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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拜觀音夢入奉神廟(二) “與今日渡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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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拜觀音夢入奉神廟(二) “與今日渡河……

那人走得急, 根本沒有看見蹲在矮木叢後面的沈雲歡二人,在踏進祠堂的時候喊了一句“夫人”。

“是錢老爺。”沈雲歡低低道。

錢老爺還算年輕,三十來歲, 因面皮白凈未蓄胡須所以看起來更加年輕。他夜間起來發現夫人不在身邊, 想來又是跑到祠堂, 因此匆匆提燈趕來,一進門果然看見夫人抱著靈牌哭泣。

他上前將夫人擁入懷中,心痛地哄慰她半晌, 才夫人哄得停了眼淚, 被他攙扶著離開。

沈雲歡瞧著這二人, 臉上的悲痛似不作假,尤其是纏繞在錢夫人身上那股微弱的氣息。說是仙氣實則並不準確, 因為凡間無仙, 沈雲歡也從未見識過仙氣,只是世人常常將純凈幹凈的靈氣稱之為“仙氣”, 渾濁混亂的靈氣則稱為“邪氣”。錢夫人身上那股靈氣便是如此輕盈幹凈,不論怎麽看都沒有邪祟入體的模樣。

待他們夫婦二人走遠, 周圍又安靜下來, 陷入寂靜當中,沈雲歡才站起身, 徑直走進祠堂之中。

進門的時候, 她順手彈了下手指, 擱在桌上的白燭便燃起火苗, 照亮堂內景象。桌上擺著整齊的靈牌, 俱是錢家祖宗,而方才錢夫人抱的那個比旁的靈牌都要小。堂中置放著的棺材漆黑無比,幾乎無法折射燭光, 還未封釘。

她緩步走過去,將墨刀抽出,沿著棺材縫刺進去,翻腕一頂就將棺材蓋給揭開。回頭給師嵐野遞了個眼神,他便會意走到對面,將棺材蓋給拿了下來。

下一刻,沈雲歡就看見裏面躺著一個死嬰。這嬰兒就是剛出生的大小,身體蜷縮著,渾身的皮膚發紫發黑,但看起來倒是肥碩,且毛發濃密,像是在母體裏汲取了太多營養,整體看起來胖乎乎的。

沈雲歡伸手探進去,抓住嬰兒蜷縮起來的一只手,掰開手指一看,掌心裏沒有任何掌紋,平而幹凈。沈雲歡眸光一動,繼而扳過嬰兒的臉,手指撬開他的嘴,赫然看見這張小小的嘴裏已經紮滿了牙齒。

沈雲歡瞇眼,“鬼胎。”

剛出生的小孩何來的牙齒,顯然在母親的肚子裏就已經長好。更為突兀的是,這嬰兒整齊的牙齒之中,生了兩顆又長又利的尖牙,使得新生兒的臉看起來猙獰兇狠。

不過他已經死亡,構不成什麽威脅。

沈雲歡收回手,忽而想到了白日裏被錢家趕出去的那位女道,想來也是真有幾分本事,所以才看出了錢夫人肚子裏懷的是個鬼胎,然後將這已經足月的鬼胎殺死腹中。

師嵐野將棺材蓋合上,摸出了一方錦帕,用水壺的水打濕,遞給沈雲歡擦手。二人出了祠堂,又在錢宅其他地方轉了一圈,沒有其他收獲,便來到方才翻進來的地方,又以同樣的方法翻了出去。

回到客棧時,正巧撞上了從官府回來的奚玉生、樓子卿二人。四人在門口對了個眼神,什麽話都沒說,十分默契地上樓進入房間,見霍灼音與知棋姐妹都尚未回來,便先互相交換信息。

“我們方才去官府,探聽出了一些舊事。”樓子卿率先開口,道:“與今日渡河時那船夫所說大有出入。”

一入夜樓子卿和奚玉生二人就去了官府。作為少將軍的樓子卿,出門辦皇差自然帶著官令,是以一將令牌拿出來,二人便被迎為座上賓,沒等多久就見郡守急匆匆趕來。

樓子卿本是問罪而來,質問先前修路時,百姓死傷之事,卻不料郡守大喊冤枉,跪在地上將舊情陳出。

郡守姓楚,幾年前走馬上任接到的第一份重要差事便是修官道。朝廷撥下來的銀兩幾乎沒有富餘,可城中百姓一聽聞新來的郡守要炸山,不知被誰鼓動起了貪心,家家戶戶派出代表向官府索要補償銀,若是官府不給,他們便死守山前,不同意炸山。

楚郡守熬了大半輩子,好不容易熬來了一個官,不想因此事丟了帽子,便一咬牙自掏腰包,將這份補償銀給墊了。所謂窮山惡水出刁民,這些百姓見此路有門,越發貪得無厭,不是嫌補償銀子少,就是謊稱自己沒得到,更是有人明目張膽第二次索要,聚眾圍在山前,阻撓匠人炸山修路。

皇令壓在頭上,這官道修不好便是要掉腦袋的,可百姓仍不肯罷休,最後只得以武力鎮壓,有幾個帶頭鬧事的人在混戰中殺了官兵,被當街打死,其他百姓多多少少受了傷,這才不敢鬧了。

