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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荊棘 不止是年齡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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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荊棘 不止是年齡問題。

姜殊那聲“小陶”喊出口時, 連她自己都察覺到嗓音裏的慌亂。她立刻站起身來,身體微微向後,刻意與陶洋拉開距離。

“餓了吧?”她努力讓語氣顯得平靜自然, 話鋒轉得飛快, “我去廚房看看冰箱裏還有什麽, 我給你做點吃的。”

陶洋看著她,目光黏在她的身影上,根本舍不得讓她就這樣逃開。他一瞬間被那股沖動沖得幾乎無法思考, 猛地站起身, 也跟著她走了過去。

“姐, 等一下。”

姜殊的腳步明顯頓了頓,但還是倔強地繼續往廚房方向走。

陶洋緊追兩步, 幾乎貼近她的背影, 聲音低得有些顫抖,卻清晰無比:“姐, 你別躲我。”

姜殊的腳步在廚房門邊頓住,她背對著他, 語氣帶著一絲近乎疲憊的無力:“小陶, 別這樣。”

陶洋看著她纖瘦的背影,心臟狠狠地收縮了一下。他想象過很多次表白的場景, 卻沒有想過會是這樣, 像一場追逐, 像一場幾乎要令人窒息的自我證明。

他不甘心, 不甘心話未出口就被拒絕。胸口翻湧著的情緒像火焰一般燙著他的喉嚨, 他再也無法壓制,聲音顫抖著從唇邊傾瀉而出:“姐,我知道, 你從來沒把我當男人看待,在你眼裏,我一直是那個需要被照顧的小孩。但是已經過去五年了,我真的不是當年那個只會依賴你的孩子了。”

他劇烈地喘息著,像是終於跨過了某條界限,語氣變得急促又真切:“我知道自己現在的條件,和你心裏那個標準還差得很遠,根本配不上你,但是我願意努力,我真的願意為了你變得更好。”

姜殊聽著,心跳一陣陣加速,她緊張地扶著身側的門框,眼底浮現出一絲痛苦:“別再說了。”

陶洋唇角抽動了一下,倏地側過臉去,喉結輕輕滾動。他咬了咬牙,眼神裏透著不甘和掙紮:“是因為傅煜嗎?”

姜殊猛地回過頭,擡眼看向他:“跟任何人都沒有關系,小陶,你還年輕,未來還有很多可能性,而我……”

“你怎麽呢?”陶洋突然回頭與她對視,語氣透著一股青澀的執拗倔強,神色堅決而坦蕩,“我年輕?那你呢?你也只比我大七歲而已,不是嗎?”

姜殊無奈地吐出一口氣:“不止是年齡問題。”

“那究竟是什麽?”陶洋步步緊逼,聲音裏滿是急切和真摯的渴望,“無論你怕什麽,我都能接受。姐,我喜歡你,喜歡你的全部,不管是你的性格,還是那些你以為不夠好的過去都讓我喜歡。”

他說到這裏,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像在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又更像是怕驚擾了自己好不容易才傾瀉出的勇氣:“你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我不要求別的,只求你給我一個機會,好不好?”

姜殊偏過頭,望向窗外。

窗外,晚霞像被風吹散的紅雲,天色正在一點點暗下去,夜色帶著涼意悄悄包圍了這間小小的屋子,屋內的光顯得格外孤單。

陶洋望著她沈默的側臉,胸腔像被無數細針紮得生疼,悶得快要喘不過氣。他再也按不住那股沖上喉頭的情緒,猛地邁開腳步。

他步步緊追,而姜殊則下意識地步步後退。

陶洋的嗓音低啞,帶著多年壓抑的顫意:“姐,你知道嗎……這些年我拼了命地努力,拼了命想讓自己變得更好,不是為了別的,只是為了有一天,我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你身邊,和你並肩。”

他眼裏浮著潮濕的光,像一顆被捂熱卻又怕被捏碎的心:“其實我來平津,並都不是偶然。我是奔著你來的。你知不知道當我得知你回國的消息時,我有多高興?”

