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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滅口(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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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滅口(二)

鎖舌斷了一半,診室的門彈到墻壁上,又反彈回來。

齊晉站在大門口,飛快地將歹徒掉在地上的那把刀踢飛,他身後,其他兩名警察幾步沖進來,三兩下制服了被踢倒在地的黑衣人,將他兩手反剪起來扣在背後,掏了手銬拷上。

“哐當——”

張發友手裏的鐵盤掉在地上。

他呆坐在原地,楞楞地發抖。

就在前幾秒,那柄閃著寒光的刀尖距離他的眼睛就只有一尺不到。

這人昨天坐在市局審訊室裏的時候還一副吊兒郎當,不管出什麽事他都無所謂的樣子,現在卻被嚇得舌頭打結,半天楞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林隊,嫌疑人已被成功抓捕。”齊晉捏著領子對那邊道,“張發友怎麽說?”

“張發友。”原本應該出現在藍牙耳機裏的聲音此刻卻真真切切地在齊晉身後響起。

他回過頭,看見林驚瀾提著一副手銬站在診室門口:“你現在還不願意說嗎?”

“我……我說,我說。”張發友還沒完全從剛才的狀態中抽離出來,看見林驚瀾朝著他走來,也不反抗,就這樣仍由對方將自己的雙手拷了起來。

黑色布套兜頭罩了過來,幾人領著張發友走出醫院,坐進閃著紅藍光芒警燈的警車中。

齊晉剛想打開副駕駛坐到車上,卻被林驚瀾叫住。

他朝著前者揚了揚下巴:“你坐那邊那輛去。”

“哦。”支隊老大發話,齊晉不敢不從。從車頭繞過去的時候,他特意往駕駛座上瞟了一眼,和握著方向盤的蔣遇夏打了個照面。

後者朝他笑笑,揚起眉毛挑了挑,算是打過招呼。

“你對著他挑什麽眉毛?”林驚瀾拉過安全帶系上,把蔣遇夏剛才的面部表情全然收入眼底,語氣不太好,“開車。”

前車一腳油門駛出醫院,齊晉拉開旁邊那輛車的車門,卻看見副駕駛座上已經坐了人。

“不好意思,齊哥。”對方擡手和他打招呼,“你只能坐後面了。”

齊晉朝後座看了一眼,剛才還張牙舞爪的黑衣人此刻被套了和張發友同款的黑色頭套,坐在後排的時候安安靜靜,一反常態。

他有些疑惑,擠進後座的時候還朝著那人沒什麽好氣地喝了一聲。

和上一次明顯不同,張發友再坐在審訊椅上的時候,沒了那種油膩滑頭的氣質,反而顯得拘謹了起來。

蔣遇夏坐在他對面,有些懶懶散散地翻開筆記本,也不急著問話,只是調侃了他幾句:“怎麽樣,剛才還差多少?”

“什,什麽差多少?”張發友裝傻。

“還差幾步就見到閻王了?”蔣遇夏說話也不繞彎子,直截了當,戳進張發友的痛處。

審訊椅上的人低下了頭,努力掩蓋中眼中的慌亂。

怎麽可能呢?

明明平時他和上面那位的聯系並不算多,怎麽這次他一進局子,那邊就收到消息了呢?

“還在懷疑呢?”林驚瀾打斷了他的思緒,“在想他們為什麽要派人來要你的命是不是?”

張發友不吭聲了。

此刻,沈默就是肯定,在場的所有人心中都已經有了答案。

“還是不想說?”蔣遇夏火上澆油,順手合上筆記本從桌前站了起來,幾步繞到張發友正前方,重心向後一靠,靠坐在長桌上,“行啊。”

林驚瀾擡頭,從他的視角看過去,正好能看見面前那人因為雙手環胸而微微向前拉去的衣擺和交疊著的兩條長腿。

他的視線短暫地被眼前人吸引了幾秒後,才克制地垂下眼眸,轉而沈下眼中的光,看向張發友。

“不想說那就回家吧。”蔣遇夏朝著站在一邊的看守警揚揚下巴,“放他回家吧,市局食堂早關了,就不留你再吃頓夜宵了。”

一邊的看守警聽了他的話,居然真的從口袋裏掏出鑰匙,朝著張發友走了過去,彎下腰就要把鑰匙插進審訊椅上的鎖孔裏。

“!!!”

張發友的眼睛瞪大了。

不管他再怎麽懷疑剛才那件事情的真假,他第二次從市局中毫發無損地出去,上面的人是無論如何都會註意到不對勁了,到時候他說不定是真的會有隨時去見閻王的可能性。

手腕上的鐐銬已經被打開,看守警蹲下去,要替張發友解開腳腕上的束縛的時候,後者卻不幹了。

他將兩腳往椅面下一縮:“我說,我說,我什麽時候說過我不想說了?”

“好。”蔣遇夏嘴角一勾,林驚瀾看見他翹起的腳尖輕輕向下點了點,“那就先從今天的這家醫院說起來。你為什麽要去那裏看醫生?”

