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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缺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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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缺漏(一)

蔣遇夏找到林驚瀾的時候,他人正在物證科埋頭翻箱子。

“在找什麽?”後者翻找的時候似乎全身心都投入進去,甚至連蔣遇夏推門走到他身邊的動作都沒有察覺到。

林驚瀾被對方突然出聲兒嚇了一跳,從箱子裏的那堆雜物中擡起頭來,看清來者後松了一口氣:“在看從趙概家裏搜回來的東西。”

已經超過晚上十點,蔣遇夏剛和徐慶春鬥智鬥勇結束,還沒來得及吃晚飯,餓得連帶著腦子都一起有些轉不動:“怎麽了嗎?是哪裏不對嗎?”

所有物證箱都被翻了個底朝天,卻始終沒有找到林驚瀾想要的東西,他撐著桌子嘆了口氣,還沒來得及開口,餓扁了的肚子率先“咕嚕嚕”叫了起來。

蔣遇夏剛想笑,卻沒想到自己那不爭氣的腸胃也跟著一道叫了起來,兩人的肚子倒是和主人不一樣,有著難言的默契,一唱一和,表演起了二重奏。

林驚瀾抿著嘴看他,不肯率先開口,幹這個“掉面子”的事兒。倒是蔣遇夏,雖然才剛來市局不到一個月,氣度卻比對方大上不少,當即給兩人“找臺階”下:“要不先去吃個飯,一會兒邊吃邊說?”

這個點,市局食堂做飯打菜的叔叔阿姨早就脫了廚師服下了班,在廣場上大放光彩。林驚瀾和蔣遇夏沒地方吃飯,只好溜溜達達出了市局,進了馬路對面那家在一眾小吃店中還亮著燈的陜西面館。

入門還是那只冒著裊裊白煙的鍋,櫃臺後,老板的兒子正咬著筆蓋做作業,聽見推門的聲音,恍如看見救世主一般擡起頭,目光在林驚瀾和蔣遇夏身上打了個轉,最後鎖定在林驚瀾身上,老熟人一樣朝他揮了揮手:“林叔叔,剛下班嗎?”

“做作業呢?”林驚瀾探著頭朝店裏看了一圈,“你爸呢?不在嗎?”

小孩兒搖了搖頭:“他去醫院陪媽媽了。叔叔,你們吃什麽?”

“下兩碗面條吧。”蔣遇夏搶先道,“你媽媽生病了嗎?”

“嗯。不過沒什麽大事。”小孩從櫃臺後站了起來,朝著那只煮面的大湯鍋走過去,還不忘拿過一邊掛在墻邊的圍裙系上,“只要兩碗面嗎?我會扯褲帶面的,很好吃的。”

林驚瀾朝他點點頭:“行,那就麻煩小老板了。”

廚房內很快傳來揉面扯面時面團和案板拍打的聲音。

蔣遇夏隔著一條過道,看見少年忙碌的背影,有些不放心地問身邊人:“他一個人可以嗎?”

“放心吧。”林驚瀾繞過櫃臺前,順手扯了幾張紙巾,選了個靠墻的座位,“他扯面的工齡快和我們當警察的工齡差不多長了。”

林驚瀾擡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朝蔣遇夏揚了揚下巴,示意對方過來坐。

後者經過櫃臺的時候瞄過桌面上的作業本,上面畫著燒杯試管,整整齊齊地寫著一排化學公式。

“所以,”蔣遇夏搬開寬板凳坐下,“你剛才在物證箱裏,是想找和高方寶家裏發現的‘安眠藥’類似的藥物嗎?”

“對。”林驚瀾一口氣將杯子裏的紅棗茶飲盡,再開口的時候嗓音都連帶著一道潤了幾分,“白祎說過,屍檢報告裏也寫了,趙概體內有發現微量的和高方寶體內成分相同的違禁藥物的成分,但我們在梁立達和曹大柱這兩個和高方寶有過性/行為的嫌疑人體內都沒有發現過此類藥物,那麽可以證明,有可能這種藥物並不靠發生關系而傳播,所以趙概應該也有吃過。”

蔣遇夏點點頭,片刻後又搖搖頭:“不對,不能這麽說。”

“嗯?為什麽?”林驚瀾歪了腦袋。

“像曹大柱和蒯麗仙他們吸食的麻古,是可以通過發生性/關系,在並未實質性吸食毒品的人體內進行傳播並且檢測出來,可是這些成分在人體內並不會存續很久。”蔣遇夏舔了舔略幹的嘴唇,“大概一個月左右,這些微量成分就可以被人體自然代謝掉。”

“如果按照梁立達說的那樣來算,那他最後一次和高方寶發生關系,是在大約七八月。現在已經十月,少說也過去了快兩個月了,他體內那點殘留,早就代謝光了!再說曹大柱……”蔣遇夏突然停了下來,原本運作緩慢的大腦猛然間反應過來,想起了那本寫滿了高方寶所思所想,如同噩夢一般的筆記本,“曹大柱又是什麽時候和高方寶發生……嗯?”

