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人魚:不動聲色，卻驚心動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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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人魚:不動聲色，卻驚心動魄。
下午三點剛過，姜殊驅車來到傅氏集團大樓，搭電梯直抵頂層。她剛踏出電梯，還未走近傅煜的辦公室，便聽見遠遠傳來一陣低沈而壓抑的訓斥聲，伴隨著幾句不常見的重話，隔著厚厚的玻璃門都能感受到空氣中彌漫著的怒意。
姜殊腳步一頓，心裏泛起一點不安。傅煜平日裏向來沈穩自持，若非事情嚴重至極，很少能令他這般失控動怒。
姜殊眉頭皺了起來，加快步子往辦公室的方向走去，遠遠就瞥見林堯正站在門口，正神色凝重地往裏探頭張望。她放輕腳步走過去，壓低聲音喊了一句：“林堯。”
林堯聞聲一楞，迅速回頭看清是姜殊，連忙站直了身子，臉色有些尷尬：“姜小姐，您來了。”
姜殊朝門裏示意了一下，輕聲問：“怎麽回事？”
林堯抿了抿唇，壓低嗓音小心翼翼地答道：“南城那邊一塊地，之前基本談妥了，結果集團內部有人不小心洩露了底價，被對家截胡了。”
姜殊了然地點了點頭。商場如戰場，輸贏本是常態，但因低級錯誤被截胡，幾十億的項目拱手讓人，換作任何人都難以忍受。
考慮到傅煜身體的狀況，姜殊只略遲疑了一瞬，便輕輕敲了兩下門，推門走了進去。
傅煜正坐在辦公桌後，神色冷得嚇人，眉宇間透著顯而易見的戾氣。對面兩名高管模樣的人低垂著頭，臉色發白，不敢吭聲。
聽見腳步聲，傅煜擡眼看到是姜殊，臉上的怒意瞬間淡了幾分，卻又似乎有些不甘心，幹脆側過臉去，表情陰沈著不肯搭理她。
姜殊轉頭看向那兩個倒黴蛋，朝他們擺了擺手：“出去吧。”
兩人如蒙大赦，迅速地退出門去。
房門一關，辦公室瞬間安靜下來，外頭明媚的陽光從巨大的落地窗透進來，映在辦公桌的臺面上，光影斑駁，柔和了室內緊繃的氛圍。
姜殊緩步走到傅煜身側，順勢在辦公桌邊緣坐下，俯身探過去，一手輕柔地捧起他的下頜，迫使他回過頭來面對自己。
四目相對，姜殊揚起唇角：“什麽事，值得你氣成這樣？”
傅煜垂著眼，不肯答話。
姜殊瞧著他這副氣鼓鼓的模樣，忍不住輕笑出聲，指尖順勢捏了捏他的耳垂，語氣輕松地安撫道：“商場上你來我往，被人截胡也不是什麽稀奇事。與其坐這兒生悶氣，倒不如琢磨琢磨別的辦法。再說了，就算那塊地被人拿走，你還能去周邊布局，看看能不能截斷他們的開發鏈條，把他們那項目搞成‘孤島’。”
傅煜面上雖然沒什麽反應，但眉間緊蹙的紋路卻緩緩舒展開來，顯然已經把她的話聽了進去。
他沈吟片刻，勉強壓下了內心的火氣，張口時聲音低啞，還帶著點撒嬌的意味：“抱一下。”
姜殊聞言，毫不猶豫伸出雙臂環住他的脖子，手指隨意地撥弄著他的發絲。
傅煜閉著眼，臉頰緊貼著姜殊的小腹，嗅著她身上熟悉的橙花香，內心激蕩的熱流一點點平息下來。
正陶醉著，卻聽姜殊忽然開口道：“下個月我要出國。”
傅煜一楞，倏地擡起頭：“出國？出國幹什麽？”
姜殊垂眸與他對視，唇角含著笑意，輕描淡寫地道：“Stellabot的項目在國外得獎了，今天早上剛接到通知，我要過去領獎，順便參加幾個學術講座。”
傅煜眼睛一亮：“真的？”
