自威的氣場,但是隔壁班花似乎並不在意,沖古艾吐了吐舌頭,轉頭跑掉了。

古艾還楞在那裏,不懂事情是怎麽發展成這樣的。楚澤轉過身低著頭看他,用手指不輕不重地戳了一下古艾的額頭。

“以後別再替別人送信了。”

楚澤拋下一句話就走了,古艾雙手捂著自己的額頭,感覺燙燙的,久久不能回神。

可是即便如此,和楚澤的接觸也不過如同投入大海的石子,激起淡淡的漣漪,很快又回歸平靜。

楚澤也沒有再去關註這個存在感本來就不高的人,依舊過著以前的日子,如果那一天沒有再在路上遇到古艾,日子可能就會一直這麽過下去。

那天放學,古艾做完值日,依舊是最後一個離開學校。開始入冬的季節,這個時候天已經暗下去了,古艾像往常一樣走一成不變的那條路回家,又經過了那天遇見楚澤的那個暗巷,但是這次他碰見的卻不是楚澤。

“呦!這是誰啊!這不是初中那個小傻子嗎?哈哈!”

“你瞎說什麽,小傻子還能考上高中?”

“那你說是啥?”

“明明是個精神病啊!”

“哈哈哈哈哈…”

三個打扮一看就不像是學生的人將古艾圍住,又是推搡,又是嘲笑,而古艾只是低著頭不做任何反駁,任憑三人欺辱,如果不是他微微顫抖的身子,可能別人會以為他只是一個置身事外的旁觀者。

那三個人是古艾的初中同學,以前就以欺負弱小為樂,而沈默又孤僻的古艾則是最好的下手對象,無論你幹什麽他都會默默承受,可是自從他轉學之後這三個人就少了不少樂子,沒想到今天竟然還能在這裏見到他。

話越說越過分,動作越來越大,從最初的小打小鬧我變成了侮辱欺淩,古艾害怕到不行,感覺下一刻就會尖叫出來。

剛剛從游戲廳出來,而又恰好路過這裏的楚澤正好看見這一幕,覺得中間的那個小孩兒很眼熟,還沒等自己認清是誰,自己的拳頭就已經過去了,三下兩下把人打跑,這才認清楚古艾的臉。楚澤拍了拍他,讓他趕緊回家,可是古艾動作很大地推開了他,臉上寫滿了驚恐,一邊搖頭一邊拒絕楚澤的靠近,搞得楚澤一頭霧水。

“你沒事吧?他們都跑了!”

古艾還是不說話,縮在墻角用力地抱住自己,瑟瑟發抖。

楚澤終於覺得不對勁了,平常人再怎麽害怕也不會表現得這麽激動。楚澤不知道古艾到底是怎麽了,只能笨拙地去嘗試著安撫他。

“古艾,我是楚澤,欺負你的人已經被我打跑了。”

雖然楚澤盡力想讓自己的語氣變得柔和,可是怎麽聽都像是威脅。楚澤伸出手,一步步接近神志似乎不太清醒的古艾。

“哭什麽?”

“別哭了。”

“為什麽哭?”

“我在這兒呢。”

聽到最後一句話,古艾突然停止了哭泣,擡起滿是淚痕的臉,直直地望著楚澤。楚澤深吸了一口氣,覺得好歹有點反應了,走過去把古艾抱起來,像哄孩子一樣拍著他的背,他發現古艾輕得像個女孩子。

古艾摟著楚澤的脖子,盯著他的眼睛,輕輕地抽泣,後來小臉一皺,埋在楚澤的脖頸裏嚎啕大哭。

“哎,我操!怎麽又哭了?”

楚澤實在是摸不到古艾的脈門,好在這條路沒什麽人過,楚澤把古艾抱到暗巷裏,坐在地上,讓古艾趴在自己的身上哭個痛快,用自己的外套把他緊緊裹住。

古艾再擡頭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暗下去了,腦子也開始冷靜下來,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剛做了什麽,環著楚澤的脖子,瞪著大眼睛可憐兮兮地看著他。

楚澤把古艾哭的時候扔掉的眼鏡給他戴上,雙手自然地搭在了他的腰間。

“我操,小祖宗,你可算哭完了,你怎麽這麽能哭?”

