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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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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熱騰騰的氣往上升,一時之間甚至沒有人說話,大家都只能顧著自己碗裏夾上來的菜。

“你菜熟了!再不撈上去都爛了!”

“涮那麽久等會咬不動了,起開來!”

……

如此,店裏多了點平日少有的生氣。

老板樂呵呵地說:“真好啊,想當初我們一班同學出來玩的時候也這樣,總是閑不下來,一個兩個的恨不得滿街跑……”

“嗯。”

“那個時候外面也沒什麽好玩的,但就是能玩上個一下午,真懷念啊。”

“……你說得對。”

“還記得當年的班花嗎?那時候小雷一天天就愛往人家身邊跑,跑過去也不說話,就紅著個臉楞那兒,還得我們說話……你在聽嗎?”

文老師終於從碗裏擡起頭,淡漠地直視著還在回憶裏的老板:“在聽,你那肉還吃嗎?再煮就老了,你不吃我吃。”

老板哽了一下,再往旁邊看——一整店的學生還真沒幾個閑聊的,要說話也是在提醒鍋裏正煮著的菜,可以說在“吃”上,大家都是認真的。

“去你的,”老板抽了抽嘴角,把鍋裏之前下的肉片撈了出來,“你自己還不夠吃嗎?老惦記我的幹嘛?上梁不正下梁歪,你這個饞鬼教出了一班子饞鬼。”

“挺好,能吃是福。”文老師不為所動,又往嘴裏塞了口娃娃菜。

徐知驍的目光從文老師那邊收回來,鍋裏的水正咕嚕咕嚕地沸騰著,不斷往上翻滾,看起來格外有食欲。

因為老師和老板都互相認識,所以學生拿起菜來也沒什麽顧慮,自己拿完菜再坐下接著吃,一來一回桌上摞起了高度可觀的盤子。

熱熱鬧鬧地吃完第一輪,大部分人都癱在了位置上,潘凱甚至連手指都懶得動,只瞥了眼劉帆,懶懶地說:“你不是要喝酒嗎?怎麽現在不動了?”

夏深寥咬著吸管,提醒了一句:“喝酒前最好不要飽腹。”

“聽見沒小潘子,你個沒文化的,”劉帆一揮手,他剛吃完也懶得動了,“話說夏哥怎麽這麽知道這些?”

夏深寥能感受到徐知驍的目光放在了自己身上,他表情不變:“我父親會喝一點。”

“應酬?”反正現在也沒個話題,劉帆幹脆順著問。

夏深寥默了會兒:“算是吧。”

在母親剛去世的那段時間,夏傾鴻消沈了一陣子——他平時情緒表現的不明顯,但夏深寥能聞到那幾天他回家時都帶著酒氣。

酒能麻痹人對於現實的感知,夏深寥沒想到夏傾鴻也需要靠這個來逃避現實。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多久?夏深寥都快忘了,他平時和母親更親近一點,小時候也是母親帶他帶的多,對於這位沈穩卻同樣有距離感的父親,他沒什麽想法。

用一個更恰當的詞來形容,就是陌生。

母親死了,能牢牢維持住這個家的東西就變得有些模糊了,或許是血緣,或許是法律。但夏深寥心裏能非常清晰的感受到,他和這位父親已經沒什麽感情好說的了。

對於夏傾鴻來說也是如此,早年來他一直忙於工作,後來等他的賢內助死了,才推掉了手上的一部分工作,試圖更靠近這個家一點。

但是沒什麽用。

夏深寥盯著劉帆緩了會兒,才從箱子裏挖出來的幾罐酒,有些諷刺地想。

一個家裏,住著兩個陌生人。

原先靠母親維系兩個陌生人之間的關系,後來母親走了,他們只能面面相覷。

夏傾鴻不了解夏深寥,夏深寥也不了解夏傾鴻,兩個人的分歧越來越大、越來越大,直到那條裂縫明顯到兩個人再也不能忽視。

於是造成了現在的場面。

夏深寥勾了勾唇角,但眼睛裏沒什麽笑意。

劉帆這時候在滿桌推銷酒,一桌九個人每一個能逃得了他的廢話連篇:“來來來,陳姐,就喝個杯底,沒事兒,怎麽可能有人喝這麽點兒就醉了的?”