姜殊一揚眉梢：“當然。”
傅煜唇邊終於露出笑意：“這是好事，應該去，去多久？”
姜殊隨口回答：“一個月吧。”
傅煜眉頭轉而皺了起來：“一個月？為什麽這麽久？”
姜殊嘆了口氣，安撫式地摸了摸他的臉：“行程都是主辦方安排好的，中間隔了好幾個活動，加起來就得將近一個月了。”頓了頓，她語氣放柔了些，“也就四周而已，很快就回來了。”
這話並未能令傅煜的臉色好轉，他思索著抿了抿唇，忽然語氣堅決地開口道：“那我跟你一起去。”
姜殊一楞：“你也去？”
傅煜直直地盯著她：“不可以？”
姜殊遲疑了一下，笑了笑：“倒不是不可以，只是你確定你能離開這麽長時間？”
傅煜認真至極地點了點頭：“能。”
姜殊輕笑了一聲，心底莫名湧起一股暖流，忍不住俯身親了下他的額頭：“好，那就一起去吧。”
-
十二個小時的航程裏，傅煜的心緒始終被一種難以名狀的忐忑所占據。
他很少對陌生的環境產生過多遐想，但眼下的情況不同。
那裏不僅是地球的另一端，更是姜殊人生中他從未觸及的另一面。她在這片陌生的國度度過了十多年光陰，而自己對此一無所知。
終於，飛機落地。
負責接送他們的專車早已等候許久。
傅煜在姜殊的幫助下坐進車裏，看著姜殊與前來接待的人自然而流暢地交流，那種神態與姿態與平日雖差異微妙，卻也足夠明顯。好似一條久違了水源的魚，入了水，立刻變得靈動起來。
很快，汽車駛上公路，後半程又在半山間盤旋了十多分鐘，最終停在一座獨棟的別墅前。別墅周圍樹木蔥郁，空氣清新得讓人精神一振。
傅煜坐在輪椅上，微微擡起頭，細致地打量起眼前這座房子。與他所想的西方建築風格不同，這裏大量使用木質材料，斜坡式屋頂，平層延展，頗具東方的禪意與簡潔。
正凝神欣賞著，姜殊湊到他耳畔，笑著問：“怎麽樣，好看嗎？”
傅煜回頭看她一眼，輕輕點頭：“很漂亮，你以前一直住這裏？”
姜殊推著他的輪椅往裏走：“大部分時間吧，其他幾個城市我也有房產，不過還是這裏住得最多。”
兩人穿過一道平緩的斜坡，進入室內。
室內布局清爽而開闊，米白與原木色的基調透著簡約的美感，墻上、桌上隨處擺放著充滿藝術感的裝飾和擺件，精致卻不繁瑣，處處透露著姜殊的審美與生活痕跡。
姜殊邊走邊道：“這屋子的原主人是個德國人，基礎做的很好，我拿到房子後保留了原有的框架，只改動了布局，把原本被浪費的空間釋放出來，然後重新布置，這才有了現在的樣子。感覺怎麽樣？”
傅煜仔細地打量周遭，眼神溫和而讚許：“很好看。”
姜殊唇角微揚，推著他的輪椅又繼續往深處推去：“再給你看個更好看的。”
傅煜微微揚眉：“還有什麽？”
姜殊神秘地笑了一下：“看了就知道了。”
她帶著傅煜走進西南角的書房。
書房外側夾角的兩面墻壁都是由落地玻璃墻打造，午後的陽光毫無遮掩地傾瀉進來，將整間屋子照得敞亮而溫暖。
姜殊把傅煜隨意停在一個位置，然後去了旁邊的儲藏室拿東西。
傅煜環顧四周，目光被旁邊立著的一個玻璃陳列櫃吸引。他滑動輪椅來到陳列櫃前，凝神註視著裏面滿滿陳列的獎項。那些獎項各式各樣，看得人簡直有些眼花繚亂。
他一件件仔細打量，逐一閱讀獎項上的文字，感受著姜殊一路走來的足跡。正專註時，身後傳來輕微的響動，他循聲回過頭，下一秒睜大了眼睛。
只見姜殊正吃力地從儲藏室拖出一副巨大畫框，足足兩米高，為了移動方便，下方還裝了滾輪，上面嚴嚴實實地蒙著防塵布。
“這是什麽？一幅畫？”傅煜詫異地問。
姜殊卻沒直接回答，而是小心地將畫框擺正，調整角度，確保能迎著最佳光線展示。確認無誤後，她用力掀開覆蓋著的防塵布。
