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關燈
第四十九章

第二天早自習的時候依舊一片兵荒馬亂,一群只要回了家就懶得動作業的開始到處借答案補餘下的部分。

在一派作業本亂飛的情況下,劉萱拿著課本面無表情地坐上了講臺,簡直把老師那一套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做派學到了極致。

劉帆抽了抽嘴角:“簡直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四周傳來死亡凝視。

劉帆連連擺手:“沒沒沒,我在說我!!”

這情況直到上課鈴正式打響才好了點,當然,有大半原因是魏主任在這時候才開始勤巡邏了。

這事兒要是被魏主任逮住了那就是一通痛批,不出意外的話還會被當成典型案例掛在論壇、告示板,不畢業是不可能不被念叨了——準確點是畢業了也會被念,但起碼聽不見了。

只要聽不見就是沒有!

好在一通忙活之下,各科幾本要交上去的作業都摞好了一疊,課代表抱著書去辦公室,剩下的同學心不在焉地跟著念課文。

“噫籲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半死不活的朗誦聲裏,劉帆欻的一下站了起來,手裏拿著個課本。

“蠶叢及魚鳧,開國何茫然!爾來四萬八千歲,不與秦塞通人煙——”

尹任第一個響應:“?大早上發什麽病。”

“幹嘛,背誦的這麽真情實感你要考研啊?”陳煦疑惑地打量著大早上像是打了興奮劑似的劉帆,這小子從剛到教室就閑不下來,這會兒又開始跳出來了。

劉帆端端正正地捏著課本,驕傲地揚了揚下巴:“沒關系,你們不懂我不怪你……”

“找打啊?”

劉凡看著陳煦威脅似的露出來的拳頭,默默慫了:“我媽跟我說這次考好了給我換新手機。”

徐知驍懶懶地靠在墻邊,手都縮到了袖子裏,一副睡眠不足的樣子。

那邊說得響亮,這邊小角落裏卻出乎意料的安靜,就連一向鬧騰得最歡的潘凱都老老實實窩在自己的座位上,沒跟著劉帆一塊瘋。

魏主任聽著動靜趕來的時候,恰好就看見這幅場景,整個人氣得怒火中燒:“大早上不早讀幹什麽呢?劉帆,你都快站桌子上了!要不要我給你插天花板上啊?”

潘凱嚇得一哆嗦,迷迷糊糊地就拿起了書本。

魏主任一轉眼睛,又指著徐知驍他們:“不能稍微學學人家嗎?看人家也不想你似的又跑又跳啊,這是在教室,又不是操場!”

“都是成年的了,還需要我多說些什麽嗎?高考就是一次分水嶺,考不好考得好全看你努不努力,現在還在那兒又吵又鬧的,有沒有一點危機心?”

底下有人弱弱地提醒:“我們現在不是才高二嗎?”

“高二怎麽了?你要記住你離高考就一兩年了,真要到高三才想起來補課就完蛋了知不知道!”魏主任拍了拍手,“你們家裏又不是躺著就能賺錢的,學習才是改變你們的唯一一條路。”

徐知驍慢吞吞地眨了眨眼睛,眼睫毛輕輕扇了扇,又悄無聲息地翻過一頁書。

夏深寥演都不演了,趁著早自習時間做題都直接拿到了桌面上,魏主任眼睛一瞧兩個人,內心忽然油然而生一股自豪感——看見沒,勤奮是會傳染的!

徐知驍之前是什麽樣的他又不是不知道,早自習那本書出來都費勁,有時候就幹脆趴在桌上睡覺,也不知道他一天天的時間都用到哪兒去了。

但現在!有了夏深寥坐在他身邊起到一個對比作用之後,兩個人顯而易見地一起勤奮了起來。

夏深寥做題,徐知驍看書,這畫面怎麽看怎麽和諧。

魏主任滿意的不得了,每股沖著五班去的氣不知怎麽的就轉了個彎,悄然落了下去:“大家認真學習,又不是為了我學,我也不想多說些什麽,你們自己都知道。”

“……怎麽罵著罵著嘴角還翹起來了呢?”魏主任一走,承擔了大部分怒火的劉帆狐疑地問,“難道罵我是一件特別陶冶情操的事情嗎?”

“對,你確實挺欠罵的。”尹任面無表情地紮他心窩子,“魏主任不沖上來真把你插天花板上就算是他手下留情了,一天天話那麽多,罵了還要尋思著人家的情感體驗。”

劉萱拍了拍鐵質的講臺,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醒了,閉嘴,早讀。”

六字箴言,全班閉嘴了。

早自習結束之後剛好是班主任的課,鈴一打響她就拿著個包進來了,一進來就無奈地把包往講臺上一慣:“我說各位,消停兩天行嗎?剛到學校魏老師就找我了,你們不覺得你們對我有點殘忍嗎?”

底下同學面面相覷,文老師雙手抱臂,閉著眼使出最後絕招:“關於今天晚上的……”

“對不起老師——!”底下拖著長音回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真情實感的擔心。

“得,”老師撇了撇嘴,“我在你們這兒還沒個火鍋重要,是唄?”

潘凱震聲:“不是!老師你是全天下最美麗最心善的老師!!”

“那就為了我努努力學習,安安靜靜過個早自習呀?”文老師看了眼潘凱,“來,咱體育委員喊的那麽大聲,那對這次的期中考有什麽信心嗎?”

喊得最響亮的體育委員瞬間噤聲。

“醒了,別貧了,上課!”文老師一拍黑板,“就當是念著晚上的火鍋好吧?”

