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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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薄薄一層,若有若無的金色籠罩在操場上,夏枕班體育課平時就在這裏集隊。

高一一班男生要比女生多幾個,夏枕個子在班裏不算高也不算矮,站在四列隊伍中的第二列。

“前排報數。”體育老師拿著個本子站在隊伍前面。

第一排的女生們一個一個報數過去。

“來,體育委員過來,”體育老師朝站在旁邊的體育委員揮了揮手裏的點名冊,然後看向了排隊的學生們,在隊伍前面走來走去,“體育委員先帶你們做一下準備運動,做完之後繞操場跑步,跑完後直接解散活動,女生跑兩圈,男生三圈,誰都不準偷懶啊。”

班裏頓時一片哀怨。

“別啊老師,我們早上大課間操都跑操了,這節課就饒了我們吧。”

體育老師點名冊在手心裏敲了敲:“不行,別找借口啊,多跑個兩圈三圈會要了你們的命?就算跑不完也給我走完,這有什麽難的?”

夏枕站在隊伍裏,左右都有人,許洛洛個子比她高一點,沒站她旁邊。

饒是她前面有第一排的人擋著,夏枕還是覺得渾身不自在,她能感覺到一道目光一直在跟著自己。

學校操場出口那頭圍了半人高的黑色鐵欄桿,正對著操場那邊是看臺,塑膠跑道中間是一塊草坪。

夏枕她們班的隊伍就在看臺這邊,面對著出口那邊站著。

而江熾就在那頭的欄桿上坐著,雙手斜斜撐在身側,一雙大長腿懶懶掛著。

眼睛看著夏枕這邊。

夏枕心裏其實很亂,不安混亂交錯,一時什麽理智都沒了。

做完熱身運動後,全班一排接著一排跑步。

夏枕這個位置跟江熾的位置就差個半圈的距離,夏枕一向不擅長跑步,一跑就累,呼吸也不順暢。

所以她是慢跑,前頭的同學都很快甩了她一大截。

她微垂著腦袋跑,眼前晃動著磚紅色的塑膠跑道,繞過操場半圈,夏枕的註意力一直在江熾這邊。

但她現在還不知道怎麽辦,腦子亂得像一團漿糊。

第一次夏枕跑過江熾那裏,江熾沒動,目光沒什麽波瀾,偏著頭看她從面前跑過。

夏枕跑了一圈就跑不下去了,停下來慢慢走。

許洛洛本來是跑在前頭的,看夏枕在後面也慢了下來等她。

等夏枕上來的時候,許洛洛劈頭蓋臉就問:“你到底怎麽了?剛才怎麽回事呢?學長都等著你過去了。”

夏枕一直垂著腦袋,其實她腦子裏也亂得很,剛才腦子裏也還沒想清楚什麽,也就那麽做了。

到現在腦子還一片混亂。

“你平時不是這樣子的啊,平時一多禮貌的孩子啊。”

夏枕莫名就有點喪氣了,不知覺中癟了唇,聲音有點喪軟。

“我不知道。”

說著她下意識擡眼,朝對面看去,視線準確無誤落在剛才江熾待的那個位置上。

下一秒,夏枕眼神一頓。

江熾已經不見了。

身邊源源不斷有很多快跑完兩圈的女生超過,還有長手長腳快跑完三圈的男生。

夏枕卻跟定住了一般,望著對面那個地方突然有點茫然。

剛才被煩心事擾了神智,不知道自己最想抓住的到底是哪點,不知所措。

但在這一刻,看到說都不說一聲就消失的江熾,夏枕突然就慌了,比方才任何一個煩惱的瞬間更慌。

夏枕忽然什麽都不想管了,連體育老師規定的八百米跑圈都不跑了,轉身穿過草坪跑了起來。

夏枕著急得不行,一從操場出來就直接跑去了籃球場。

籃球場上圍著一面高高的護欄網,裏頭籃球擊拍在地面上的聲大且雜,摻雜著男生的喊聲,球鞋在地面上刮出一陣陣尖銳的聲音。

夏枕手扒在網上,正有點迷茫地往裏頭望,腳尖還毫無意識地踮了起來。

在看到林希芋他們的時候,夏枕眼睛一亮。

然而下一秒夏枕的眼睛就暗下來了,江熾不在那堆人裏。

在大腦接收到這個消息的那一刻,夏枕瞬間跟一只耷拉了尾巴的小貓似的,踮起來的腳也慢慢回到了地面上。

夏枕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想了想江熾還可能會去哪些地方,正想擡腳離開。

“真不知道熾哥怎麽想的,為什麽要找個都不愛搭理自己的女朋友,那個女生長的是好看,但就熾哥那種資本完全能找個跟她一樣好看還體貼的。”