他聲音陡然放輕,幾乎帶著一絲少年般的羞澀:“這些年你在國外,我沒一天不想著你。我會反覆去翻你留下的動態,看你在建築論壇上的發言,還有那些采訪的只言片語……”

說到這裏,他停頓一下,低低笑出聲來,笑容裏全是苦澀和自嘲:“可我真是討厭這樣的自己。明明心裏有那麽多話,卻一句都不敢說出口,只敢遠遠看著你,像只陰溝裏的老鼠,偷偷摸摸地盯著光,怕你發現,又怕你永遠都不會發現。”

他重重吸了一口氣,喉結微微滾動,眼神在暮色中顯得越發清晰而堅定:“可現在,我不想再躲了。我要讓你知道,我一直都在這裏,一直都喜歡你。”

姜殊的後背已被迫貼在墻上,退無可退。冰涼的墻面透過她單薄的衣料,一點點滲進皮膚裏,讓她像被釘在那裏似的動彈不得。

她緩緩擡起頭,對上陶洋那雙近在咫尺的眼睛。那裏面盛著毫不掩飾的赤誠與倔強,幾乎能把人燒傷。

陶洋見她還是沒有說話,心口忽然劇烈一跳,又往前一步,彼此間僅剩下半臂的距離。他輕聲,卻無比篤定地開口:“給我一個機會,姐。就一次。哪怕只有一點點的可能也好。”

姜殊望著近在眼前的陶洋,心底止不住地翻湧出一股混亂。她眼前閃過第一次見到陶洋時的情景:殯儀館外,那個脊背筆直卻像風一吹就會折斷的少年。

那時的他瘦弱、敏感,像一株野草般倔強地活著;可如今,他已經長成一棵堅韌挺拔的樹,帶著成年男性才有的堅定和不可動搖。

自從母親去世後,這世上再無與她有血緣的親人,而陶洋,某種程度上一直填補著那個位置。她習慣關心他,照顧他,把他視作需要守護的人,這種感情是真實的,也是無可替代的。

她絕不是對陶洋毫無感情,看著他此刻這般孤註一擲的模樣,那些情緒忽然像潮水般沖擊著她的心臟,憐惜、無奈、心酸,百味雜陳。

仿佛鬼使神差一般,姜殊擡起手,手掌輕輕落在陶洋的臉頰上,指尖拂過他因緊張而微微發燙的皮膚。

陶洋屏住呼吸,眼底閃過一瞬熾烈的希望,整個人都像凝住了一般,不敢動,不敢破壞這片刻的溫柔。

-

集團辦公室裏,助理拿來一直文件夾。文件夾沈甸甸,裏面足有近頁的材料。

助理將文件夾遞給傅煜:“傅總,當年資料都在這裏了。”

傅煜接過文件夾,輕輕一點頭。

集團辦公室裏光線安靜而清冷,落地窗外高樓林立,像一堵密不透風的圍墻。

傅煜接過那只沈甸甸的文件夾時,指尖微不可察地一緊,掌心幾乎被勒出一層薄汗。

助理走後,辦公室重新陷入寂靜。

傅煜將文件放在桌面,目光落在那排印刷體字跡上。短暫地停滯過後,他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似的,緩緩打開封面。

裏面是密密麻麻的檔案紙張,舊照片、庭審紀要、警方筆錄……熟悉而又陌生的字眼像尖刀一般刺進他的眼底。那一行行記錄,每一個細節都像在用銹鈍的鐵刷子,粗暴地刮開他原本以為已經結痂的舊傷。

他翻動頁面,指尖帶著幾乎聽得見的輕顫。文字裏反覆出現“受害人”、“誣陷”、“利益輸送”這些冰冷的詞匯,忽然就把那些他拼命遺忘的夜晚與無助拽了回來。

一幅幅畫面如同潰壩般在腦海閃現——姜殊母親的冷硬遺像,法院門口人聲鼎沸的辱罵……每一幕都像針,狠狠紮在神經上,讓他透不過氣。

傅煜猛地合上文件夾,胸腔起伏得厲害,似乎連空氣都黏稠起來。他靠坐在椅背上,喉結上下滾動,努力讓呼吸保持平穩,可心跳依舊像失控一樣狂亂。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當年根本沒有真正看過這些細節,他一直在逃避。那場風暴裏,他只顧著抓住自己殘存的感情,不願再多看一眼那黑暗和醜陋,連帶著也錯過了所有的真相。

此刻,那些血跡和荒謬赤裸裸地鋪陳在他面前,像要逼著他承認他從來沒有跳出傅家的一切,也從未真正保護過姜殊。

傅煜擡手覆住臉,指節僵硬,以此壓住快要崩潰的情緒。可那些字句還在他腦中翻攪,連片刻都不肯放過他。

當年那樁案子,表面看似是姜殊的母親杜芮承受不住壓力,精神崩潰,最終選擇了自盡逃避,可是事實遠比表面更陰暗、更覆雜。

當初事件爆發的起因,是傅振業為了盡快推進“雲頂國際”項目,私下授意工程部門違規施工,不僅在原有圖紙的基礎上增蓋樓層,還私自降低了混凝土的規格。

最初提交的混凝土強度本應為C50,實際檢測卻只有C35,而傅振業卻在媒體面前謊稱規格達到了C60,並提供了蓋著虛假檢測章的報告。真實的原始數據則被人用塗改液潦草地抹去,露出拙劣的痕跡。

