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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9章 工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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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9章 工廠(二)

“你先別說那麽多。”林驚瀾推開車門走進辦公樓,拂開李濟恩要去拉他的那只手,步子邁得又大又急。

會議室大門被推開,力道大得門軸到了極點,發出一聲煎熬的慘叫之後又重新彈回去。

林驚瀾擡手擋了門板,目光掃過垂著頭坐在會議桌邊的兩人,沈聲道:“蔣隊呢?”

會議桌那頭的兩人不吭聲,只奚葦連擡起頭,眼底泛紅,看著他的時候頗有幾分不知所措。

李濟恩趕到會議室門口的時候,聽見重物砸在桌面的聲響和林驚瀾的怒吼:“我問你蔣遇夏呢?!”

“找不見了……”奚葦連熬了一整夜,給蔣遇夏打了快幾十個電話,打到最後手機都沒電關機。要不是小包拼死攔著他,他現在不應該坐在這裏,而是在工廠裏面一間房一間房地尋找蔣遇夏的身影。

林驚瀾又要發作,李濟恩便從門後鉆了進來,反手關上會議室大門,安撫情緒那一套做得到位,拉著林驚瀾的手,拍著他的背把人往椅子上按:“先別著急,別著急,人不見了就找,你現在在這裏朝著他們發再大的火也沒用。我們先聽聽事情前因後果是什麽。”

他一手按著林驚瀾的肩膀,朝著小包一瞪眼:“說說,怎麽回事,為什麽就你倆回來了,蔣隊去哪裏了?”

那大漢完事兒後提了褲子拿了手電筒,也不管還躺在泥地裏的女人,鎖了大門,哼著小曲兒,朝著另一個方向去了。

女人從一旁抓了衣服來蓋在自己身上,就這樣躺在那裏。

後背上是被融了雪的淤泥浸濕的感覺,身前餘下的只有疼痛和屈辱。

她忍不住又哭了起來。

或許就算是下到地獄也不過如此了吧,她想。

可是她不能死,她還要接著活下去,她還有孩子,只要活下去,一切就還有希望。

一根弦被繃到最緊,斷裂是一瞬間的事。

女人擡手抹了眼淚,將早已狼狽不堪的衣物扣好,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但面前的那扇大門早已鎖上,她好像無處可去了。

“哥,”奚葦連站在蔣遇夏身後,“她會不會知道些什麽,我們要不要去試著問問?”

女人朝著樹林深處走去,一步一晃,看起來幾乎要支撐不住。

蔣遇夏搖搖頭:“先別問。普通人和我們不一樣,到時候無論是走漏了風聲,還是行動無法一擊成功,都會給我們,給她帶來無法承受的後果。”

“你先跟過去看看她要去哪裏。”蔣遇夏朝著女人的背影擡了擡下巴,“記住,遠遠地跟著,不要讓她發現,也一定不要上前去和她交流,知道嗎?”

“知道。”奚葦連雖然之前一段時間都不服蔣遇夏,但此時此刻,深入敵方的只有他們兩個人,他必須聽從指揮。

女人的身影眼看就要淹沒在黑夜裏,蔣遇夏點頭:“快去吧。”

“那你呢?”奚葦連邁出一步,又退了回來,“我們不一起去?”

“分頭行動,我走那條路跟過去摸一摸。”蔣遇夏擡手,借著微弱的月光去看腕表,“現在是十二點零六分,一小時以後,你在我們進來的那堵墻外面等我。”

“我在墻外面等了一個小時,那時候我不敢打電話。”奚葦連的聲音裏已經帶上了幾分哭腔,“我怕蔣隊他聽不見,也怕暴露……”

林驚瀾又炸了:“所以你就這樣留他一個人在裏面?!”

“不是的不是的!”小包連忙出來打圓場,“當時奚葦連他想進去的,是我怕不安全,硬拉著他的。”

“但是我們在外面等了。”小包又補充道,“我們等了很久,也試過不停給蔣隊打電話,就是……就是都沒有什麽回應了……”

林驚瀾偏過頭,重重吐出一口氣。

小包做得也沒錯。

蔣遇夏既然已經可以算是被困其中了,就不應該再送人進去折損警方自身的力量。

“算了……”林驚瀾再開口的時候,肩膀都塌下去幾分。

他一晚上蹲在市西藝術園區沒怎麽合過眼,早上接到消息以後又一路開車趕回來,此刻卸了幾分氣,整個人看上去都帶著些頹:“看來西區工業區問題很大,不然人不可能在那裏被扣下來。”

“是。”李濟恩同意他的看法,“但市西那邊的嫌疑也不能放下。如果你要對工業區下手,市西那邊必須同步進行。”

“我明白。”林驚瀾從口袋裏摸出手機,“市西那邊動起來方便,找當地的同志一起把藝術園區圍了。現在最關鍵的是工業區那邊,我們應該怎麽下手。”

所有人都在這一刻陷入了沈思。

三十多年前的時候,護城河東面是繁華熱鬧的古城,西面從戰爭期間以來就一直都作為工廠和農田的主要聚集地。

後來廠子開始擴建,從一個僅僅用於幹活的廠房變成一個活靈活現的小社會。

走進廠區大門,廠房、宿舍、澡堂、醫院、學校、籃球場……應該有的設施都配備齊全。

現在,工業區被劃分成幾塊分批進行改造,正在改造的那一塊地方少說也有一個學校那麽大。林驚瀾看著手機上的那副平面地圖分析道:“改造區域的大門就這一個,如果要光明正大進去搜查,我們只能走正門,只能看見他們想讓我們看見的。”

