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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雋永 傅太太,一日夫妻百日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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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雋永 傅太太,一日夫妻百日恩

姜殊與高珺寧走出寫字樓,前往停車場。兩人剛坐進車裏,高珺寧的手機就突兀地響了起來。

高珺寧接起電話,只三兩句話的工夫,臉色透出些許微妙的古怪。她沈默半晌,末了嘆了口氣,回頭將手機遞到姜殊跟前,用口型無聲地說道:“傅煜,要和你講話。”

姜殊神情一頓,低眸盯著那部手機,遲疑片刻後,還是把手機接了過來,緩緩貼到耳邊:“餵?”

耳畔傳來傅煜冷峻的聲音:“你跑哪兒去了?回來,正事還沒談完。你現在這樣甩手離開,是違約行為。”

姜殊下巴微揚,目光落在車窗外那叢茂密的灌木上,她唇瓣微微一抿,語氣不動聲色卻帶著細微的鋒利:“傅煜,你拿我當什麽?你陷阱裏的獵物?設了圈套等我跳進去?”

聽筒裏傳來一聲深呼吸,傅煜的語氣輕緩下來,卻藏著幾分陰陽怪氣的調子:“怎麽會呢?傅太太,一日夫妻百日恩,我還能對你怎樣?再說了,比起你當年對我使的那些手段,我現在這點,不過是禮尚往來。”

“傅煜!”姜殊壓制著怒氣,從齒縫中逼出他的名字,“你想報覆我就沖著我來,不要拿公司開玩笑。”

傅煜低低的笑出聲:“害怕了?怕公司裏那些無辜的同事們恨你?”他頓了頓,語氣冷了下來,“那你當初是怎麽對我的?你引我入局的時候,有替我想過嗎?有考慮過我在被你騙過之後,被指責‘引狼入室’的處境嗎?”

他的話像是錐子,瞬間刺破了姜殊的底氣。誠然,當初若不是憑借與傅煜的關系,她根本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接觸到傅氏集團的商業秘密,更不會那麽輕易地挖出案件最關鍵的證據。

這一點她無可辯駁。她眉心顫動,胸口裏聚集起一團郁氣,一下下往上拱,卻始終找不到疏解的出口。

就在她氣悶得快要窒息時,傅煜緩和了語氣,像是在主動求和:“好了,其實你不必想太多,我並沒有別的意思。公是公,私是私。Stellabot是我親手孵化的公司,我對它寄予厚望,因此我希望它的每個細節都足夠完美。而你在空間設計領域裏的理念足夠前沿,也足夠權威,我找不到比你更合適的人選。”

姜殊的語氣毫無溫度:“你不用捧我。”

“不是捧。”電話那頭的聲音微頓,再次響起時,卻透出一絲認真,“老實說,這些年我一直都在關註你。我清楚你如今在這個行業裏意味著什麽。”

姜殊沒接話,只是靜靜地聽著,眼底翻湧起情緒微妙的情緒。

傅煜將語調壓得更低些:“我是真心想邀請你合作。我可以向你保證,絕不會利用公事對你施加任何不合理的要求和安排,這一點請你放心。”

姜殊沈默著沒有吭聲,那口氣還堵在胸口沒散開,但也只能強壓著往下咽。

傅煜說得沒錯,就算他此刻再怎麽居心不良,歸根究底也不過是禮尚往來。

這是她當年欠下的債,而且還是情債。

更何況,拋開與傅煜的舊賬不提,這個項目對“見構”的發展的確至關重要。如果項目成功,將會給“見構”帶來非常可觀的收益和名氣,她不能因為自己的原因真的把項目搞黃掉。

眼看姜殊這邊久久不肯表態,電話那頭的傅煜接著開口:“還有,我也保證,我不會再有任何不理智的舉動,那天的狀況……不會再發生。”

姜殊深深地閉了閉眼,她掛下電話,讓高珺寧先回去,自己則獨自折返,打算與傅煜親自見上一面。

十分鐘後,姜殊走進傅煜的辦公室。

辦公室內很安靜,只有窗外的陽光斜斜落在落地玻璃上,斑駁如水。

她已經記不起上一次這樣坐下來與傅煜面對面,是哪一年的哪一日。她坐在他對面,中間隔著一張過於寬闊的辦公桌,像一條無形的河流,隔斷了彼此,也隔開了過去與現在。

她靜靜地看著傅煜,臉上看不出任何波瀾,語氣平平:“你到底想怎麽樣?直說吧。”

傅煜望著她,唇角微微一挑,笑意淺得幾乎稱不上是笑:“還能怎麽樣?這裏是辦公室,自然是談公事。”他緩緩後仰,靠上輪椅靠背,動作從容而懶散,雙手交疊放在小腹前,“這次項目工期只有十六個月,你覺得能按時完成嗎?”

一提到公事,姜殊沒有再回避的理由。她低頭沈思片刻,眼神凝定,輕輕點頭:“可以。”

傅煜的語氣隨即柔了下來:“很好,那接下來的十六個月,就拜托你了,姜建築師。”

姜殊擡眼看他,眼底多了一層意味不明的審視。

眼前的傅煜,和她記憶中那個小心翼翼的人,幾乎已經沒了重合的痕跡。

曾經的他溫和克制,說話總帶點猶豫,做決定前總會先看她的臉色;而現在的傅煜,自信而鋒利,說話帶著棱角,像刀鋒刮過水面,既冷,也快。說笑都像在設局,好一陣歹一陣,叫人根本摸不準他下一步想做什麽。

姜殊心頭有些迷茫,像是被什麽纏住了手腳,動彈不得。可事已至此,她根本沒有退路。她抿了抿唇,鎮定了神色,語氣也沈了幾分:“你剛才答應我的,最好說到做到。”

傅煜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眉梢輕挑,語氣倒是雲淡風輕:“當然。”

接下來的十幾分鐘裏,他像是忽然變了個人,話題再未偏離正軌,始終圍繞著項目本身,與姜殊逐一確認設計節點與執行時間。

語調平穩,表情冷靜,不摻半分情緒,像真的是在開一場再普通不過的對接會。

姜殊的神經漸漸放松下來,話到最後,她忍不住開口問傅煜:“你不是傅氏集團的總裁嗎?怎麽會想到再做一家公司?”