明亮的光線傾瀉而下，整幅畫作赫然展現在傅煜眼前。
傅煜下意識地屏住呼吸。
畫布正中央，深海之中，一條人魚被定格在奮力向上游動的剎那。他背對著畫面，修長的軀體如同一道銀色的流光，在幽深海域的映襯下，向著頭頂那片最明亮的光源奮力沖去。
畫面充滿了難以言說的震撼，尤其是人魚的尾部。那裏交織著絢爛奪目的色澤，細密的鱗片在光影交錯之間閃耀著晶瑩剔透的光澤，仿佛下一刻便會沖破畫面的界限，躍出水面。
短暫的失神後，傅煜的目光依舊凝聚在畫作上。他遲疑著，嗓音微啞，輕輕問道：“這是……你畫的嗎？”
姜殊輕柔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當然，你有沒有看出些什麽？”
傅煜微微回神，有些茫然地轉過頭去望向她，片刻後又重新將目光投回畫中。
他仔細地審視著每一處細節，忽然，他的目光凝在了人魚微側的臉龐上。
在那一抹細膩的肌膚上，竟然清晰地繪著一顆淡淡的紅痣，藏在耳朵後面，若不仔細觀察，很容易忽略。
傅煜的心跳猛然一顫，像是被什麽東西驟然觸碰了一下。
他心跳突然加速，眉頭微微顫了一下，隨即帶著難以置信的神色，轉頭看向姜殊：“這顆痣……”
姜殊笑了笑：“看出來了？”
傅煜靜靜望著她，眼底流露出一絲迷茫與覆雜，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是我？”
這顆痣的位置很隱蔽，當初還是姜殊偶然看見，隨口提起，他這才知道有這麽一回事。
姜殊點了點頭，唇角浮起一個淡淡的、略帶感慨的微笑：“是你。”
她將手臂搭在傅煜肩上，語調低緩，又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溫柔：“畫裏這條人魚，就是我眼裏的你。雖然無法在陸地上自在行走，但是並不脆弱，甚至某種程度上，你比任何人都要更加強大迷人。”
短短一句話，像是輕柔而鋒利的刀尖，準確無誤地戳進傅煜胸口最柔軟的地方。酸澀與感動交織成一片，緩緩蕩開，將他整顆心融得一塌糊塗。
他轉過頭，再次凝望畫中的人魚，視線逐漸模糊起來，眼眶悄然泛起濕潤的薄霧，鼻尖也跟著泛起一陣鈍鈍的酸意，仿佛被人狠狠揉搓過一般，細膩且綿長地疼著。
他啞聲問：“這畫是什麽時候畫的？”
姜殊的目光微微失了焦距，記憶剎那間被帶回到某個遙遠的角落。她深吸一口氣：“其實當年剛離婚那會兒，我並沒有你想得那麽灑脫自在。很長一段時間裏，我的精神狀態一直不太好，總覺得心口被什麽東西堵著，壓得喘不過氣來。有天整理房間，我偶然翻出了大學時用過的那些舊畫具，不知道怎麽的，忽然就萌生了重新提起畫筆的念頭。”
她頓了頓，目光緩緩在畫布上的每一道筆觸間游移而過，聲音變得更輕更慢：“從那天起，每次想你的時候，我都會過來畫上幾筆，仿佛這樣就能把那些壓在心底的東西暫時放一放。那段日子裏，這支畫筆就像是我意志的延伸，我手底下的每一次細微顫抖，每一次呼吸與心跳，都被忠實地記錄下來，慢慢變成了眼前你看到的模樣。”
傅煜心頭猛地一顫。
過去那些年，他總以為在這段關系裏，自己是受苦的那一方。他苦苦追逐，耐心等待，默默承受著姜殊那些若即若離的情緒與無言的審判。正因如此，他時常在心底懷疑，也許姜殊從未真正愛過自己，至少不像他愛她那樣濃烈。
直到此刻，這幅畫作毫無防備地展露在他眼前，溫柔撲面而來，他才驟然明白，原來自己被她這樣深沈又隱秘地愛了整整五年。