“對…對不起。”

楚澤沒說什麽,把古艾抱起來放在了地上,用袖子擦了擦他的臉。

“走吧,我送你回家。”

古艾想拒絕,可是奈何找不到合適的措辭,只得點點頭,走在楚澤身邊,想把他的外套脫下來,卻被楚澤制止了,古艾依舊什麽都沒說,穿著楚澤的衣服和他一起慢慢走回家,一路無言。

在門口,古艾站在樓梯上,拉住楚澤的衣角,深深地低著頭,露出來的耳尖紅紅的。

“謝…謝謝你。”

楚澤擺擺手,大步流星地走了。

轉天,楚澤早晨田徑隊訓練結束之後回到教室,發現自己的桌子上放著一份手抄的英語詞組,字很秀氣,看得出來抄寫得很認真,楚澤以為是誰的東西放錯了,就扔在了桌鬥裏,沒有理會。

第二天是一篇英語作文。

第三天是定語從句的語法。

第四天是常見詞匯。

第五天…

第五天楚澤看著桌子上一本新的高考英語沖刺實在是受不了了。

“草!誰他媽這麽有病啊!”

楚澤把班裏掃了一圈沒看到什麽可疑的人物,就把東西繼續扔到桌裏,趴下,睡覺!

周一楚澤早早來學校訓練,想起來自己把跑鞋放在了教室,就打算先去拿鞋,順便把書包放下。這個時間段班裏一般不會有人,但是楚澤沒想到一進門就看到古艾鬼鬼祟祟地蹭到他桌子旁想把一疊紙放下去。

“幹什麽呢!”

楚澤不耐煩地吼了他一句,走過去,看著古艾把那疊資料緊緊地抱在懷裏,很緊張的樣子。楚澤一下子就看出古艾手裏的資料和上周他桌子上的是來自同一個人的手筆。

“你想幹什麽?”

古艾盯著楚澤楞了兩秒,跑了。

楚澤更是蒙逼,扔下書包,換了鞋就走了。回來之後看見桌上放著剛才古艾抱著的那疊資料,上面還夾著一張紙條。

“謝謝你上次救我。老師說你文科弱,如果能再努力一點就能考個好大學,現在一點點補的話,還來得及。”

楚澤看著紙上一筆一畫的字就能想起古艾在自己面前說話磕磕巴巴的樣子,沒想到當時月考之後老師隨便說的一句話古艾都能放在心上,不過楚澤記得很清楚當時老師說的是,如果他再努力一下還能混個大學文憑。幾字之差,意思差之千裏。

楚澤覺得好笑,沒想到古艾會用這種方式表達感謝。楚澤坐下來,眼神開始無意識地瞟向古艾,他倆的身高明明差這麽多,卻都坐在最後一排,古艾坐的還是那個最不起眼的小角落,和垃圾桶挨在一起。

這時候還沒上課,古艾正在認真地做練習題,一張娃娃臉上滿是嚴肅,似乎想和練習冊大戰三百回合。慢慢的,楚澤發現,古艾做題的時候其實是沒有表情的,遇到卡頓的地方會微微皺起眉頭,不自覺地去咬筆尖,問題解決的時候眼睛會變得亮亮的,連周圍的氣場都會變得沒那麽沈悶。

放學鈴打的時候楚澤才緩過神來,後知後覺地發現這一天他都沒有睡覺,而是在觀察古艾。楚澤伸了個懶腰,打算在座位上休息一會兒再走,不想和熙熙攘攘的人群擠在一起。在班裏人都走得差不多的時候發現古艾還在那裏,看著外面的有些昏暗的天氣,攥緊了書包,像是做了什麽重大決定一樣,然後離開了教室。

楚澤覺得他可能是因為昨天的事情害怕吧,不過楚澤也沒多想,等古艾走了之後,就拎著書包離開了。

一連五天,楚澤發現古艾都是等到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走,而且桌子上的覆習資料依舊天天都換,除了薄薄的練習冊,都是手抄的筆記,還會用不同顏色的筆把重點劃出來,這兩天已經開始有語文的習題了。

這天班主任破天荒地在早自習的時候來了。

“大家安靜一下,耽誤大家一點時間,最近市級領導要來學校審查,要求中學生青春活潑,學校生活輕松向上,所以學校決定成立互助小組,兩個人一組,互相學習,現在我給大家重新排下座位,有需要的同學也可以自己找個同桌。”

