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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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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年夜

七月從辦公室出來,直達地下車庫,與早已等候著的隊員們成功匯合,拿到通訊設備,她將機器塞進口袋,再將耳機掛在耳朵上。

“嫌疑人劫持人質躲在會議廳中,現場狀況仍在排摸,現在命令你去指定點位待命,有指令即刻行動。”電腦顯示屏上連接的是前方指揮部,中村背著手正色吩咐,然後是野村接替著向她繼續說明。

“中島與公司有資產糾紛,劫持的是大股東市川女士,他手上有槍,原本並不打算讓你來,但高橋還在外面,土屋來的路上又意外受了傷,能迅速到位的長距離狙擊手沒了,所以只能辛苦你。”

“無妨的。”

“那就,先這樣。”

視訊中斷,車輛也在行駛,七月靠在座位上閉眼休息,直到車停下,她隨著慣性晃了晃。“前輩,我們到了,您跟我來。”下車擡頭看,眼前是一座高級公寓,與目標樓相隔千米,再轉身看看目標所在,七月嘆了口氣,幾人坐電梯直達點位。

地方是借用的,好在還是未出售樓層,人員警戒加長時占用也不會影響到他人正常生活。將槍械盒放在桌上逐個取出零件,七月戴著手套開始組裝,喀嚓,金屬碰撞卡牢的聲音響起,將狙擊槍架好,透過瞄準鏡她能看到那棟大樓裏挾著人質窩在角落的嫌疑人。

“報告指揮部,狙擊已準備就緒。”

“等待指令行動。”

“收到。”

話是這麽說,但正如野村所說,這次確實會有些難為她。如果肚子裏沒有個娃,她可以趴著瞄準,趴一天都沒問題,只是很顯然現在不行,所以未防體力不足,她只能搬個小馬紮,岔開腿坐等,只不過這形象在其他隊員眼中並不那麽文雅就是了。

人是十二點半就位的,靜靜待機了兩小時,或許是那頭談崩了什麽,七月只見瞄準鏡中的嫌疑人一時激動無比,持槍的手也揮舞了起來。

“長谷川,卸了他的武器,留著他的命。”

“收到。”默默將原本瞄準腦袋的點挪開,只一聲子彈呼嘯而過,會議廳的窗戶被擊穿,中島持槍的手腕出現一個大洞,槍把脫手而出,他本想換未傷的左手去撿,但下一秒同樣也被子彈洞穿,門外的警員一擁而入,市川得到了解救,中島也被眾人順勢壓倒在地。

“報告指揮部,已成功抓獲嫌疑人中島。”

“啊啦。”任那頭再熱鬧,七月也懶得再管,她卸下通訊裝置,揉了揉發酸的後腰起身,註意力可以不再高度集中後,她只覺肚子也餓得不行。“好了各位,我們可以下班了。”

“前輩辛苦了。”一直警戒在旁的小隊員雖說對七月不文雅的坐姿看不太下去,但偏又折服於她絕佳的準頭之下,他幫著拆卸槍身,將零件一個個再裝回槍械盒中,眼中已經滿是對狙擊大神的敬佩。“前輩這麽絕的槍法,應該來我們SAT啊。”

“嗯?”七月歪著頭看了眼說話的小隊員,無奈的笑出了聲。“藏原,要是叫我們課長知道你在偷偷撬搜一墻角的話,你可就有麻煩了。”

“誒?前輩認識我?”

“那天去找高橋警部不是見過一次,當時我問你能不能指路,你可是十分嫌棄的說‘女人麻煩恕不多言’呢。”

藏原的動作頓了頓,此刻略有些尷尬,雖說是當時,但那應該不是近期發生的事,反正他是完全不記得了。“對不起前輩,是我錯了!”不過記不記得都不妨礙他迅速認慫,七月的警銜和技術都擺在這裏,她可是他前輩。

“有吃的嗎?”

“啊?”