謠言都是百姓傳出去的,萬善城的百姓想要掩蓋自己的貪心鬧出的事,只需改一改說辭,一傳十十傳百,真相便會在無聲間消弭。

樓子卿自然沒有輕易聽信,待楚郡守命人找來了當初修路的賬款和自己掏腰包給出的補償銀賬目之後,樓子卿才知楚郡守所言為真。其後他又詢問了之前那回修路停工之事,楚郡守是知曉內情之人,因此比船夫所得到的消息更為確切、詳細。

匠人在炸山時的確挖出了一尊石像,只不過這石像在挖出來的時候就已經被某個匠人一鋤頭鏟壞了,分作幾瓣無法拼合。匠人們沒有當回事,將這碎了的石像扔到一旁繼續動工,但是當天晚上就出了大事。

據當時僥幸存活的匠人所言,他晚上喝多了水爬起來起夜,親眼看見地下鉆出來一個長了雙頭四只手的怪物,他嚇得屁滾尿流,扯著嗓子嘶喊,睡在旁邊的匠人卻無一蘇醒。正當他想上去將人搖醒時,卻見原本睡得很沈的匠人突然爬起來,摸出了刀和挖路的工具,一個個將自己的頭給砍了下來。更為可怕的是,他們斷了頭之後還能行動,拎著自己的腦袋排著隊地獻給了那雙頭怪物。

那人差點當場嚇瘋,屁滾尿流地跑下了山。次日官府上山探查,果然見所有匠人死亡,每個屍體上都沒有腦袋,還沒等官府仔細詢問那匠人,他就死在了菜市場,據說是走路時不慎跌在屠夫砍牛骨的刀上,當場就削掉了頭顱。為了不引起惶恐,此事被官府壓下,楚郡守派人快馬加鞭上報給朝廷,其後來了天機門的人,但他們並未探查出妖怪,只暫時將路封住,匆匆離去。

前年年初,上頭催著修官路的命令又下來,楚郡守迫於無奈,又重新找來匠人修路,結果仍舊是同上次一樣,還沒挖幾天,所有匠人缺了頭顱,死在山上。楚郡守再次將這邪事上報,卻被痛罵一頓,只因上次天機門的人來並未探查出此地有問題,上頭便懷疑是楚郡守從中作梗想要私吞修官道的皇款,給他下了死命令,倘若再修不出官道,他便提著腦袋上京認罪。

楚郡守急得團團轉,找了數個名聲響亮的江湖術士來山上做法事,買了不少鎮邪的東西,但都毫無用處。最後有個玉面郎君不請自來,在山中各處設下陣法,隨後在山中找了處位置,對楚郡守道:“你們挖出了山裏封印的妖邪,需在這裏修一尊神像方可平息劫難,還能賜福方圓百姓。今日我便以肉身為祭,待我去後你們為我塑金像,來鎮壓這作亂的孽畜。”

他說完便當場坐化,楚郡守派人為他塑像。怪就怪在頭前建造的時候,那金像還是這玉面郎君的模樣,待金像建成之後,竟成了一尊觀音像,被他們擡入廟中,自那之後果然沒有邪祟再作亂,官道也順利修完。

樓子卿說道:“此事不是傳聞,確信為真,就是不知道當初作亂的妖邪是不是當真被觀音像鎮壓。”

沈雲歡心道如若觀音像真的顯靈,這萬善城方圓合該沒有半只邪祟敢靠近,錢夫人也不會出現那張鬼臉,生下一個鬼胎。她盯著桌上搖曳的燭火,昏黃的光芒映亮她的眼睛,聲音低沈,“這些事情倘若不是人為騙局,便是那所謂的‘觀音像’有問題。”

話說到此處,忽而響起叩門聲,刺破寂靜的深夜,幾人同時轉頭朝門看去。

樓子卿距門最近,起身行了兩步,低問:“何人?”

“懷境。”門口傳來少女的聲音。

樓子卿打開了門,就見懷境與知棋站在門外。二人的臉色都不算好看,且知棋的衣裳有些汙濁,儀態略顯狼狽。她們走進來在桌邊的空位坐下,那懷境便道:“我們有重要的事要與你們說。”

奚玉生忙問:“什麽事?你們二人去了何處?可有受傷?”

懷境搖搖頭,道:“我與師姐見你們都有正事,也不想閑在房中,便想著去探一探白日裏被趕出錢家的那位術士。”

沈雲歡也正想說這事,既然提到了便順嘴一提:“她不是江湖騙子,許是有幾分本事。”

“的確。”懷境道:“不僅不是騙子,還是個高人,能力恐怕在我們姐妹之上。”

趨吉避兇是術士的天性,所以夜間知棋在出門前起了一卦,占得此行為大吉,便放心出發,靠著掐訣算出了那女道的住處。

她住在一座窄小的屋中,進門便是一覽無餘的小院,檐下點著一盞燈,門窗緊閉,映出了室內的幽幽燈火。

“我們在院中迷失了方向。”知棋喪眉耷眼,有氣無力地說。

沈雲歡聽了這話倒覺得新鮮,忍不住好奇,“聽你們方才所言,那不過是個空曠的方寸小院,何以會迷失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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