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5章

王菡松了口氣，捋了捋頭發，矜持而自若地向警察伸出手，“警察同志您好，我叫王菡嵐，是刑辯律師。”

警察立刻站了起來，謹慎地握住王菡嵐的手，“您好，您是來……？”“聽說我弟弟的朋友卷進了一場刑事案件。

如果有必要，我願意為他辯護。”

警察是從案發現場將秦夢依和夏冰母子帶走的。

那把鋒利的酒刀被瘋了的女人緊緊握在手中。

她的臉上、脖頸、胸口濺滿了血，警察趕到時女人騎在郁正的身上，想要把卡在肋骨裏的刀抽出來：“別過來！都別過來！！”而夏冰斜躺在沙發上，衣衫不整，脖子上有數道紫紅的指痕。

警察在刀的把手上檢查到了秦夢依和夏冰的指紋，從二人身上都提取到了被侵犯的證據，甚至在夏冰的體內還檢測到了亞硝酸類致幻劑。

目前推斷，郁正先後家暴乃至強j其妻子與繼子，遭到反抗並被一刀捅進脖子。

但下手的人究竟是誰，就是未知數了。

“當然是那個女人！”警察局附近的小吃店裏，王欣冉確然道，“夏冰不可能殺人。

姐，你相信他，夏冰他媽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王菡嵐低頭喝了口湯，淡道，“如果不是夏冰，刀柄上為什麽會留有他的指紋？”“不是也有那個女人的指紋嗎？會不會是夏冰想把刀從他媽手裏搶過來時留下的？”

“我是這麽主張的，但在公安遞送起訴意見書之前，我看不到夏冰指紋的位置與形狀。”

王菡嵐嘆了口氣，放下勺子，“現在的問題是，夏冰不相信我。”

王欣冉一楞，“什麽意思？”“他對警察的盤問一言不發，就連和我也不說話，誰也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

直到我提起了你，他才願意開口。”

王欣冉連忙追問：“他說什麽了？”王菡嵐秀眉微顰，若有所思：“他托我拜托你，一定要陪在郁臻身邊。”

“請您告訴欣冉，一定要陪在郁臻的身邊。”

夏冰消瘦蒼白，整個人像一道單薄的影子，眼睛卻是極亮的，潛意識流露出緊張與憂慮，“千萬不要讓郁臻做傻事，千萬不要……拜托您了。”

“好。”

王菡嵐心生不忍，並沒有告訴她的當事人，郁臻從車禍中死裏逃生後已經失去了關於他的一切記憶。

公安最終決定以故意殺人罪起訴秦夢依和夏冰，將二人移送檢方。

而王欣冉沒有獲得去看守所探望夏冰的資格。

“人犯在羈押期間，經辦案機關同意，並經公安機關批準，可以與近親屬通信、會見。”

王菡嵐彎著腰，脫下10厘米的高跟鞋，“你是近親屬嗎？”“可……”王欣冉啞口無言，“那他人怎麽樣？還好嗎？”“當然不好。”

王菡嵐耿直道，“看守所條件有限，但更折磨人的還是精神壓力。

不過今天還算有些進展，夏冰終於願意相信我了。”

王欣冉急道，“他和你說什麽了？”“他說，人不是秦夢依殺的。”

“……”夏冰的用詞很模糊。

人不是秦夢依殺的——夏冰說，卻並不承認自己是兇手。

但任憑王菡嵐如何追問，夏冰只會用沈默對抗她的好意。

她從來受理過這麽頑固倔強的客戶，但夏冰的特殊又不僅於此。

他好像並不關心自己的命運，無論定罪服刑還是無罪釋放，都無法觸動他的情緒。

猶如死水無瀾。

年輕的男人垂著眸子，輕道，“好。”

王菡嵐簡直懷疑他根本沒有聽見自己說了什麽，“如果主張無罪，就意味著你並沒有對被害人造成任何傷害，你確認嗎？”夏冰的睫毛顫了一下。

王菡嵐循循善誘道：“夏冰，我是你的律師，保護你的隱私是我的責任。

但同樣的，你不能向我隱瞞與案件有關的重要事實。”

又是長久的無言，夏冰似乎下定了決心要與她對抗，脆弱、沈默、又頑固倔強。

若換做其他客戶，王菡嵐早起身走人了，但夏冰是她弟弟的朋友。

更關鍵的是，即使她沒有任何實質性證據，甚至在夏冰說出“人不是秦夢依殺的”之後，仍堅定地相信夏冰無罪。

這也正是為什麽針對故意殺人罪，她放棄了正當防衛，而要為夏冰做無罪辯護。

“公訴審查的截止時間是後天中午12點。”

王菡嵐忍不住伸出手，溫熱的掌心貼在夏冰冰涼骨瘦的手背上，“相信我，我會證明你無罪的。”

在檢察院審查環節，王菡嵐作為夏冰的辯護人，針對公安機關的起訴意見書中的“故意殺人罪”提出了質疑。

首先，起訴意見書中顯示，兇器上夏冰的指紋僅有四分之一枚，且痕跡點不足八個，不符合鑒定條件。

其次，案件卷宗中顯示，夏冰體內檢測出了亞硝酸類致幻劑，且脖頸處有明顯的指痕，不具有將被害人一刀斃命的能力。

最後，夏冰是此案的報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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