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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警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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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警的黑暗

手機連接了屏幕投放,一個空白頭像的人彈了個視訊邀請過來,會議室裏的人圍了一圈,七月站在最外面。

“是我,真田。”視訊接通的那一刻,真田看到屏幕那頭的大田比月餘前更憔悴,一想到他為了家人清凈自願隱瞞北原一侵犯他的罪行,真田就不自覺的鼻頭發酸。

大田將手機靠在正前方,自己則席地而坐,他的身邊擺了一圈材料,看起來都與案卷相關。“這是長谷川的手機。”集中註意力卻沒發現機主本人,大田的臉色更沈了。

“她在的,只是她現在的身體不適合擠在最中間。”擡起的手機屏能捕捉到七月與他們隔了一段距離的模樣,她微擡著右手掩在鼻尖,似乎有些不適。

“大田秀夫,把我搜一的人拉下水,你是一點都不考慮她會有什麽麻煩啊。”中村把真田推開,擠進畫面中是十分不滿的。

“對不起中村部長,但這是最後一次。”大田只是慣性道歉,走到如今這步他已經沒有多少表情變化,不過七月在就行,他差點以為她被沒收手機驅逐出去了。

“朝日記者久保田誠,他會負責攝錄本次會面。一課課長野村信介,上次你來見過的。本廳監察官芹澤龍之介,只要你能合理合規證明,他就能保證案件被重啟調查。你選擇聯系長谷川就應該相信她的人脈,現在在這的所有人都是可信的,所以為表誠意,請先說明你在哪兒。”

“下伊那,真田沒去東京之前,我們在這有一個秘密基地,在這裏,能看到富士山。”

“是阿智村。”真田只片刻便道出了地名,那個地方他們過去經常去,大田喜歡星空攝影,他就經常會去陪同。

“你來自首,不是一樣可以揭露那些隱藏信息?”

“我出不去長野,他們查到這裏也是遲早的事,所以中村部長,時間有限的現在,我只能辜負您的好意了。”

七月拉過一張椅子坐下,聽大田在屏幕那邊細數過去的案子,幾個男人圍坐一圈會下意識的點煙,就連真田都被野村塞了一支,不過他也只是回頭看了看七月保持的安全距離,默默地將煙放回桌面上。

“這些材料,該如何交予我們?”事情芹澤算是全部聽明白了,他可以促成異地案件重啟調查,但前提是他得手握關鍵材料。

“我會把它……”正準備說明,大田聽到了門外的細微動靜,他只是剛擡頭去看,下一秒屏幕上便沾了些飛濺的血跡。視訊這頭的幾人顯然都被這突然響起的槍聲嚇了一跳,凳腳挪動發出刺耳的聲音,七月起身快步近前,只見大田重重倒下,從他頭上流出的血液正一點點向鏡頭的方向蔓延。

“死了嗎?”視訊那頭開始有了其他人出現,穿著作戰服的警員持槍進場搜尋,也有人擡手在大田脖間探氣息。

“死了。”

“本部,已成功擊斃在逃嫌疑人大田秀夫,現場發現他留存了諸多案卷材料,如何處理?”

“燒了。”對講機那頭的命令下的毫不猶豫,現場警員聽命撿拾時發現了一絲不對勁。

“小野田指揮官,這些材料看起來都不是正本。”他將材料遞到跟隨現場指揮的小野田手中,拿近了看可以分辨這部分散落的全都是覆印件。

“小野田指揮官……大田秀夫在與人視訊!”另一個跟著收拾的警員終於發現了立在那裏的手機,對面的幾人此刻全都陰沈下了臉。

“什麽?”小野田心中咯噔一下。

“長野縣警本部好威風啊,不予警告直接擊斃嫌疑人,接下來是要破壞現場證據嗎?”中村身上的警服證明了他的身份,如果說他原本還想不明白大田為什麽放著正規渠道不來非要和七月建立私下聯系,那現在看到長野方面的蠻橫操作他也算明白了。

即便嫌疑人是持槍潛逃,但他一沒有挾持人質,二沒有混入人群,甚至都沒有持槍與警方對峙,那在實施抓捕之前多少也會予以交涉,中村從沒見過一言不發直接動手的,而且還是一擊斃命,所以這真的算是抓捕行動嗎?