“強攻也不行。”林驚瀾一個個排除,“剛才你們說裏面還有被他們……”他頓了頓,擡眼去看奚葦連。

“看起來不像是平時負責改造的工人。”奚葦連連忙道,“但也不像是幹什麽別的事情的。”他的腦子在過去的幾個小時裏一直都圍繞著蔣遇夏出事這一件事情轉,此刻堪堪回過神來,努力回憶了一下,“倒像是被用某種手端聚集過來,然後非法拘禁起來讓他們做些什麽的。”

“嗯。”林驚瀾略一點頭,“那可以說算是人質性質。”

一旦有了人質的存在,就必須要兵分兩路同時行動,或者說是一路提前行動,把人質都保護起來,確保人質的安全,才能讓整個任務順利進行。

這樣一來,警方根本沒有從正門進入的可能性。

只要他們的動向被裏面的人察覺到,就算蔣遇夏能順利營救出來,對方手裏也捏著人數目前都是一個未知數的人質群體。

現在擺在他們面前最首當其沖的一個問題就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覺地摸進去。

蔣遇夏醒過來的時候只覺得腦袋昏昏沈沈的,全身上下都酸痛無比。

他想要睜開眼,卻發現眼前被蒙著一塊黑色布條,只能通過鼻梁和兩頰之間的縫隙看見一絲微弱的亮光。

手腕被反剪,繞過椅背緊緊綁在一起,就連腳踝也被和椅子腿一道綁了起來。

蔣遇夏沒有急著掙紮,只是嘗試動了兩下,發現無法逃脫之後便重新靜止了下來。

自己是怎麽會被綁起來的?又是怎麽在這個廠區裏被弄暈的?

他努力回憶著。

和奚葦連兵分兩路之後,他便朝著那大漢離開的方向摸了過去。

大漢步伐並不快,再加上手電筒那道明顯的光圈,他很快便找到了目標,不遠不近地跟在那人身後。

蔣遇夏都記得,他繞過了六個彎,兩棟樓房,最後推開了工廠內部設置的隔開不同改造工期的藍色塑料隔離門,朝裏面走了進去。

蔣遇夏在門外蹲了幾分鐘,又貼著大門細細聽了聽從裏面傳出來的聲音,趁著夜色摸了進去。

直到推開門的那一瞬間,他才發現這個所謂的工廠改造是個多大的幌子。

面前的那棟樓早已翻修過,窗戶都不再是鐵制骨架,變成了現在的化合輕型材料,有幾間房內亮著不明不暗的燈光,靠進的時候依稀能聽見其中有人交談的聲音。

蔣遇夏不敢順著大開的那扇樓道大門進去,貓著腰貼著墻根,繞著整座樓轉了一圈,這才找到了能落腳攀爬的下水管道,借著兩邊空調外機的力爬了上去。

樓道內漆黑一片,或許是因為對自己偽裝出的表現和隱蔽性感到自信,窗戶沒鎖,蔣遇夏慢慢推開一條足夠他側身擠進去的縫隙,翻身貼著墻面滑了進去。

入眼是一條漆黑的長廊,走廊盡頭的一側,或許是門沒關好,隱隱透出幾分光亮。

蔣遇夏擡頭,確認過沒有監控,便迅速半蹲下身子,朝著光透出來的方向靠了過去。

門確實沒有關好,露著一條不大不小正好能足夠一人通過的縫隙。

蔣遇夏靠著門邊擠進去。

這似乎是一間辦公室,神色的辦公桌上擺著價格不菲的臺式電腦,左邊那一排櫃子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照片和獎狀。

他就是在這裏失去意識被人打暈的。

蔣遇夏覺得後頸傳來一陣鈍痛。

他能確定自己暈倒前應該看見了些什麽。

但是究竟看到了什麽呢?

是獎狀上的名字?還是照片上的面孔?抑或是辦公桌上的一部手機?

他無法確定。

有人推門進來,門軸有些老化,發出喑啞的聲響。

蔣遇夏的腦袋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偏了幾分。

腳步聲略顯沈悶,穿的運動鞋,體重不輕。

是昨天晚上他看見的那個彪形大漢嗎?

那人沒有給他思考的機會,在他面前站定,伸手一把扯下了綁在蔣遇夏面上的布條。

黑色布條被人隨意地丟在一邊,刺眼的燈光就這樣從頭頂照下來,雙眼適應不了這樣的亮度,蔣遇夏被刺得睜不開眼,只能模糊看見面前的那道人影。

膘肥體壯,身材高大,是昨天晚上打著手電的那個人沒錯。

“條子?”對方也不管是不是看清了自己,手裏掂著什麽東西,開口的時候嗓音低沈,“還真被你們摸進來了。”

蔣遇夏緩了幾秒,這才看清對方手裏拿的什麽東西。

那大漢拿著一本警官證翻開,一字一頓地念著上面的信息:“七峰市公安局,刑偵支隊,蔣、遇、夏。”

“謔!”他舉起證件,和面前人的臉比對起來,“長得這麽一副樣子,還是個刑警。”

“哎你知不知道今天早上你的手機上有多少個電話?”那大漢湊過來,拿著手機往他面前湊。

手機設置了面容解鎖,蔣遇夏閉著眼睛,努力偏過頭:“你們這是襲警。”

“襲警又咋了嘛?”大漢把證件往自己兜裏一揣,伸手捏了蔣遇夏下巴,逼迫他正面向手機屏幕,“你們都摸進來了,我不把你扣下來拿你當籌碼,還等著你出去通風報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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