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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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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秦秋極力克制著自己,不讓腳下的步子顯得太過雀躍,不緊不慢地朝門口退去,滿腦子都是“一百兩,一百兩!”,她即將要在五日之內賺到八年的月錢,且還是“你知我知”她阿爹阿娘不知道的,一顆心焉能不激動。

拉開書房的門,跨過門檻,再小心翼翼地將門掩上,一直向西,走到盡頭右拐再向前就是後罩房,只要一拐彎她就可以快步回屋了,秦秋全副心神在數著步子,一個轉彎,冷不防撞上一個人。

“唉喲!”秦秋輕呼出聲,又趕緊捂住嘴,先是回頭看了一眼書房的方向,此處離書房已有十丈遠,這點動靜應是傳不過去,她輕呼一口氣,放下手,轉頭就對上了一雙幽怨的眸子。

“碧霄姐姐,麻煩讓讓。”秦秋微微一笑,聲音平靜。

碧霄顫著聲,又輕又快地問道:“大人,大人與你說什麽了?你,你是不是將今日的事……”

秦秋搖頭,飛快地打斷她,道:“我沒有,大人沒問,我也沒說。”

“那,那,”碧霄眼裏閃著亮光,充滿希冀地看著秦秋,又道,“大人為何單獨留你在小書房,嗯,留了約有兩刻鐘,往日他極少讓我們進書房的。”

這可值一百兩,不能說!秦秋輕笑一聲,道:“不過是問兩句院內的瑣事罷了。你也知曉,我爹是前院的管事。”說完,也不管碧霄讓不讓道,繞過眼前的人徑直走了。

只留下碧霄一個人如風中的落葉般抖個不住,浮想聯翩,青梧還沒被她擠走,秦秋又要入大人的眼了嗎?秦秋可不比青梧,青梧的娘已經過世,青梧剩的只有乳母女兒的情分,在府裏無人替她做主,可秦秋,秦秋的爹娘都是府裏得力的人啊!

碧霄看著消失在後罩房的人影,咬咬唇,終是一狠心一跺腳,朝小書房走去。

“篤篤”兩下叩門聲響起,劉從儉的思緒被打斷,他極其不悅地問道:“何人?何事?”

碧霄大膽地將門推開,又仔細地將門闔上,欲語還休地看著劉從儉,一步一步極緩極慢地向著書案走去,而書案後面持書端坐之人則眼神晦澀不明。

碧霄的一顆心似在油鍋裏煎熬,老夫人將她撥到凝暉軒的意思昭然若揭,她不信大人不知曉,可大人是何心思她完全拿不準,若說從前是因為夫人作梗,可如今夫人已逝,眼見著夫人喪期要過,若是新夫人進門之前她還不能成事,恐怕她真會被送回老夫人身邊了,到那時,她還有何臉面繼續留在府裏!念及此,碧霄鼓足了勇氣看向前方之人。

冬日的餘輝只剩了一抹,從南面的窗戶斜斜地照進小書房,劉從儉的臉半明半暗,碧霄更讀不透眼前之人。

“碧霄,我敬你是母親身邊伺候過的人,你今日已經逾矩,無端闖入書房到底所為何事?你若是再這般,就回老夫人那兒伺候吧。”劉從儉的聲音裏已經暗含警告。

碧霄在書案前停了下來,嗓音透著一絲委屈:“婢子伺候了大人十年,大人應知曉,婢子是最守規矩的,適才與青梧,真的只是為些小事拌嘴,大人若要因此送婢子回老夫人那兒,婢子便一頭碰死在這!大人——”碧霄一面說一面擡眼去看對面之人的反應。

可劉從儉的眼神沒有一絲波動,碧霄心頭越發酸澀。

“你與青梧都是這院裏的管事丫鬟,當以身作則。今日之事作罷,日後當謹記你的本分,出去吧。”

這樣應當算揭過不提了,碧霄心下稍寬,定了定神,又恭敬地問道:“大人今日回來得早些,可要擺晚飯了?”

劉從儉這才看了看天色,忽然放下書,起身向外走去,邊走邊說:“我去母親院中用飯,你們不必跟來。”

碧霄剛擡起的腳尖又生生放下,雙眼難掩失望之色,怔怔地看著劉從儉的背影。忽然那人又腳下一頓,轉過身來,道:“明日我會在申正三刻回府,提前備好晚飯和茶水點心,送到書房。”吩咐完這句,劉從儉又頭也不回地走了。

碧霄心裏又生出幾分歡喜,她雖不知大人為何要提前一個時辰回府,可是大人在後院多待一個時辰,她就多一線機會。

劉老夫人蕭氏住在和熙堂,劉從儉的到來顯然不在眾人意料之中,丫鬟們已經在擺飯,他的兩個弟媳郭氏和裴氏分立劉母左右,等著伺候婆母用飯。

對他的到來,三人眼中都閃過一瞬錯愕,郭氏更為明顯,手中的筷子“啪嗒”一下磕在桌沿上。

劉母一心都在兒子身上,並未留意這點小動靜,只有裴明霜微微動了動眉毛,但也未置一詞。

郭雲靜定了定心神,心下自思道,可不能自亂陣腳,澤裳閣的賬冊都被她換過了,舊賬冊都已化成灰燼,是她親手燒的,大房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把原來的賬冊變出來!婆母這些年從不過問家事,大伯一個男人,怎麽可能知道先前的賬冊!莫慌,莫慌!