更令人觸目驚心的是,為了壓制輿論和掩蓋真相,傅振業居然直接買通媒體,雇傭水軍,瘋狂地對杜芮進行人身攻擊與惡意造謠,把她塑造成一個玩忽職守、貪贓枉法的惡劣形象。所有為她發聲辯白的人,都迅速被網絡上鋪天蓋地的謾罵潮掩埋,毫無招架之力。

事件最高潮時,甚至有人將杜芮的住所人肉曝光,在她家門口潑灑油漆,寫滿詛咒與辱罵。那段時間,她不僅被行業徹底除名,名譽掃地,手上的所有項目也被全部被凍結。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這一切根本不是偶然的意外,而是精心設計、步步緊逼的絞殺。

杜芮不是自殺,而是生生被逼死的。

姜殊後來在庭上的證詞,更是證實了這一點。她在整理母親遺物時,偶然在母親的電腦中發現了一份文件,標題赫然寫著:“雲頂國際結構加固方案”。

直到臨死前一刻,杜芮都在拼盡全力想要補救那棟被違規建設的大樓。

當傅煜得知這些真相,整個人如同被巨大的浪潮擊中一般,胸口陣陣針刺般地劇痛。原本支撐他自欺欺人的那點僥幸,被這殘酷的細節徹底擊碎,心裏那層自認“無辜”的防線轟然倒塌。

他不敢想象姜殊在母親死後是怎樣熬過那段黑暗日子的。當年她才不過二十出頭,一個大學剛畢業沒多久的小姑娘,驟然失去唯一的親人,還要獨自面對龐大的陰謀與攻擊,艱難地活下來……

姜殊曾無意間對他說起過,她的父親早年去世,她的世界裏只剩下母親一個親人。失去了母親之後,她便成了這個世界上孤身一人、無人可依的漂泊者。

傅煜緊咬著牙,胸口痛得抽搐,整個人幾乎坐不住,只能用力往後靠,背脊緊緊貼著冰冷的椅背。他視線投向窗外,夜幕已經徹底籠罩城市,燈火璀璨得晃眼,燈光卻無法驅散他心底那片沈重的陰影。

他記得很清楚,當年傅氏集團因為傅振業的激進擴張,現金流嚴重被套,又遇上樓市驟然下行,導致集團面臨巨額債務,銀行逼迫還款,傅家隨時可能崩盤。

而“雲頂國際”那棟大樓因為前期驗收不合格,工期嚴重拖延,傅振業迫切需要它迅速竣工,以便快速預售回籠資金,否則集團就將面臨政府罰款與擔保金被凍結。

重重壓力交織,他鋌而走險,指使工地違規趕工,甚至連夜澆築混凝土,絲毫不顧安全與規範。

為了掩蓋真相,也為了不讓知曉內幕者將真實情況透露出去,傅家指使他人,將無辜的工人陶德旺殺害在工地上,事後又將其偽造成意外事件,以此完成“封口”的目的。

陶德旺有一雙兒女,兒子叫陶洋,女兒叫陶潔。當傅煜目光掃向陶洋的照片的剎那,他終於明白陶洋為什麽對自己充滿敵意,又為什麽對姜殊的態度格外親近。

傅煜想到這裏,渾身血液幾乎凍住。

一樁樁,一件件,全都淌著血,鮮血淋漓,罪孽深重。

他曾經天真地以為,父親被審判入獄,一切便可以告一段落,而自己只不過是一個游離在家族之外的人,和那場罪惡沾不上邊。

可是現在他終於明白,自己從一開始就錯得離譜。他以為的無辜與疏離,在受害者眼中,反倒凸顯了他的傲慢與冷漠。他一直自認無辜,卻從未真正體諒過姜殊承受了怎樣徹骨的苦痛。

原來,自己從來沒有資格站在所謂的“受害者”立場上,姜殊才是那個真正被傷害的人。

傅煜的心一點點往下沈,像是被黑暗吞噬。整顆心都被無邊的愧疚與後悔包裹,疼痛到窒息。

就在這時,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打破了房間壓抑的寂靜。他本能地想要摁掉電話,可餘光掃到屏幕上姜殊的名字時,動作卻又驀地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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