籃球場裏,長型椅上有兩個男生在說話。

夏枕腳步登時一頓。

“人家倆小情侶的事你管個屁呢,熾哥喜歡就喜歡唄,還能咋整。我就問你,你以前見過熾哥追別的女孩子?或者是跟別的女孩子在一起過?”另一個不同的聲音道。

男生撓撓頭 :“那倒是沒有。”

“這不就得了,正不就證明熾哥非現在這個不可唄,”那個男生哈哈笑了聲,“熾哥不是喜歡了那個小學妹很久了嗎,這就是栽一個人手上了,這輩子都爬不起來了。”

夏枕的心臟頓時一縮,每當別人提起江熾喜歡她喜歡很久了,她的心臟總會被莫名觸動。

那邊球場上有人朝這邊跑過來,彎身手杵著膝蓋,氣喘籲籲的,朝坐在長椅上其中一個男生招招手:“快,你上去,我歇一會兒。”

“行嘞。”

對話被打斷,夏枕這才反應過來,轉身離開了。

教學樓天臺上,風烈烈作響,從這個方向望去海面一覽無遺。

夏枕離開籃球場後還去了別的地方,江熾的教室,小賣部,還回了一趟操場,最後才找到了這裏。

天臺生銹的鐵門敞開著,江熾坐在天臺的一處看臺上,反手撐在水泥石臺上,長腿大喇喇敞著。

從夏枕這個位置能看到他的側臉,薄紅的唇間正百無聊賴地叼著根煙,煙頭微微泛著紅點。

夏枕從來沒見過江熾吸煙。

她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才擡步走了出去。

耳邊風聲呼呼而過,江熾吸了口煙,擡了另一邊手拿下嘴邊的煙,不疾不徐往外吐了一口煙霧。

而後他又把煙叼上,雙手撐在了身後,姿勢散漫誘人。

夏枕越來越靠近江熾,最後停在了江熾面前。

天臺上風聲太大,江熾壓根沒註意到夏枕上來了。

江熾擡眸看了眼來人,唇一勾,再加上噙著的那根煙,莫名多了絲不羈散漫。

“來了啊。”

夏枕楞怔了一下,江熾這樣子明顯沒有生氣,他這樣子,她反而心裏越不好受,每次她鬧別扭了,他大多數時候都是照單全收,也不兇她,自己受著。

夏枕忽然鼻子有點發酸,聲音裏還有點喪,帶著點鼻音:“你怎麽知道我會來啊?”

江熾只笑了下,沒說什麽。

這是他的小姑娘,他喜歡了十幾年的小姑娘,他能不了解她麽,心地根本不壞,柔得跟一灘水似的,比他遇到過的任何一個人都柔軟。

一個自己做錯事了,不會死要面子反而是會傻乎乎來道歉的傻小孩。

江熾手就反撐在身後,仰頭好整以暇地看著夏枕。

夏枕聞到那股煙味,呼吸有點難受,立馬伸手把江熾嘴裏的煙給奪了下來。

“別吸煙,好不好?”

江熾太久沒吸煙,一時半會兒都忘了夏枕不喜歡煙味,這會兒才想起來。

他吸煙從來不在夏枕面前吸,也很少碰這玩意,也就那麽久久一次。

他眉一挑,好笑地看著夏枕,上來就是一陣逗。

“不吸煙吸你啊?”

夏枕垂下的眼睫微顫了顫。

江熾也就是說著玩,他現在嘴裏還一股煙味呢。

哪知下一秒,他眼還沒眨一下,夏枕就俯下了身子,湊到了他唇上吻了上去。

江熾毫無防備,楞了一下。

在江熾問了那句不吸煙吸你啊之後,夏枕其實小聲的嗯了一聲,只是江熾沒有聽到。

下一刻,他還沒反應過來,夏枕倒是被江熾唇邊的煙味嗆得先退開了一點。

她瞬間咳了起來,手背捂著唇,耳邊還悄無聲息紅了起來。

夏枕手裏還拿著從江熾那裏奪過來的煙,一急就把煙往水泥臺上扔,想都沒想就要伸手去直接拍滅煙頭。

“哎臥槽,”旁邊的江熾著實被她嚇了一跳,趕忙單手把小姑娘撈過來給抱在懷裏,攔住了她的手,“幹什麽呢,燙到手了怎麽辦。”

他說著一邊把煙給掃到地面,立馬給踩滅了。

夏枕被江熾這一抱,直接坐到了他腿上,耳朵更紅了。

她瞬間有點語無倫次:“我、它太嗆了。”

江熾垂眸瞧了她幾眼,下巴湊到她鬢邊蹭了下:“對不起,我以後不吸煙了。”