林驚瀾豎起食指貼在唇邊,示意蔣遇夏噤聲。

後者還從未見過他這副樣子,沒多想,聽了他的話閉起了嘴巴。

“褲帶面來了!”少年端著兩只開口如同盆一般的大碗朝著他們走來,從善如流地將兩只碗一一放到他們面前,又指了指桌邊的一只小陶瓷罐,“這裏面是我們家特質的辣子,可以自己加。”

林驚瀾朝他點點頭:“謝謝。”

看著少年摘下圍裙,重新坐回櫃臺後寫作業,林驚瀾才抽了筷子,一邊拌著寬如褲帶的面條,一邊慢吞吞開口:“高方寶那本筆記本,我後來看過了。曹大柱似乎從他搬進‘蜂巢’開始就一直在偷窺他。”

“嗯?”蔣遇夏拿了那只小陶瓷罐子,正在往碗裏給自己添辣子,“你什麽時候看的?”

“你去審徐慶春的時候。”原本白如玉的面條上被均勻地裹上辣子與醬料,林驚瀾吹了吹,送進口中,邊嚼邊說,口齒不太清晰,“他寫東西不記日期,如果按照結束的地方來算的話,曹大柱應該在一周左右前強/奸過他。”

蔣遇夏面色淡淡,一連往碗裏加了好幾勺辣子:“嗯。”

“你看起來好像一點都不意外。”林驚瀾看著對面那人又往碗裏添了兩勺辣子,這才拿起筷子不緊不慢地攪拌了起來。

蔣遇夏低頭拌著面,辣子遇上熱氣騰騰的面條,一股香味順著熱氣一道騰起來,撲了他一臉。

林驚瀾放下筷子:“你早就知道曹大柱這老家夥不是個東西,男女通吃了?”

“嗯。”蔣遇夏停下攪拌的動作,將筷子尖兒送進嘴裏嘗了嘗味兒,放下筷子,拿起陶瓷罐,又要往碗裏加料。

“什麽時候知道的?”林驚瀾看著他那已經被辣子淹沒的碗,心裏難免有些發怵,也沒多想,伸手捏了他手腕,“別加了,你要辣死自己,然後順理成章地把隊長的位置讓給我啊?”

“從把他送進醫院那天我就知道了。”蔣遇夏扭了扭手腕,掀起眼皮,看他的時候眼中略帶嫌棄,“我辣不死,還能比你再多活幾年,我們看誰能熬得過誰。”

“你怎麽知道的?不是,這真的不辣嗎?”林驚瀾帶著兩頭疑惑松開了手。

牛仔衣的衣袖因為剛才的動作而向上卷起,露出手腕上幾道紅痕。那是兩天前林驚瀾和蔣遇夏在刑偵支隊辦公室門口對峙的時候留下的。

紅痕的“始作俑者”本想低頭吃面,卻沒忍住偷偷掀了眼皮去看蔣遇夏的那只手腕。

這個空降的副隊長和林驚瀾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不僅臉長得清秀漂亮,就連手腕都那麽清瘦好看。皮膚白皙,能讓人看清皮下淡青色的筋脈,突出的腕骨隨著動作不斷在他眼前晃動。

這樣好看的手腕,如果能戴條紅繩,會不會更好看?林驚瀾這樣想。

但他很快就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嚇到幾乎要把筷子都從手裏扔掉的那種。

蔣遇夏終於挖空了整罐辣子,剛想滿意地點點頭,便被對方的動作嚇到:“你在幹什麽?”

“沒……沒什麽。”林驚瀾想把自己的腦子挖出來看看到底是那條縫出了問題,難道是寡了太久憋出毛病來了,怎麽對著這個“死對頭”都能泛起點粉紅色的念頭來,嘴巴一時間只記得要硬氣,“我在想你這個辣子到底辣不辣。”

“想嘗嘗?”蔣遇夏挑起一筷子。

“嗯。”話都說到這兒了,不繼續下去就不是真漢子。

林驚瀾還沒來得及閉上嘴,下一秒,嘴裏就被人塞了一筷子辣子。

他也不是地道的七峰人,吃不了辣,當即紅了臉,下意識咳了起來。

對面那人給他推過來一杯茶水,林驚瀾忙不疊拿起來灌進嘴裏,這才感覺好了幾分,指著蔣遇夏準備譴責:“你……”

對方沒有一點做錯了事兒的自覺,反而咬著筷子尖兒笑得開心:“好吃嗎?”

林驚瀾說不出話了。

餐桌對面那人唇紅齒白,笑起來的時候連眼睛都跟著一道彎了起來。

林驚瀾從有記憶的時候算起,到七歲搬到七峰市來生活,再到現在,都沒見過這樣的漂亮好看的人。

更別提蔣遇夏嘴裏咬著的那雙筷子,是剛才還夾了辣子送進他嘴裏的那雙。

辣子的辣度不知何時已經在他嘴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辣油的醇香,可林驚瀾還是紅了臉。

“這麽辣嗎?”蔣遇夏面上的笑已然收了回去,他擡手,又給林驚瀾倒了杯水,“可是我只給你餵了一點點而已。”

林驚瀾低了頭沒說話。他現在反而有點慶幸自己是個不太能吃辣的人了。

兩人之間又只剩下一片略帶尷尬的沈默。

林驚瀾看著對面那人拿著筷子攪開辣子,夾著面條送進嘴裏,怎麽看怎麽覺得不對勁。可偏偏對方坦坦蕩蕩,吃飯吃的大大方方的,倒顯地好像是他想多了一樣。

面前擺著美食,本應該胃口大開,可林驚瀾此刻卻被好像“枷鎖”套牢了一樣,瞬間失去了一半的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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