“我……”張發友舔了舔滿是死皮的嘴唇,面部表情有些不對勁起來,說話也開始變得有些絮絮叨叨,“醫院,那個醫院,它不是,我們在裏面沒有什麽動作。畢竟這個醫院它,它的掛號系統都是那個,都是它都是連著整個網的。”

蔣遇夏原本微微向前彎著的脊背在這一刻突然挺直了。

饒是再遲鈍的人,此刻遇到這樣的情況,也多半知道是發生了什麽。

林驚瀾沒有多想,伸手拉了蔣遇夏手臂。

兩人對上眼神,不管如何,誰都知道此刻發生了些什麽。

“張發友。”蔣遇夏沈著嗓子叫了他一聲,“你現在想要做什麽?”

“我想……”張發友的精神狀態在短短幾分鐘的時間內跌到了谷底,他開始打哈欠,不停地吸鼻子,“我想要吃點……”他的頭有些不受控制地往下垂去,但又好似還剩下幾分理智一般左右搖了搖,“我想要吃……”

“把他看好,不管發生什麽,都不要動他。”

林驚瀾和蔣遇夏一前一後離開審訊室的時候只留下一句話。

“能猜到是什麽嗎?”審訊室大門被關上,趙越可不知何時已經被坐在單向玻璃外的同事叫了過來,此刻站在走廊裏看著面前的兩人,“是和曹大柱吸的一樣的東西,還是什麽?”

“不是麻古。”蔣遇夏搖了搖頭,在這方面他比在場的任何一個人都更有經驗和話語權,“他的反應沒那麽強,但不管是什麽東西,他也已經吃了不少時間了。”

林驚瀾腦海中靈光一現:“雙十案!高方寶!”

“什麽?”趙越可對雙十案的跟進程度並不高,她花了些時間才回憶起來那些細節,“你是說現在裏面那個很有可能吃的也是高方寶家裏找到的那種藥?”

林驚瀾沒有否認,點了點頭。

“不會吧?”趙越可聽說過林驚瀾因為雙十案結案的事情鬧出的那些風雨,“這兩個案子之間有什麽關系嗎?一個是懸梁自殺,一個是埋屍。林驚瀾,你別鉆牛角尖把自己鉆魔怔了。”

她說得沒錯,這兩個案子之間目前並沒有任何聯系,林驚瀾的推測只是一個萬分之一的可能。

蔣遇夏沒對這個猜測做出任何評價,只是皺著眉摸了摸下巴:“不管怎麽樣,先去張發友家裏看看再說。”

黑色越野車在定海街道765弄4號樓前停下的時候,已經超過半夜十一點半。

幾乎所有居民樓窗內的燈都已經熄滅,整個區域都陷入了沈睡之中。

蔣遇夏低頭去解安全帶:“要找物業工作人員來開門嗎?”

“用不著。”林驚瀾篤定非常,探身過來拉開儲物箱,從裏面摸出一只黑色布包,“讓他們來打草驚蛇,不如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你還會撬鎖?”蔣遇夏推開車門,“林隊真是十八般武藝樣樣在行。”

門鎖打開的時候發出一聲輕微的“哢噠”。

但在這樣萬籟俱寂的時候,僅僅是這麽細小的一道聲音就足以讓樓道裏的升空感應燈亮起來。

那盞燈似乎有些壞,一邊閃著明明滅滅的光,一邊發出刺啦刺啦的聲音。

蔣遇夏借著跳動的燈光按開了客廳的大燈,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無語。

飯廳和客廳是同寬的一道大長廊,飯廳沒有桌子,亂七八糟地堆放著張發友平時工作需要用到的鏟子和各式各樣的塑料桶,他們都被各色的水泥糊滿,讓人看不清原本的模樣。

客廳放著一張掉了皮的黑色沙發,沙發前鋪著一條臟的根本看不清顏色的地毯,地毯上擺放著各式各樣的外賣包裝盒,有一些甚至因為放置時間過長,散發出陣陣腐爛的氣味。

雖然早已事先知道張發友此人不是什麽愛幹凈的主兒,但能把家造成這番模樣,屬實需要幾分天賦所在。

“這都堆成垃圾場了,”林驚瀾踮起腳尖,艱難地越過地上的這堆垃圾,“東西應該在房間裏吧?”

蔣遇夏對他的判斷沒有異議,也跟著一道穿越“火線”往裏走去:“你等等我。”

房間裏的淩亂程度和客廳相比起來略微好了不少,但也並不樂觀。

不知道是床上的被子還是床墊發了黴,整間屋子都透著一股無孔不入的黴味兒。

林驚瀾擡手在面前扇了扇:“張發友能在這樣的環境下活下來,也確實是個人才。”

“別貧了。”蔣遇夏感覺進這屋子走了一遭,本來好好的一個人都能就這樣病了,也不想和林驚瀾多廢話,從口袋裏摸出手套遞給他,“快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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