江熾那句對不起讓夏枕連兩個人的親密動作都忽略了,她心有點糾緊。

下一刻,夏枕小聲又軟糯的聲音蕩進了江熾的耳朵裏。

“對不起。”

江熾知道她要說正事了,但聽不得她跟自己說這句話。

“別跟我說對不起,有事跟我講清楚就行。”

夏枕垂著腦袋,還是從江熾身上下來,坐到了江熾的身邊,十足像個認錯的孩子。

“我剛才在操場……不是故意不理你的。”

江熾嗯了聲:“繼續。”

夏枕最終伸手從自己上身馬甲毛衣胸前的兜裏拿出了重新被疊起來的紙。

江熾接了過來,抖了一下攤開。

他面不改色地把上頭的內容過了一遍,看到最後眉一挑,笑了。

“放屁。”

夏枕一楞。

江熾側過頭看她:“說過多少次了,對你男朋友自信點,”江熾說著拿著那張紙敲了下夏枕的腦袋,“這種小計倆就是用來糊弄你。”

“我一開始也不太信的,但就是因為關於你,我就……”夏枕喉嚨一卡,後面的話說不出來了。

只是這事跟你有關,牽扯到你,關乎到你,所以我沒辦法不去在意。

其實她後面也不用說了,江熾都聽明白了,知道她的意思。

江熾若有似無嘆了一口氣,揉了下她的腦袋:“小傻子。”

夏枕被江熾揉得腦袋輕晃了下,半晌吐出一句:“還有,我班主任知道我和你談戀愛的事了。”

江熾側眸看了她一眼。

“有人舉報了。”夏枕說。

江熾懶散地轉了下脖頸:“跟寫紙條的同個人。”

跟老師舉報早戀,還有紙條上的內容,很明顯就是同個人做的事。

夏枕嗯了一聲。

江熾松了口氣,一開始見這小丫頭不理他,他還以為自己做錯什麽事了,自己把今天跟她待在一起的時間都回憶了一遍,也楞是沒找到自己惹到她生氣的點。

原來是因為這麽一件小事。

江熾無奈笑了笑,將她摟了過來。

夏枕被江熾摟得身子一歪,緊接著,臉頰上被江熾重重印下一吻。

兩個人很少有矛盾,就算有了別扭,好在兩個人都願意好好說話,願意靜下來好好解開誤會,基本上用不了兩個小時就和好了。

最久的一次冷戰是以前還沒在一起時,江熾被夏枕氣得不行冷落了她兩天,夏枕那會兒還在讀初中,硬是不承認自己對江熾的喜歡把江熾給惹毛了。

現在夏枕每次想起這件事,格外慶幸江熾當時狠心冷落了她,要不她真的有可能仗著江熾的疼愛就為所欲為到現在還沒開竅。

隔天兩個人來上學,在校門口遇到江熾的幾個朋友,就是昨天曠課要跟江熾去打籃球的那一群。

“哎喲,熾哥早啊。”男孩子們勾肩搭背進校門,校門有值日生和老師,江熾和夏枕沒明目張膽牽手。

林希芋湊到江熾耳邊:“熾哥你昨晚是不是回家跪榴蓮了,枕妹才會搭理你。”

江熾但笑不語,不承認也不否認。

“哈哈哈臥槽,熾哥這個妻奴。”

夏枕聽到林希芋說的話了,也想到了昨天在籃球場聽到的那兩個男生說的話。

夏枕擡頭去看江熾,他已經在跟旁邊的人說說笑笑了。

正在跟林希芋說話的江熾某一刻話頭忽然一頓,因為他的掌心擠入了一團柔軟。

旁邊的人都在一起說話,聽到江熾突然沒說話,都望了過來。

下一秒,男孩子霎時起哄:“哇哦,熾哥美滋滋。”

“哈哈哈哈哈臥槽!早餐吃完還得再被餵一碗狗糧,撐死了!”

江熾唇角勾了下,捏了捏夏枕的手,牽緊了一分。

夏枕臉都紅了。

一群人在教學樓下分開,江熾揉了揉夏枕的腦袋:“中午一起吃飯。”

夏枕點頭,剛準備松手就看到班主任從校道上轉彎,走了過來。

一對上班主任那張冷漠臉,夏枕先是一怔。

江熾看到她表情有異,順著她的目光懶懶側頭望了過去。

下一秒江熾收回目光,問她:“你班主任?”

夏枕點了點頭。

江熾看夏枕這害怕班主任的樣子,到底是心疼,不想讓她為難。

“我走了啊。”他說著就要離開。

夏枕沒有回答,下一瞬,伸手,五指穿過江熾的指間,當著班主任的面緊緊扣住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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