“有的話給我點,餓了。”

只見藏原下意識的快速摸遍全身口袋,又和其他隊員眼神交流了一通,最後十分遺憾的搖了搖頭。

“啊啦,那還是早點收攤回去吧。”想來也是,案發的時間如此尷尬,大概參與行動的人就沒幾個吃過飯,只是她餓的更明顯罷了。

一人吃兩人消耗什麽的果然不可小覷。

一直靜音擺在桌面上的手機留存了幾條未讀信息,七月打開屏幕,第一眼就是來自真田的兩通電話,搖搖頭回撥,她覺得自己能夠猜到他連撥兩通是為了什麽。“不都說了你請假了可以不用管嘛。”

“回都回來了。”真田大概就是在等她忙完,鈴聲才剛響了一下就被接起了。“緒方告訴我有案子,但他們鑒識課都還在待命,我這才明白你大概另有任務,本來還想著你去完現場可以在車裏吃個飯呢。”

“飯?你給我帶飯了?”七月的肚子在叫。

“帶了,但也涼了,不過可以熱,所以你要回來了嗎?”

“回,馬上回了。”高高興興掛斷電話,藏原也收好了裝備,圓滿完成任務的七月心情好好,當然,如果腰能不酸就好了。

人是怎麽來的就怎麽回去的,不過回去的速度會更快些,車堪堪停穩七月便開了門,這把一眾隊員嚇的夠嗆。他們也是任務終了才發現她是個孕婦,怪不得野村對需要抽調她行動表現得那麽為難。“前輩你慢點!”

“走了走了,大家都辛苦啦。”平穩落地揮手,七月一溜煙鉆進警視廳大樓,趕在電梯關門前搭上了車。

真田一轉頭就看到七月快步從門口走了進來,她將雙手張開,似乎是要擁抱他,這讓他心跳不禁快了一分,只不過到了桌前,她又目標明確的去擁抱飯盒,他的動作一滯,迅速收起了自己不該有的心思。

“你看起來很累。”

“保持待機狀態是有點累。”

“小泉說你是一個人出去的,什麽任務?”

“啊,上野高管劫持股東,我去當狙擊手。”咽下一口飯,七月總算活過來一點,她咬著筷子簡單描述,真田則拉過一張椅子坐在她邊上。

“他們SAT的精英呢?”真田覺得自己沒記錯的話,SAT是有專門的狙擊班的,而且那兩個高手在,怎麽也該用不到外人。

“高橋警部沒回來,土屋警部補去的路上出了事故,所以像我這樣有閑又還算有些技術的人就自然頂崗上位了,雖說待機時間有兩小時,不過解決事情只需要幾秒,反正現在任務已經完成,其他的哪有那麽重要。”

“狙殺了?”

“沒呢,只打手不打頭,要給孩子積點德嘛。”隔空拍了拍肚子,七月笑著回應。“別說我了,說說你吧,匆匆回來自己有好好吃過飯嗎?”

“吃過了的,柳生包的飯團,長相非常獨特。”真田又想起了那顆用一次性手套包裹的飯肉菜層疊的飯堡包,也不知道是條件有限還是故意為之,他反正從沒見過包的這麽醜的飯團。

“你們多難得聚一次餐,就這麽提前離場不覺得可惜嗎?”

“不差這一次,而且年前一起回立海打過球,也足夠了。”

“果然還是跟我組搭檔太可憐了吧,你以前在麻布署跟西谷搭檔似乎更自由些。”

真田停頓了語氣,他就這麽看著七月,直看到她覺察到不對轉過頭來,這才無可奈何的嘆了口氣。“我說過,我在搜一沒什麽不滿意的,你又何必替我可憐?”

“哎呀,對不起嘛。”

“你對不起我什麽?”莫名其妙收到個道歉,真田的臉色略沈了些,他向她湊近,眼睛瞇起,看著竟多了分危險氣息。

“真田,今天過年了。”

“嗯?”真田覺得七月在岔開話題。

“所以晚上怎麽過?”