“今日休沐嗎?我果然上了年紀,日子都記不大清了。”劉母對著大兒子露出一個慈愛的笑來,又嗔道,“你也是的,既想著過來陪我吃飯,怎不提前說一聲?早知你過來,我就將她們兩個趕去歇著了!”

劉從儉目露歉意,道:“母親責備的是,是我思慮不周了。今日衙門內無事,我回來得早些,想著許久沒陪母親一道用飯了,這才臨時起意,望母親和兩位弟媳恕罪。”

郭雲靜和裴明霜忙擺手道“都是一家人”“無礙”等語。

劉母料定兒子有事要說,便對郭、裴二人道:“既如此,你二人自去用飯吧,用了飯早些歇著,不用再來我跟前伺候了。”

二人見此,也不推辭,向劉母行了一禮,便款款離去。

郭雲靜心裏有鬼,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裴明霜都走下正房的臺階了,她還未跨出門檻。

劉從儉將二人的動作悉數收在眼裏,只不動聲色地與劉母說著話。

劉母見兒子落座,張口便道出心中記掛之事:“你來得正好,就算你不來,這兩日我也要去尋你。到下月冬至,蔣氏就去了一年了。唉,她是個好的,我也念著她的好處,可斯人已逝,凝暉軒總得有個主母,你也老大不小的,你二弟三弟都是有兒有女的人,這事聽我的,不能拖,過了她的祭日就得操辦起來,至於人選——”

劉從儉貌似恭敬地在聽他母親說話,實則眼神一直在留意著郭氏的動作,果然,聽到續弦的事,郭氏一腳才跨出門檻,另一腳就停了下來。

劉從儉心念一動,二房急於昧下澤裳閣的銀兩,除了他所查到的他那好弟弟幹下的好事,興許還藏了別的隱情,背後不管還有什麽,他要續弦一事絕對是個引子,若是二房信他暫時不會續弦,管家之權依舊還是穩在二房手裏,也許他們就不會狗急跳墻,他要查的事也好辦一些。

思及此,劉從儉唇邊微不可察地閃過一絲笑意,但僅僅是一閃而過,轉瞬就變成了哀戚之色。

郭雲靜跨出正房,微微側身,假裝在看廊下的鸚鵡,實則瞟著屋裏的動靜,只見劉從儉一臉愴然,哀聲道:“我來也正為此事,母親,我想為她再服喪一年!”

郭雲靜心頭一跳,轉身慢慢地走下臺階,沒想到,大伯還是個情種!再守一年好,這樣她就可以將賬目做得更滴水不漏了!只是,婆婆恐怕不能答應。果然,她聽到身後傳來劉母的呵斥之聲——

“胡鬧!妻為夫服喪三年,夫為妻服喪一年,禮法從來如此,哪有再守一年的禮!”

郭雲靜已走下臺階,劉從儉的聲音依然清晰地傳進她耳朵裏:“母親,我對不起她,你也知我自小就是個木頭性子,領了這刺史一職之後更是日日忙於公事,對她多有冷落,她無半分對不住我,我卻虧欠她良多,母親,我意已決,明年絕不迎娶新婦!”

這就令人安心了許多!郭氏扶著丫鬟的手,加快腳步離開了和熙堂。

母子二人的一頓晚飯不歡而散。

夜間的燭火映照下,劉母滿面愁容。她已換了柔軟舒適的寢衣,抱著手爐倚靠在床頭,看著在暖閣安置被褥的木槿,忽然出聲喚道:“木槿,今夜你別睡那裏了,來,過來,就睡我邊上吧。”

木槿笑著走到床邊,挨著床榻坐下,伸手探了探被子裏的溫暖,道:“老夫人快睡吧,婢子就在外面守著您。大爺今日的話急了些,老夫人別往心裏去,等過些時日也許大爺自己就想通了。”木槿一面說著話,一面伸手將劉母身後的枕頭抽了,扶著她慢慢往後倒。

劉母嘆了一口氣,乖乖躺下,木槿為她掖了掖被角,就在木槿抽手離去之際,劉母又拽住她的手腕,猶疑著說道:“不對呀,上月我與他提過,等過了臘月,正月剛好多辦兩場宴席,為他相看人家,那時他並未出言反對,怎今日話鋒就不對了?莫非這個月凝暉軒出了什麽事不成?”

木槿只好輕輕將手抽出,反握住劉母的手,塞回被子裏面,柔聲哄道:“老夫人快睡吧,您今日也乏了,睡一覺也許明日大爺就改了主意。”

“不行,明日一早,等他去了衙門,你差人去把碧霄給我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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