不動聲色，卻驚心動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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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剛過，姜殊驅車來到傅氏集團大樓，搭電梯直抵頂層。她剛踏出電梯，還未走近傅煜的辦公室，便聽見遠遠傳來一陣低沈而壓抑的訓斥聲，伴隨著幾句不常見的重話，隔著厚厚的玻璃門都能感受到空氣中彌漫著的怒意。
姜殊腳步一頓，心裏泛起一點不安。傅煜平日裏向來沈穩自持，若非事情嚴重至極，很少能令他這般失控動怒。
姜殊眉頭皺了起來，加快步子往辦公室的方向走去，遠遠就瞥見林堯正站在門口，正神色凝重地往裏探頭張望。她放輕腳步走過去，壓低聲音喊了一句：“林堯。”
林堯聞聲一楞，迅速回頭看清是姜殊，連忙站直了身子，臉色有些尷尬：“姜小姐，您來了。”
姜殊朝門裏示意了一下，輕聲問：“怎麽回事？”
林堯抿了抿唇，壓低嗓音小心翼翼地答道：“南城那邊一塊地，之前基本談妥了，結果集團內部有人不小心洩露了底價，被對家截胡了。”
姜殊了然地點了點頭。商場如戰場，輸贏本是常態，但因低級錯誤被截胡，幾十億的項目拱手讓人，換作任何人都難以忍受。
考慮到傅煜身體的狀況，姜殊只略遲疑了一瞬，便輕輕敲了兩下門，推門走了進去。
傅煜正坐在辦公桌後，神色冷得嚇人，眉宇間透著顯而易見的戾氣。對面兩名高管模樣的人低垂著頭，臉色發白，不敢吭聲。
聽見腳步聲，傅煜擡眼看到是姜殊，臉上的怒意瞬間淡了幾分，卻又似乎有些不甘心，幹脆側過臉去，表情陰沈著不肯搭理她。
姜殊轉頭看向那兩個倒黴蛋，朝他們擺了擺手：“出去吧。”
兩人如蒙大赦，迅速地退出門去。
房門一關，辦公室瞬間安靜下來，外頭明媚的陽光從巨大的落地窗透進來，映在辦公桌的臺面上，光影斑駁，柔和了室內緊繃的氛圍。
姜殊緩步走到傅煜身側，順勢在辦公桌邊緣坐下，俯身探過去，一手輕柔地捧起他的下頜，迫使他回過頭來面對自己。
四目相對，姜殊揚起唇角：“什麽事，值得你氣成這樣？”
傅煜垂著眼，不肯答話。
姜殊瞧著他這副氣鼓鼓的模樣，忍不住輕笑出聲，指尖順勢捏了捏他的耳垂，語氣輕松地安撫道：“商場上你來我往，被人截胡也不是什麽稀奇事。與其坐這兒生悶氣，倒不如琢磨琢磨別的辦法。再說了，就算那塊地被人拿走，你還能去周邊布局，看看能不能截斷他們的開發鏈條，把他們那項目搞成‘孤島’。”
傅煜面上雖然沒什麽反應，但眉間緊蹙的紋路卻緩緩舒展開來，顯然已經把她的話聽了進去。
他沈吟片刻，勉強壓下了內心的火氣，張口時聲音低啞，還帶著點撒嬌的意味：“抱一下。”
姜殊聞言，毫不猶豫伸出雙臂環住他的脖子，手指隨意地撥弄著他的發絲。
傅煜閉著眼，臉頰緊貼著姜殊的小腹，嗅著她身上熟悉的橙花香，內心激蕩的熱流一點點平息下來。
正陶醉著，卻聽姜殊忽然開口道：“下個月我要出國。”
傅煜一楞，倏地擡起頭：“出國？出國幹什麽？”
姜殊垂眸與他對視，唇角含著笑意，輕描淡寫地道：“Stellabot的項目在國外得獎了，今天早上剛接到通知，我要過去領獎，順便參加幾個學術講座。”
傅煜眼睛一亮：“真的？”
姜殊一揚眉梢：“當然。”
傅煜唇邊終於露出笑意：“這是好事，應該去，去多久？”
姜殊隨口回答：“一個月吧。”
傅煜眉頭轉而皺了起來：“一個月？為什麽這麽久？”