“……今天當班也回不去,就一個人過吧。”果然,她瞬間岔開了話題。

“那晚上我帶蕎麥面給你。”

“嗯?不用。”真田下意識拒絕了,他覺得他們兩夫妻好好過年就是,何必給他送什麽面呢。

“不用什麽不用,過年不吃蕎麥面怎麽斷災迎新?真田我跟你講哦,我前幾年就是因為不信這個邪一個飯團跨一年,你看現在倒黴了吧。”玩笑著調侃自己近年的忙碌與不幸,七月輕聲笑笑。“你可不能像我一樣啊。”

“我現在挺好的。”

“好了,別廢話了,你哪有這麽扭捏,晚上不許消失,就這麽定了啊。”

“……隨你。”沒法打消她的臨時起意,真田蠻不自在的站起身來,揉著頭發向外面走去。

從警這些年,七月沒有好好過過一次新年,往年她都是以替人值班為由在廳裏待著,有工作就忙整夜,沒工作就坐在窗邊發呆。

跨年這晚東京總是特別熱鬧,人們會三五成群的出門游玩,也有結伴在東京塔下等待倒數計時的,但她從不在乎這些,直到今年仁王回到她身邊。有了自己的家庭,這個年她也想參與到人文風俗中去,只不過她不再夜班讓真田少了個共同待命的當班搭檔,而迫於值班現狀,父母親人又不在東京的真田則成了要一個人過年的那個。

“教你做蕎麥面?”仁王才剛接上人,正準備提議晚上做蕎麥面吃,沒想到這個建議從七月嘴巴裏先說了出來,這是讓他驚奇的事。“……誰吃?”不過他下意識的感覺這突發奇想不是因為自己,於是這讓他系好安全帶也沒急著開出門去。

“真田晚上一個人過年。”

“啊啦,那讓他自己出去吃。”按下啟動鍵,仁王毫不猶豫的給了第二個選擇。“我都沒吃過你做的飯,怎麽可以讓他當第一人呢,我才不答應。”

“別這麽小氣嘛。”攀上他的手臂,七月向前靠了一點。“真田一個人過年值班本來就很可憐了,我這個搭檔再不送點禮安頓一下,來年還怎麽好好合作啊,之後要指望他的地方可不少呢。”

似乎是這麽個道理,仁王偏過頭看七月,只是還有點不情不願。

“就這一次。”直到七月伸出一根手指說的信誓旦旦,他才松了勁。

“……那就,勉為其難。”

他倒不是真的不願顧好友死活,但在這事上他總會下意識吃醋,因為與七月認識這麽多年他還是第一次見她自告奮勇的要下廚,雖說拿食物賄賂搭檔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但他還是希望這事是先為他做的,即便技藝不佳也認了。

所以私心不滿的仁王在手把手指導七月做完蕎麥面後,趁她去換衣服的間隙,默默把她做的面與自己做的面調了包,煮熟、過涼、調蘸水、裝盒,心滿意足地打包好晚飯,兩人一同向警視廳進發。

因為要過年,沒有任務的人便早早收拾了東西回家,樓上樓下一時熱鬧非凡,真田收了信息到達食堂,只見角落的七月對他招了招手,仁王則坐在一旁托腮笑著。

“你兩一起來?”真田原本以為七月真就只是來送個面的,但看了看擺滿桌的飯盒,他不禁挑起了眉。“大過節的這是幹什麽?”

“找你一起吃飯啊。”仁王拍了拍身旁座位,就差直言他明知故問。

“說好的蕎麥面,我自己做的。”打開保溫盒,七月將蘸汁先推到真田面前,再開上層蓋子時動作微頓了一下。這切得寬窄適中的面條明顯就不是她做的那一份,而仁王手中那份粗細長短不一的倒挺像她的風格。意味深長的瞥了仁王一眼,七月有些哭笑不得。

“……謝謝。”不過真田倒是明顯驚喜到了,他原以為她會去外面買點速成面,卻沒想到她是親手制作,心下感覺一絲溫暖,這讓他學會了靜靜品嘗。

“嘶溜,咳咳咳。”成功調包的仁王偷笑著吸溜一大口蕎麥面,然後在嘴裏的鹹味到達臨界點的同時不小心輕咳出聲。

面條很鹹,這讓他不自覺皺起了眉。

明明整個制作過程都有他在把關,但這麽鹹是為什麽?七月什麽時候加過一大把鹽?他怎麽一點印象都沒有了?