班主任宣布完,整個班都開始歡呼,要知道從小學四年級之後就一直是一人一桌了,根本沒機會體會到什麽“同桌的你”這種心情,現在可是一個好機會,沒準就能和心中的那個他有一段同桌生活了呢。

班主任老師安排座位,到楚澤這兒的時候,班主任也不禁有些糾結,無論是誰都不太合適,可是奈何班級人數又是雙數,必須有個人跟他同桌,這就不好辦了。

“楚澤同學…這個…”

班主任推了推眼鏡,很是困擾,這個時候就好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樣,看到古艾顫顫巍巍地舉起了手。

“啊,古艾同學,你想跟楚澤同學同桌嗎?好的好的,那你現在搬過去吧!”

楚澤瞟了一眼古艾,沒想到他會主動和自己同桌,其實楚澤也不是很在乎這些,他寧可自己坐著不受別人打擾,可是卻覺得像是喝了一杯冬日的溫酒,心裏暖暖的。

古艾和楚澤同桌後,還是會每天給楚澤帶手抄的筆記,有一天,楚澤收到了一份十幾頁的英語範文,他看到的時候,古艾正耷拉著腦袋昏昏欲睡。

“餵!”

楚澤踢了一下古艾的桌子,古艾一個激靈就坐直了,眼神有些迷離地看著楚澤。

“昨天是因為抄這些沒睡好?”

楚澤晃了晃手裏的東西,古艾點了點頭,似乎還是不很清醒。

“別再抄了,我又看不懂。你想謝謝我還不如送點別的。”

“我、我,可以、教你。”

古艾盡量把話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吐得很清晰,眼睛卻亮亮的,好像很雀躍的樣子。楚澤“嘖”了一聲沒說什麽,而之後古艾就真的開始認真教他,每天的筆記還都有,只是多了一瓶古艾自己沏的果茶。

楚澤不喜歡看書,但是看古艾興致勃勃的樣子,又不忍拒絕,只得耐著性子跟他學。楚澤也不喜歡甜甜的東西,可是古艾送的果茶,又不忍心不喝。不過一個月過去,他的成績倒真的上升了,也開始習慣了果茶的恬淡。

一點一點,楚澤覺得這個說話磕磕巴巴的小孩兒還挺有意思,自己救了他一次就這麽報答,實在是挺好玩兒的。楚澤開始每天不自覺地把目光移到古艾的身上,楚澤覺得古艾除了內向一點,和別人也沒什麽不同,但是他實在想不通那天他為什麽會反應那麽激烈。楚澤拉不下面子去問,也不願費腦子去想,給外校的發小兒打了個電話,把麻煩甩到別人身上,樂得坐享其成。但是發小兒發回來的消息卻讓楚澤眉頭緊鎖。

幾年前的一件事,楚澤也依稀有些印象,那時候可謂是惡名昭著的一個男人,一提這個人,人們都是毫不掩飾地顯露出內心的鄙夷,賭博□□在老百姓的心裏本就是大罪,再加男人又拋妻棄子,留下一屁股債和女人跑了,就更為人所不齒了,而古艾就是那個被拋棄的孩子。也許恃強淩弱是人類的天性,古艾當時才三年級,因為父親的原因經常被別人欺負嘲笑,最嚴重的一次他被幾個高年級的孩子圍起來羞辱,為此古艾請了好長一段病假,回來之後就開始變的愈加沈默寡言,他媽媽見到他這個樣子也沒了管他的心情,直接丟下他到外地過活了。到了初中,又難逃被欺負的命運,後來甚至被打傷被迫轉了學。

“之後的事估計你也都知道了。說實話這人真挺慘的。哎,你怎麽想起打聽這個了?你不是這麽八卦的人啊?”

“謝了啊,別的你就別管了,回頭請你吃飯。”

楚澤皺著眉放下了手機,本來只是好奇,沒想到能挖出這麽深的料,楚澤本來根本沒必要去管這種閑事,可是想起那兩次古艾在他面前哭得可憐兮兮的樣子,就總是狠不下心來。

楚澤上網查了一下,覺得心更累了。

社交恐懼癥,原稱恐怖性神經癥。

這個孩子怎麽這麽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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