陳煦放任他往自己杯子裏倒酒,低頭悄悄聞了一口,滿臉嫌棄:“怎麽是這麽個味的。”

“是這樣的,小時候我偷偷喝了口我媽放在廚房裏的酒,然後馬上就嘔出來了。”潘凱面帶微笑,劉帆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把酒倒進了他杯子裏。

“怎麽還帶強買強賣的?”

“無所謂,不吭聲就是默認。”

一桌子快被他謔謔了個遍,最後他才抱著酒到徐知驍和夏深寥兩人面前,擠眉弄眼:“夏哥?驍哥?”

夏深寥靜靜地盯著劉帆手裏的那罐酒,推銷了大半桌才來他們面前,早空了一半。隨著劉帆的動作,時不時發出點聲響。

“……行。”沈默兩秒,他把自己的杯子推了出去。

劉帆又把目光轉向徐知驍,後者剛想張嘴,卻聽見附近傳來一聲驚天地泣鬼神的嚎哭:“我草,這是個什麽味啊?”

魏翔發著呆,看杯子裏盛著的酒的眼神就像在看什麽謀殺神器似的,喃喃道:“怎麽能有人愛喝這玩意兒?”

“你……”陳煦欲言又止,“你不會就喝了那麽一點就上頭了吧?現在還清醒嗎?”

魏翔一揮手:“我清醒得很!”

劉帆一轉眼珠子,迅速地抱著半罐子酒往魏翔那兒跑:“我不信。”

“你不信?”魏翔冷呵了一聲。

“你有什麽辦法證明嗎?”劉帆循循善誘。

徐知驍嘴角抽搐,魏翔這時候看起來思考速度都慢了不少,等劉帆這麽一問,一拍桌子——然後被陳煦瞪了回去,砸吧砸吧嘴:“我還可以再喝一杯!”

“好嘞客官,給您滿上~!”劉帆語氣輕快。

尹任冷眼看著這場鬧劇:“嘴巴這麽厲害怎麽不去做推銷呢?”

“他這不就在推銷這嗎?魏翔這個一瓶底就倒的,給他這三兩句說的,都快拍著胸脯保證千杯不醉了。”王登葉邊說邊搖頭,“城裏人套路多啊。”

潘凱狐疑地看著他倆:“這不會是想著先灌醉一個人,等他後醉了我們就不可能不管他了?”

劉萱冷冷地說:“放心,我們會選擇一個不落地全鎖到店裏,等著第二天醒來讓他們玩密室逃脫。”

“是,咱劉姐就是人美心善,他們說謝謝了嗎?”王登葉從善如流。

另一邊是一場鬧劇,這邊夏深寥皺著眉把那小杯酒咽了下去,劉帆給他倒酒的時候眼睛還看著魏翔那邊,一不留神就倒了快滿杯。

雖然這點和他現在獰笑著往魏翔杯子裏灌酒比,應該算不上什麽,但對比起其他人量還是多了點。

徐知驍從一開始的緊繃逐漸轉為放松,無語地看著滿桌又菜又愛喝的醉鬼,在劉帆這個萬惡之源幾句教唆之下抱著酒杯耍起酒瘋來。

陳煦那這個手機笑嘻嘻地拍著潘凱,潘凱嘴裏似乎在念叨著什麽,徐知驍離遠了聽不見,但陳煦一邊笑得手抖一邊毫不猶豫揭他底褲:“哎喲都把身份證號背出來了?背個支付密碼給我聽聽。”

……好,原來那串跟念咒似的話是他在背身份證號啊。

王登葉看著也和往常不太一樣,已經瞪著眼睛念起早自習剛背的古詩來了。

劉萱滿臉肅穆地坐在一群醉鬼之間,臉上帶著淡淡的死感。

劉帆這個一路勸酒的最終還是收到了醉酒制裁,暈暈乎乎地抱著酒瓶子就要往坐在他身邊的尹任身上倒去,尹任頭一次露出如此慌張的表情:“吐我身上二百!”

