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郁臻會來人文學部是一場意外。

他的耳機落在了教三樓的階梯教室——雖然不貴，但8股耳機線是他買線材自己纏的。

一下課郁臻就匆匆地趕了過來，沒想到歷史專業在這裏進行本科生畢業答辯，前後門都守著學生會的人。

其中有一個和郁臻打過幾次球，嬉笑著拍了拍他的肩：“進去找吧，輕點哈。”

“下次讓你倆球。”

郁臻謝道，換人家一巴掌招呼在他背上。

少年貓著腰從後門溜進階梯教室，歷史系老師都坐在前兩排，根本沒人註意到他。

卷成一團的耳機就放在倒數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桌子下面的空檔裏。

郁臻隨手把它掛在耳朵上，正準備離開時，聽見了細微的腳步聲，和一人清澈朗潤的聲線：“各位老師好，我是20xx級歷史系的夏冰。

我的論文題目是……”夏冰，他的便宜哥哥。

他本不應該把這個人的聲音記得這麽清楚，可事實上他只是聽到夏冰講話就可以勾勒出恬淡的神態與舒潤的眉眼。

薄煙微雨般朦朧著，卻在郁臻的腦海中清晰的可怕。

仿佛他已經在心中描摹了的無數次。

郁臻取下了耳機。

階梯教室寬敞明亮，臺階層疊如陡峭的山路被削了個規則平整，成為他與他之間山高水長的距離。

郁臻幾乎聽不清前排的人在講什麽，更看不見夏冰緋紅的眼角和濕潤的眸子。

有一位女老師笑著問：“同學，你怎麽好像要哭了？”“不好意思，我太緊張……了。”

夏冰勉強地笑笑，紅唇半啟用力地呼吸著。

他還想說什麽，他還記得歷史範式，記得專史概論……可是喉嚨嗓子舌頭隨時可能背叛自己，發出痛苦的低喘。

他喃喃說了句“抱歉”，卻沒有人聽見，那聲音太輕了，不過是從齒縫間溢出的氣流。

細密的冷汗順著額角溜進耳蝸裏，世界只留下嗡鳴聲，驚叫和呼救反成為錯亂的雜音。

郁臻眼睜睜地看著夏冰向後栽倒，後腦勺砸在黑板上發出“碰”一聲巨響。

他的漂亮哥哥倒在墻壁上，無力地向下滑落。

像是電影裏刻意放慢的鏡頭，又像是短短的一瞬間，根本無從阻止。

他在意識到自己該做什麽的時候，人已經在沿著臺階往下跑了，三步並兩步沖上講臺。

一名學生會幹部攙著夏冰的手臂想將他拉起來，卻被夏冰推開了。

“別碰我。”

他說，眉頭皺得很緊，似乎在忍耐著痛苦。

一只手握拳抵在小腹上，關節青白突出。

郁臻蹲在了他身邊，打量著他蒼白的側臉和被冷汗打濕的發梢：“夏冰。”

這兩個字出口，郁臻才意識到這是自己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很單薄的兩個字，只是出口便覺得伶仃而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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