傅煜坐得很穩,神情沈靜如昔:“傅氏是面包,Stellabot是理想。”他頓了頓,目光略有些飄忽,像在翻閱心底的某一頁,“地產雖有利可圖,可是人口減少已成趨勢,走下坡路已成必然。但機器人和人工智能不同,它是時代的方向,也是生活本身的延伸。如果我們能將智能滲透進生活的每一個細節,那才是真正的革新。”

姜殊沈吟片刻,微微點頭:“這行燒錢吧?”

傅煜扯了扯嘴角,帶了點自嘲的意味:“燒得厲害,光是前期研發就是個無底洞。”他聲音低緩,卻毫無怨言,“不過還好,我燒得起。傅氏那邊的盈利,足夠支撐這邊的開銷。”

姜殊聞言,思索著說道:“所以你現在算是‘賺錢養夢想’?”

傅煜看著她,神色未變:“算是。”

“你和許嘉曜怎麽分工?”

“我只負責技術研發,除此之外的東西全歸他管。”

“兩邊能忙得過來?”她閑問。

“還好,傅氏那邊大部分都是走流程,有人替我盯著,不需要我事事親力親為。”

“所以,未來你的工作重心都會轉移到這裏?”

傅煜微微頷首:“是,比起地產,這裏才真正適合我發揮。”

姜殊聽著這話,目光略微一晃,腦海中浮現起當初剛認識他的時候。

傅煜剛上大學時念的是土木,後來出了事,身體不便,迅速轉了計算機。

彼時的他窩在那間逼仄的小公寓裏,靠著接外包寫代碼度日。靠意志活著,靠電腦掙錢,靠著夜裏那點微弱的屏幕光維持體面。

姜殊從未開口問過他是否真的喜歡幹這一行,不是不在意,而是覺得這個問題太過唐突。對他而言,很多事早已不是喜不喜歡,而是能與不能。

她曾以為他被命運打斷了翅膀,不過如今看來,他似乎只是換了種方式飛翔。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裏,傅煜親自陪她逛遍了整座辦公樓,幾乎將Stellabot的所有重點研發領域一一向她展示了一遍。

他語氣平穩,神情疏朗,不似在介紹自己的產業,更像是領著她參觀一處與他毫無關聯的前沿試驗場。唯有偶爾他談到技術突破之處,眼中才會浮現短暫而克制的光。

姜殊並非科技背景出身,對此類機器本不算感興趣,但真正走近了,才感受到那股撲面而來的沖擊感。

那些被統稱為“機器人”的裝置,並不具有人類的形態。它們的設計沒有眼耳口鼻,沒有皮膚與毛發,有的只是冷冽金屬、靈巧關節,以及令人驚嘆的精準度。它們更像是一種“器物”——極致精準度與效能,以取代人類無法企及的部分。

而當中最令姜殊驚嘆的是一臺剛完成測試的手術輔助機器人。它安靜地佇立在玻璃隔間之後,外殼潔白,泛著優雅的冷光,核心部位隱約露出覆雜的機械臂。

“如果它能正式投入臨床,”傅煜將輪椅停在她身旁,語氣平靜,仿佛只是在陳述某項再普通不過的技術進展,“那麽它將取代絕大多數基礎手術中,對人手精準度的依賴。尤其是在偏遠地區,或人力極度短缺的基層醫院,這類設備的收益將遠高於它本身的成本。”

姜殊默默看著那臺機器人,它沒有表情,也沒有溫度,卻承載著人類對未來的暢想與希望。

在這個醫患比例失衡依舊懸而未解的國度,若有朝一日,這種機器真的能如常規醫療設備般普及,節省的不只是醫生的精力,更能改變無數人的命運。

她望著那臺機器,神思隨之游離。

“怎麽樣?”

耳邊傳來傅煜的聲音,不高,卻恰到好處地將她從思緒中喚回。

姜殊回過頭,目光順勢撞進那雙沈靜卻難掩探究的眼眸裏。短暫的停頓過後,她迅速側過臉,掩去目光中微不可察的波動:“很不錯,我已經大致有了一些思路,我們什麽時候可以去新址那邊采集數據。”

“隨時。”傅煜回答的幹脆,目光定定的落在姜殊身上:“不過有件事我想和你提前商量一下,我希望你能在Stellabot駐場辦公一段時間。”

姜殊皺起眉頭:“為什麽?”

傅煜語氣平和:“你也清楚,Stellabot的空間需求不是常規寫字樓能比的,涉及技術協作區、測試回路、感應交互……每一個模塊,單靠紙面方案遠遠不夠。這次時間緊,為了後續施工不拖工期,我建議你每天來公司,實時對接,隨時調整方案,問題會少很多。”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而且靠近甲方,對你理解企業文化、精準把控需求,也不是壞事,不是嗎?”

姜殊神色未動,語氣卻冷了幾分:“這不在合同範疇內。”

傅煜像是早料到了她會拒絕,雲淡風輕的勾動唇角:“當然,這只是個建議,你可以拒絕,但是以你的專業度,我相信拒絕一定是基於理性判斷,而不是為了……”他故意停頓片刻,“躲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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