“怎麽了雅治,是‘你自己’做的面條不好吃嗎?”七月托著下巴笑,此刻頗有點幸災樂禍的意思,於是仁王這會兒才終於反應過來她是故意給他挖了個坑。

“怎麽會,這可‘好吃’的很呢!七月也一起吃點吧。”仁王笑的有些咬牙切齒,但自己換來的整蠱無處說理,他便只能本著‘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的心態夾一筷子往七月面前送。

“我不。”七月後退了一分。

“過年就要吃蕎麥面斷災迎新,七月不吃,難道是吃膩了我做的飯已經開始嫌棄我了?”仁王再近一分。

“雅治不要造謠哦。”

兩個人笑嘻嘻的拉扯,這倒把電燈泡真田看的十分無語,他本想安靜吃頓飯,但是再這樣下去他覺得自己會最先受不了,於是他忍不住抗議出聲。“或許你們還記得這裏不止你們兩個人。”

“啊啦,真田說的對,不能影響其他人吃飯呢。”趁著七月張嘴要反駁的間隙,仁王眼疾手快的把這筷子蕎麥面塞到她嘴裏,猝不及防吃了一嘴鹹面條,七月擡手撐著腦袋,沈默著嚼兩下咽了下去。

“長谷川,你怎麽了?”發現七月突然不說話了,真田不免停頓動作關切的詢問一下。

“七月?”仁王這會兒也緊張的反省起自己來,太較真果然不是什麽好事,跡部明明告訴過他不能給孕婦吃太鹹的東西。

“……過分。”

“啊,對不起嘛,是我錯了。”仁王立刻討饒。

“雅治的‘廚藝’竟退步如此之多,看來以後我要學會自力更生了。”她擡起頭,完全表現出對這口面條的口味抨擊,這看的仁王楞了楞,最後只能無奈背下這口黑鍋。

“是是是,來年我一定‘精進’廚藝,今天,就先原諒我吧。”

“好吧,既然你都這麽說了,那就,勉為其難。”得到想要的回答,七月認真的點點頭,看起來頗有些‘不計前嫌’的大方,這使得仁王只能無奈笑笑。論挖坑水平,他確實比不過她,不過能讓她開心也行,畢竟孕婦保持良好心態是對母子都有好處的事。

“好了,不開玩笑了。”笑也笑夠了,七月便輕咳兩下,重新恢覆尋常模樣,她將保溫桶的蓋子打開,然後變出三個湯杯,用勺子盛了三份後給每人分了一杯。“過去這一年裏,發生了很多事情,從我們的再遇,到長野一行,再到現在真田加入搜一,諸多事情無論好壞,都是難忘的過去。今晚,是我這些年來第一次真正在等待新年,希望明年的今天,我們還能一起迎接新年。”

“……你明年還要拉著我一起過年?”真田的手抖了一下,差點把杯中的湯撒了出來。

“當然,如果你到時候有自己的家庭了,我們不會來當電燈泡的。”

“……”真田被噎了一口,但他其實不是這個意思,能和她一起過年他當然願意。“……哪有這麽快,影子都還不知道在哪兒呢。”略有些心虛的游走視線,真田回的有點理不直氣不壯。

“那真田,我給你介紹一個?”雖然是好友,但一想到來年可能還要一起過年,仁王就想趕緊把好友‘嫁出去’。“我們俱樂部也有很優秀的同事呢。”

“不必。”不過真田會果斷舉雙手拒絕就是了。

“好啦,這些後話先放一放吧。”將杯子舉高,七月站起身來。“至少珍惜當下,蕎麥面咱們都吃過了,就讓我們忘記今年的不幸和煩惱,一起迎接嶄新的一年吧。”

“新年快樂。”

“來年順遂。”

三個杯子碰撞在一起,三人臉上都掛著輕松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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