姜殊嘆了口氣，安撫式地摸了摸他的臉：“行程都是主辦方安排好的，中間隔了好幾個活動，加起來就得將近一個月了。”頓了頓，她語氣放柔了些，“也就四周而已，很快就回來了。”
這話並未能令傅煜的臉色好轉，他思索著抿了抿唇，忽然語氣堅決地開口道：“那我跟你一起去。”
姜殊一楞：“你也去？”
傅煜直直地盯著她：“不可以？”
姜殊遲疑了一下，笑了笑：“倒不是不可以，只是你確定你能離開這麽長時間？”
傅煜認真至極地點了點頭：“能。”
姜殊輕笑了一聲，心底莫名湧起一股暖流，忍不住俯身親了下他的額頭：“好，那就一起去吧。”
-
十二個小時的航程裏，傅煜的心緒始終被一種難以名狀的忐忑所占據。
他很少對陌生的環境產生過多遐想，但眼下的情況不同。
那裏不僅是地球的另一端，更是姜殊人生中他從未觸及的另一面。她在這片陌生的國度度過了十多年光陰，而自己對此一無所知。
終於，飛機落地。
負責接送他們的專車早已等候許久。
傅煜在姜殊的幫助下坐進車裏，看著姜殊與前來接待的人自然而流暢地交流，那種神態與姿態與平日雖差異微妙，卻也足夠明顯。好似一條久違了水源的魚，入了水，立刻變得靈動起來。
很快，汽車駛上公路，後半程又在半山間盤旋了十多分鐘，最終停在一座獨棟的別墅前。別墅周圍樹木蔥郁，空氣清新得讓人精神一振。
傅煜坐在輪椅上，微微擡起頭，細致地打量起眼前這座房子。與他所想的西方建築風格不同，這裏大量使用木質材料，斜坡式屋頂，平層延展，頗具東方的禪意與簡潔。
正凝神欣賞著，姜殊湊到他耳畔，笑著問：“怎麽樣，好看嗎？”
傅煜回頭看她一眼，輕輕點頭：“很漂亮，你以前一直住這裏？”
姜殊推著他的輪椅往裏走：“大部分時間吧，其他幾個城市我也有房產，不過還是這裏住得最多。”
兩人穿過一道平緩的斜坡，進入室內。
室內布局清爽而開闊，米白與原木色的基調透著簡約的美感，墻上、桌上隨處擺放著充滿藝術感的裝飾和擺件，精致卻不繁瑣，處處透露著姜殊的審美與生活痕跡。
姜殊邊走邊道：“這屋子的原主人是個德國人，基礎做的很好，我拿到房子後保留了原有的框架，只改動了布局，把原本被浪費的空間釋放出來，然後重新布置，這才有了現在的樣子。感覺怎麽樣？”
傅煜仔細地打量周遭，眼神溫和而讚許：“很好看。”
姜殊唇角微揚，推著他的輪椅又繼續往深處推去：“再給你看個更好看的。”
傅煜微微揚眉：“還有什麽？”
姜殊神秘地笑了一下：“看了就知道了。”
她帶著傅煜走進西南角的書房。
書房外側夾角的兩面墻壁都是由落地玻璃墻打造，午後的陽光毫無遮掩地傾瀉進來，將整間屋子照得敞亮而溫暖。
姜殊把傅煜隨意停在一個位置，然後去了旁邊的儲藏室拿東西。
傅煜環顧四周，目光被旁邊立著的一個玻璃陳列櫃吸引。他滑動輪椅來到陳列櫃前，凝神註視著裏面滿滿陳列的獎項。那些獎項各式各樣，看得人簡直有些眼花繚亂。
他一件件仔細打量，逐一閱讀獎項上的文字，感受著姜殊一路走來的足跡。正專註時，身後傳來輕微的響動，他循聲回過頭，下一秒睜大了眼睛。
只見姜殊正吃力地從儲藏室拖出一副巨大畫框，足足兩米高，為了移動方便，下方還裝了滾輪，上面嚴嚴實實地蒙著防塵布。
“這是什麽？一幅畫？”傅煜詫異地問。
姜殊卻沒直接回答，而是小心地將畫框擺正，調整角度，確保能迎著最佳光線展示。確認無誤後，她用力掀開覆蓋著的防塵布。
明亮的光線傾瀉而下，整幅畫作赫然展現在傅煜眼前。
傅煜下意識地屏住呼吸。
畫布正中央，深海之中，一條人魚被定格在奮力向上游動的剎那。他背對著畫面，修長的軀體如同一道銀色的流光，在幽深海域的映襯下，向著頭頂那片最明亮的光源奮力沖去。
