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郁臻叩門的手倏然收緊，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那道傷疤，想起那個人說要把手“泡進溫水裏等血流幹”……“夏冰！！”門栓被鎖死了，把手根本摁不動。

郁臻試圖說服自己，只是因為水聲太大，夏冰才聽不見自己的聲音，但是身體已經自發地開始找鑰匙了，“哐”一聲將客廳角櫃的抽屜拉出來。

當他折回來時，衛生間的門卻自動從內開了。

夏冰站在門內，他身上的襯衫和長褲已經被徹底浸濕了，水珠子順著劉海胡亂地滴在眼角和鎖骨。

“抱歉，”他說，垂著霧色的眸子，“我不小心碰到了淋浴的開關。”

郁臻僵硬地松開了握著鑰匙的手，看著夏冰近乎透明的蒼白臉頰和脖頸，濕透了的襯衫貼著單薄的胸口，“……既然濕了就幹脆洗幹凈吧。

我給你找身兒幹凈衣服，出來時換上。”

說罷郁臻就轉身走了，夏冰似乎在他腦後喃喃了一句“謝謝”，但郁臻沒聽清也不在意，再一次和自己強調他不過是迫不得已才帶他回家的。

事情走到現在這一步，都僅僅是意外——郁臻拿著衣服回衛生間時，門沒有鎖。

濕透了的白襯衫和黑西褲被疊好放在盥洗池旁，上面壓著那塊江詩丹頓。

夏冰把表摘了。

郁臻玩味地想，原來他還沒有喪心病狂到戴著幾十萬洗澡。

郁臻如同受到了蠱惑一般撿起那塊表，指腹摩擦過柔軟的表帶內側。

那裏整日貼著夏冰的手腕，也許正壓在傷口上。

而就如他所願，郁臻在淺色的表帶內側看到了一條紅痕。

可他一點也不感覺不到快意或得意，心臟密密匝匝被包裹在鈍痛中，是他的作繭自縛

如果給半年後的郁臻一次機會回到現在，他會將那塊江詩丹頓用錘子砸碎砸爛，紅著眼睛把它們用餐巾紙和塑料袋層層包好，扔進垃圾桶裏最好是被腐爛的果皮和菜葉掩埋。

絕不是讓夏冰重新戴上。

但現在的郁臻，他無聲無息把表放在柔軟的布料上，離開了。

浴室裏的水聲潺潺，像一場綿綿無期的雨，在他的家裏無知無畏地下著。

郁臻不再自欺欺人地去看那本《數據結構》，仰躺在沙發上無聊地刷手機。

夏冰的出現完全打亂了他一天的節奏，郁臻隱隱約約覺得自己忘記了一件事情……微信忽然亮了，是王欣冉忽然給他發了條消息：門禁密碼？丫連問號都沒打。

郁臻隨手把家樓下的門禁發給他，才陡然意識到自己忘記了什麽——王欣冉約了大創項目小組的人來他家涮火鍋！定的就是今天晚上。

“操！”郁臻從沙發上一躍而起，一時間不清楚先該把王欣冉趕走買菜，還是應該把夏冰從浴房裏揪出來藏進臥室。

好在這時，纏綿細密的水聲戛然停了。

郁臻還來不及松口氣，門鈴聲就接踵而至——他不得不去給王欣冉開門，手臂一橫堵在門口不讓他進來：“涮火鍋的菜買了嗎？”兩手空空的王欣冉非常坦然，“買了啊。”

然後自若地拉開只打開半扇的門，露出身後提著大包小包的男男女女，“牛肉羊肉海鮮都有，火鍋底料和蘸料也買了好幾種，夠您挑的了。”

一個男生提著袋子跟他打招呼，笑容燦爛：“郁哥好！”“……”郁臻尷尬地握著門把手，最終還是屈服了，接過袋子讓他們進來。

郁臻家王欣冉是常客，從鞋櫃裏扒出五六雙一次性拖鞋扔到地上。

一群人鬧哄哄地湧了進來，郁臻下意識一次次向衛生間緊閉的門扉張望，他害怕夏冰會出來。

他不想讓任何人知道，自己有一個漂亮的繼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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