“嫌疑人作案動機都不問?長野辦案難道都是這樣的嗎?”

“這警銜是警視長……”

吧嗒,視訊中斷了,不知道是對面刻意而為還是無意碰到,總之視訊中斷了,中村的臉黑到極致,他氣不過地猛拍了下桌子,在他看來,長野方面這樣處理案件實在有違公道,他明明還沒聽大田把話說完呢。

“混賬東西!”還是氣不過,中村把椅子掀翻了洩憤。

“部長,你現在明白我為什麽要幫大田了吧。”七月的手背在身後,真田則徹底失了反應,親眼見到同期被擊斃,他現在頗受打擊,他不禁開始懷疑自己,如果當初不是從長野離開,現在他也會是這種組織裏的一員嗎?那他是不是也會落得和大田一樣的下場?

“大田的事,我想辦法跟進。久保田,把今天的錄像留存好,芹澤,出去之後先不要透露消息,長谷川和真田,你們兩個暫時待在廳裏,野村,給他們安排休班。我想任何一個正常的警察都無法容忍這種異常操作,長野方面這次不褪層皮我都不姓中村!”氣呼呼地甩手離去,不過在此之前中村也會記得安排好事情,久保田和芹澤點點頭,各自收拾了東西緘默不語,野村看著低著頭的真田,他想他現在一定是最受打擊的那一個,於是他用電話搖了人過來。

“宮本呢”明明是值班二人組,結果卻只來了一個,野村挑著眉看著田中,此刻急等一個解釋。

“宮本家中有事,晚上的班讓小島代,小島去樓下了,一會兒就回來。”

“真田你兩要費心看顧一下,長谷川也待在廳裏,叫小島去把休息室先收拾一下,他兩晚上都在這。”

“真田怎麽了?”

“別問了,讓他冷靜冷靜。”擺擺手,野村沒有解釋,等田中架著真田走後,他也只能嘆氣。“七月,你應該沒事吧?”再轉頭,唯一還留在會議室的人臉色也並不怎麽好看,這叫他有些擔心。

“我沒事。”

“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現在的身體不適合擠在最中間是什麽意思?你,是有什麽情況嗎?”說話間,野村會下意識的瞥向七月的小腹,他也不是全無察覺的,平時總在他們這幫老煙槍中穿梭的人,今天不僅獨自坐的遠遠的,甚至還有了反胃的表現,怎麽想都不正常。

“課長在這方面倒很敏感啊。”

“確實懷孕了?”沒想到真是這樣,野村略微睜大了眼。

“對,但目前只有真田知道,所以課長暫時不要到處聲明。”

“仁王也不知道啊?”

“我準備過兩天再告訴他。”

“行,那我明白了。”既然本人都這麽要求了,作為上司自然是要全力配合的,不過想起先前自己帶頭在這抽煙,野村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扇了扇,企圖讓煙味散開些。“神奈川的案子辦完又接著發生了大田的事,真田作為你的搭檔,他的心理狀態可能還要你去幫忙調整一下。”

“我會的。”

“想吃什麽的話,我讓人去給你買。”

“不了課長,我沒什麽胃口。”她雖見過很多血腥畫面,但北原一造就的大田的悲劇還是讓她身心難受,好好的一個警察,被逼到只能用命換一條出路,怎麽不叫人唏噓。“如果可以,我其實想回家。”

“暫時忍忍吧,長野方面行事如此蠻橫無理,誰知道他們會不會趁機發難於你?”

“我一個東京警察,它還能跨區來殺我滅口不成?”

“呸,別瞎說話,長野方面再黑,也不至於做到這個程度,而且說這個……讓孩子聽到多不好。”

“它現在才只芝麻大小呢,耳朵都還沒有的小家夥,哪能聽到這些。”

理論上是這樣,但野村還是想勸謹言,萬一那邊真做的出這種事,那不是一語成讖了。“不過大田這事部長既然說會想辦法跟進,那一定會有好的處理結果,他可不會容忍警察組織成為黑惡勢力代名詞。”

“嗯,我知道的。”

“所以你也去休息吧。”

話是這麽說,但現在去休息,對她來講也就是平躺著幹瞪眼,那張床鋪上的人安靜到了極點,七月略偏過頭看他。“真田,你睡了嗎?”試探性的叫了一聲,那邊的人沒有給反應,但她猜測他是睡不著的。“沒睡就起來,跟我去訓練室。”