畫面充滿了難以言說的震撼，尤其是人魚的尾部。那裏交織著絢爛奪目的色澤，細密的鱗片在光影交錯之間閃耀著晶瑩剔透的光澤，仿佛下一刻便會沖破畫面的界限，躍出水面。
短暫的失神後，傅煜的目光依舊凝聚在畫作上。他遲疑著，嗓音微啞，輕輕問道：“這是……你畫的嗎？”
姜殊輕柔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當然，你有沒有看出些什麽？”
傅煜微微回神，有些茫然地轉過頭去望向她，片刻後又重新將目光投回畫中。
他仔細地審視著每一處細節，忽然，他的目光凝在了人魚微側的臉龐上。
在那一抹細膩的肌膚上，竟然清晰地繪著一顆淡淡的紅痣，藏在耳朵後面，若不仔細觀察，很容易忽略。
傅煜的心跳猛然一顫，像是被什麽東西驟然觸碰了一下。
他心跳突然加速，眉頭微微顫了一下，隨即帶著難以置信的神色，轉頭看向姜殊：“這顆痣……”
姜殊笑了笑：“看出來了？”
傅煜靜靜望著她，眼底流露出一絲迷茫與覆雜，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是我？”
這顆痣的位置很隱蔽，當初還是姜殊偶然看見，隨口提起，他這才知道有這麽一回事。
姜殊點了點頭，唇角浮起一個淡淡的、略帶感慨的微笑：“是你。”
她將手臂搭在傅煜肩上，語調低緩，又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溫柔：“畫裏這條人魚，就是我眼裏的你。雖然無法在陸地上自在行走，但是並不脆弱，甚至某種程度上，你比任何人都要更加強大迷人。”
短短一句話，像是輕柔而鋒利的刀尖，準確無誤地戳進傅煜胸口最柔軟的地方。酸澀與感動交織成一片，緩緩蕩開，將他整顆心融得一塌糊塗。
他轉過頭，再次凝望畫中的人魚，視線逐漸模糊起來，眼眶悄然泛起濕潤的薄霧，鼻尖也跟著泛起一陣鈍鈍的酸意，仿佛被人狠狠揉搓過一般，細膩且綿長地疼著。
他啞聲問：“這畫是什麽時候畫的？”
姜殊的目光微微失了焦距，記憶剎那間被帶回到某個遙遠的角落。她深吸一口氣：“其實當年剛離婚那會兒，我並沒有你想得那麽灑脫自在。很長一段時間裏，我的精神狀態一直不太好，總覺得心口被什麽東西堵著，壓得喘不過氣來。有天整理房間，我偶然翻出了大學時用過的那些舊畫具，不知道怎麽的，忽然就萌生了重新提起畫筆的念頭。”
她頓了頓，目光緩緩在畫布上的每一道筆觸間游移而過，聲音變得更輕更慢：“從那天起，每次想你的時候，我都會過來畫上幾筆，仿佛這樣就能把那些壓在心底的東西暫時放一放。那段日子裏，這支畫筆就像是我意志的延伸，我手底下的每一次細微顫抖，每一次呼吸與心跳，都被忠實地記錄下來，慢慢變成了眼前你看到的模樣。”
傅煜心頭猛地一顫。
過去那些年，他總以為在這段關系裏，自己是受苦的那一方。他苦苦追逐，耐心等待，默默承受著姜殊那些若即若離的情緒與無言的審判。正因如此，他時常在心底懷疑，也許姜殊從未真正愛過自己，至少不像他愛她那樣濃烈。
直到此刻，這幅畫作毫無防備地展露在他眼前，溫柔撲面而來，他才驟然明白，原來自己被她這樣深沈又隱秘地愛了整整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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