“你身上好香……有火鍋味……想吃……”劉帆低低地念著。

尹任“哈”了一聲,指了指面前還在沸騰的鍋:“你要不要看看我們在哪兒?要不要想想我們剛剛吃了什麽?”

劉帆選擇不想,固執地倒在了尹任身邊。

在一片熱鬧裏,徐知驍反而一身輕松,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作為整桌唯一一個逃脫喝酒制裁的,分外清醒。

他甚至還想轉過頭去和夏深寥分享一下,然而頭剛轉過去就楞住了——夏深寥不知道什麽時候自己開了瓶酒。

他單手提著易拉罐,整個人靜默地沐浴在暖色燈光下,似乎是察覺到了徐知驍地視線,偏了偏頭,只輕輕地發出一聲“嗯?”。

徐知驍下意識摸了摸耳朵,隨即發現不對:“你是什麽時候開的酒?”

“唔,”夏深寥頓了頓,“剛剛?”

徐知驍默了默,做出個在他這裏稍微逾矩的行為——他伸出手,直接把夏深寥手裏拿著的罐子接了過來,夏深寥也沒什麽特別大反應,直接讓他拿走了。

徐知驍掂量著手裏易拉罐的重量,抿了抿嘴,不死心地晃了晃。

沒什麽聲音……他居然全喝完了?

“你之前喝過酒嗎?”周圍人的聲音實在太吵了點,為了確保夏深寥能聽見,徐知驍只能再靠近一點。

夏深寥垂眸看著他,半晌,慢騰騰地搖了搖頭。

徐知驍震驚:“你第一次喝就喝這麽多?”

夏深寥還是不吭聲,專註地看著他。

徐知驍被他的眼神盯得有點莫名,思考兩秒才發現兩個人這時候的距離非常微妙,如果以別人的視角來看,徐知驍幾近坐到了夏深寥的懷裏。

徐知驍動作頓了頓,反應非常快地往後跑,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他的動作那麽大,等退到一個合理的距離了,才再次看向夏深寥。

四目相對,徐知驍忽然覺得現在的氛圍很古怪,下意識抿了抿嘴:“你還清醒嗎?”

夏深寥點了點頭。

等徐知驍再仔仔細細地問了七八個問題,期間夏深寥不說話,只以點頭搖頭來回答他,他才總結道:“你喝醉之後是不是不太喜歡說話?”

看著夏深寥依然靜靜註視著他的模樣,徐知驍轉過頭——看樣子還不僅是不喜歡說話,而且特別喜歡目不轉睛地盯著人看。

如果是平常的夏深寥,絕對不會這樣一直看著他,但現在夏深寥卻看得非常自然熟練。

徐知驍:“……”

他被自己腦袋裏莫名其妙的想法給折服了,整個人好笑地牽了牽嘴角,這次拿捏著分寸往夏深寥身邊挪了挪:“為什麽要一直看著我?”

徐知驍等了會兒,沒等到回答。

夏深寥這樣子並不惹他討厭,相反……這時候的夏深寥,看起來還比平時要更自然一點?

如果說平時的夏深寥還會帶著一副面具的話,這個時候的他反而是最本真的,就像這一刻毫不掩飾的目光追逐。

徐知驍深呼吸一口氣,正準備換個方法問,但在下一刻夏深寥毫無征兆地拉著他的手臂,徐知驍沒什麽準備,整個人往他的懷抱裏跌去。

他詫異地擡起頭,只能看見某位作案兇手的半張臉,而做了以上這一切的本人面色如常。

夏深寥低著頭看他,神情冷靜,輕輕地把他扶起來,明知故問:“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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