“……”真田沒有說話,但七月能聽到被子窸窣的聲響。

“我知道你現在不好受,但如果你現在心裏想的是‘如果當初沒有離開長野轉考東京,大田就不會變成這樣’的話,那你就錯了,你怎麽知道大田就沒有為你考入警視廳而高興呢?或許在他看來,你沒有一同身處那片黑暗之中就是不幸中的萬幸,至少,你們見過最後一面了。”

“但我想要他活著。”

“真田,我現在可以容忍你的消極,但你不要說這種無法改變的事情,盡快振作才是你該做的事。”

“所以我應該當做無事發生一樣快樂生活嗎?他都在我眼前被殺了!”火上心頭,真田掀了被子坐起來,高聲反駁七月的冷靜,休息室的燈雖沒開,但七月還是能隱隱看到他臉頰上的兩道淚痕,即便是向來堅強的真田這次也是難受到落淚了,只是沒有哭出聲罷了。“大田不止是我的同期,他還是我的兒時玩伴,他是跟著我去考的警察,可我卻拋下他去了東京,一個原本想做自由攝影師的人最後落得如此下場,你告訴我該如何釋懷?長谷川,你真的能理解我的感受嗎?你明明都沒有經歷過這種事,卻只像個旁觀者一樣隨意勸導,這樣說話的樣子,未免太冷血了。”

冷血嗎?或許是吧。

撐著身體坐起,七月嗤笑一聲,聲音淡淡的響起。“你記得吧,我是高二那年轉來的立海,但在那之前,我也像現在的你一樣自怨自艾了一段時間。”

“你?”

“這種事我也經歷過,只不過誰都不知道罷了。”

“你……”

“那年,我十五歲,那個人,是我國中時期的好朋友,那天,她本來想在家裏待著,是我非要拉她一起出去玩的,可後來,只是上個洗手間的功夫她就不見了,等再找到的時候,她身上的衣服被扯得稀爛。暴力侵害讓她受了不該受的苦難,即便嫌疑人很快就被抓捕歸案,她仍舊摔死在了我面前。她是個恐高的人,但她從醫院頂樓一躍而下是絲毫沒有猶豫的,所以造成這一悲劇的人是我,如果那天我沒有強拉著她從家裏出來就好了。”這件事情成了她心底的秘密,好友的家人雖然沒有責怪她,但架不住她自我責怪,於是為了讓她轉換心情,惠子帶著她搬離了巖手。

七月原本思考過,為什麽偏偏是立海,青柳隆弘不跟隨的話,她們其實搬到哪裏都很合適,直到在班上再遇身為柳生搭檔的仁王,她才發覺這是惠子特意的安排。

惠子認為,一個童年時的玩伴或許能讓她忘記巖手發生的事情,即便她和他自九州分別後便再也沒有聯系,事實也正如惠子料想的那樣,多年未見的仁王與她依舊很有話題,於是再後來,她和他順理成章地走到了一起。

立海認識她的人都誇她理性,就連仁王都感嘆她與從前有些不同,但她那時只是笑笑,並未對此說明,但現在看來……聽完這個故事的真田沈默著,她輕聲細語揭開的傷疤血淋淋的,她看起來根本沒比他好多少。

“真田,大田的死不是你的錯,是這個體制內出了問題,警察組織如果能比喻做是一個人,那這些有問題的人就是膿瘡,連著肉剜了雖然痛,但總有一天是會好的。所以你要做的,就是盡快振作起來,等著看它轉好的那一天,而且你還要繼續當一個好警察,這樣大田在天上也會為你驕傲。”

“……對不起,我不該高聲斥責你。”

“我理解的,你別太在意,要是想哭就哭吧,反正現在沒開燈誰都看不到,不過出去之後就要收起眼淚了啊。”

“……我又不是愛哭鬼。”察覺到自己的淚痕被七月看到了,真田揉了揉臉頰側過身坐,不想再暴露窘態。“你,陪我去訓練室吧。”

“好,那我先打電話叫田中多放搬幾個沙袋過去。”

“長谷川……”輕嘆氣,真田無奈的搖搖頭,不過這樣一來,他心裏也不算太堵得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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