這大概是五班所有人聽得最全神貫註的一節課,半節課過去了還有人抓耳撓腮地思考著前面問題,別管他們的基礎如何,反正居然真在思考了。

等到下課鈴一響還有人悲傷地捂著腦袋,把自己亂七八糟寫了一通的課本往外一推:“我居然一個字都聽不懂,我是不是沒救了?”

旁邊人一探頭,很不給面子的“哇哦”了一聲:“哥們上物理呢你拿的什麽語文書?”

“……我操人才。”

“到這個份上別想著上學了,先去測測智商吧,可能有點問題,晚了查容易影響生活。”

周一的講話環節不出意料地帶到了關於期中考試的問題,魏主任在上邊無視著下面的鬼哭狼嚎,一本正經地說:“這是一次有助於大家摸清楚自身水平的測試,請大家以平常心對待,爭取……”

“老師,我很清楚我自己的水平,我覺得我不需要讓自己的水平出去給我丟臉了。”

“不需要為自己一次的成績而難過,但同樣的,我也希望大家能在每一次考試裏竭盡全力,以最好的面貌面對每一次考試……”

“我覺得我的面貌不太行。”

“好了,這就是本周的內容,接下來——”魏主任的聲音頓了頓,察覺到底下開始隱隱騷動起來,“接下來我要批評一下上周,五班的劉帆同學帶領……”

徐知驍還聽見旁邊傳來幾聲猴叫似的歡呼叫好聲,劉帆拿著稿子站上了臺子,整個人看起來非常誠懇。

徐知驍心中有點古怪。

雖然檢討是出去了的人都逃不了,但因為時間問題考慮,最後上去被當眾處刑的還是劉帆一個。

五班的人各個低著頭,看起來非常真摯地反思——事實上是老師就在他們隊伍裏巡邏,要是有誰敢發出聲音也一塊拎上去和劉帆做伴。

在這種情況下,他還能聽見有人頂著壓力小聲吐槽:“真是的,憑什麽不叫我,我也想吃燒烤。”

“可惡,都把小晨子叫上了,叫叫我怎麽了?”

上面這倆是忿忿不平的。

“我草這簡直是義父啊,兒子你能不能學學人家,努力攢攢錢帶著我出去吃好吃的?”

“?做人要靠自己,爸比自己努力哦,你兒子等著你帶寶寶出去吃燒烤。”

上面這倆是別班羨慕的。

而劉帆站在臺上,嘴唇緊緊往下繃著,看起來不像是在反思,更像是在……憋笑。

徐知驍眨了眨眼,下意識回頭看了眼夏深寥,後者沖他點了點頭,兩個人同時確認了——臺上這位就是在憋著壞呢。

“尊敬的各位領導老師,親愛的各位同學們,”劉帆再看了兩眼自己寫的檢討書,最後還是沒忍住默默把它放了下來,閉著眼睛極速吟唱,“我站在這裏是因為我在上周做了一件錯事,這件錯事到底有多大呢?具體是……”

正在五班隊伍裏巡邏的老師停下腳步,直直地盯著他。

徐知驍很輕的“哈”了一聲:“誰教他這麽個小編風格的?”

車軲轆話來回說,快講了三四百字才終於講到翻案過程:“那是一個月黑風高夜,我帶著我的同學踏上了一場不歸路。”

“高高的墻讓我看不見外邊的月亮,於是我們幾個同學一邊嬉笑歡鬧,一邊不以為然地爬上了墻——這個時候,我們還不知道我們做了一件怎樣的錯事。”

“一個、兩個,大家翻過墻,我們往燒烤攤走去,路上行人很多,但我們滿心只有馬上吃到嘴的燒烤……”

“能這麽灑脫地直接脫綱朗誦,”夏深寥遲疑了一瞬間,“我覺得可能是他天賦異稟。”

周圍幾個原來眼裏還有點神采的同學,都已經被劉帆這一通繞來繞去發現在一個地方打轉的話術給繞暈了,一個兩個雙目無神地望著上邊。

“飯桌上的各位同學就能不能吃辣一事展開了討論,讓我很驚訝的是……”

潘凱腦袋上冒出三個問號:“不是吧,他湊字數這麽喪心病狂的嗎?這玩意兒也要拿出來寫上個五百字?”

“他語文作文成績就是這麽上去的吧?老師看頭看尾再看一眼邏輯是否通順,發現全篇都是拉著一件事講八百字,切合主題直接高分通過?”

“吃完飯後,我們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因為我們是翻墻出來的,所以回去時也要翻墻回去。墻外堆著一群人,只不過上一次是為了出去,這一次是為了回去。”

“大家一個又一個翻過墻,但在只剩下最後兩個人——也就是徐知驍和夏深寥同學的時候,魏主任來了!”

他的語氣轉為悲痛:“在此,我深切地為魏主任而感到難過,他們三人在月光下的校園裏你追我趕,從墻根跑到樓裏,魏主任滿身裝備奈何腿沒追上。”

四周的目光被劉帆這一段話全轉到了徐知驍和夏深寥兩人身上,潘凱謹慎地開口:“真的?”

徐知驍沒好氣地回答:“他又不在現場,他怎麽知道?”

“好像也是……”

夏深寥看了眼被徐知驍一句話就堵到說不出話的其他人,腦海裏卻想起那天兩人牽著手一路跑,在幢幢樓建起的空隙裏奔逃。

他其實已經想不起太多了,那些內容也沒什麽好記的,就記得那天徐知驍的手還是暖和的。

那雙眼睛在月光下,讓他想起波光粼粼的湖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