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第101章 “你想得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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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101章 “你想得美。”
實話說在被禁足的這幾天時間裏, 大多數的夜晚霍知雲都在失眠，躺在床上輾轉反側。
繁覆沈重的思緒一刻不停地在他的腦海裏打著厘不清也道不明的結。
是真的很難熬，不過好在也並非完全無法堅持, 對於霍知雲這種天生適應能力就遠超常人的人來說，像這樣的事他稍微咬咬牙硬挺著是一定能挺過去的。
然而在這期間，真正讓霍知雲感受到煉獄一般地煎熬和折磨, 就如同一萬只螞蟻在身上邊爬邊咬的, 是他常常會在失眠的間歇, 也就是身體發出警告迫使他整個人處於半夢半醒的狀態中時，總是會不由自主地“夢”到池敘。
其實【總是】這個詞用的也並不算貼切，嚴格意義上來說, 是每一次。
池敘的身影就像是在霍知雲的腦海裏面安了營紮了寨，片刻都不曾離開過。
霍知雲整個人就像是發了瘋一樣的想念池敘，想念他先前和池敘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甜蜜的痛苦開始讓霍知雲感覺不堪重負以至於患得患失。
他開始胡亂地猜測池敘這段時間都在做些什麽, 忙不忙, 累不累，身邊有什麽人。
霍知雲記得他在回家的前一天晚上曾答應過池敘他們第二天會一起去吃醉蟹……但是他卻因著被父親禁了足而不得不在沒有告知池敘的情況下忽然爽約了。
池敘會不會生氣, 會不會在心裏面埋怨他……
而就順著這一個小小的想法, 霍知雲不知為何竟又回想起那一次他因為喝醉了酒深更半夜跑去池敘家裏跟池敘胡亂表白過後, 兩人之間陷入的那一陣說長不長說短卻也絕不算短的冷戰。
那或許是唯一一段可以與被禁足的這段時間相媲美的痛苦經歷。
霍知雲承認大抵是那一次的冷戰給他留下了後遺癥, 才會讓他每每想起來的時候都會不由自主地陷入一陣發自內心的恐慌和無措，要緩好久才能平覆過來。
……
而現在，他聽到剛剛池敘對自己的詢問，張張嘴剛想要回答他的話，卻在脫口而出的一瞬間近乎是出於本能地話鋒一轉，將原本要說的內容偏離了軌道。
霍知雲實在太害怕池敘會又像之前一樣對他置之不理了, 那簡直比活剮了他都難受。
所以霍知雲不得不多個心眼，為自己上一道保險。
池敘是個很註重約定的人，所以霍知雲才敢有把握只要是池敘答應了的事情，那他就一定會照辦，就一定不會不理自己。
-
而反觀池敘這一邊，就見他在聽完霍知雲這番話之後略顯費解地皺起了眉，有些搞不清這個霍知雲葫蘆裏面賣的究竟是什麽藥。
池敘自認自己是個情緒還算穩定的人，那麽究竟是什麽樣的事情能讓霍知雲覺得他甚至會有被氣到連理都不想理他的風險……
池敘想不通。
於是轉過頭去對著霍知雲看了看，一邊猶豫著究竟是不是要答應他，一邊也開始在心裏面胡亂猜測著任何有可能的答案。
最後，池敘選擇了一個最有可能的答案。
“……還是因為婁眠的事？”
薄薄的鏡片之下，他那一雙細長的眉眼裏流露出了一種壓抑在疲憊之下的愴怏：“家裏又把你們的婚事拿出來提了？”
問完之後，不等霍知雲回答池敘便又覺得好像不太對勁。
如果單單只是這樣他根本沒必要氣到不理人……畢竟霍知雲和婁眠有婚約又不是什麽秘密，況且自己的脾氣霍知雲也是知道的，根本不會因為這樣一些陳芝麻爛谷子的小事就生氣不理人，池敘不至於這麽幼稚。
既然如此，那就說明池敘大概率是猜錯了……能讓霍知雲在自己面前小心謹慎到如此地步，那麽這件事對於池敘自己以及霍知雲而言，都不算是小事。
至少在霍知雲看來是這樣。
那……
目光倏忽一滯，池敘皺眉向後閃躲了一下，而後一臉嚴肅地看向面前的霍知雲：“你別告訴我你已經準備答應他們了。”
原本還沈浸在憂慮之中的霍知雲聽到池敘這樣一說，不知怎麽竟忽然有點想笑。
畢竟池敘平時高冷慣了，好像很少會在旁人面前把自己如此緊張的一面像現在這樣暴露無疑，挺新鮮的。
新鮮到讓霍知雲忽然頑劣地想要逗逗他。
像是小時候每一次逗他的時候一樣。
於是就見霍知雲求饒一般地攀上池敘撐在床沿的手。
似乎是在擔心自己手掌上洇出來的血漬會弄臟池敘，於是霍知雲沒有和他十指交握，只是用食指的指腹輕輕撓了撓池敘的手背。
池敘手背的骨骼還有血管很明顯也很清晰，霍知雲似有若無地沿著凸起的脈絡一邊描摹一邊強忍著笑意，低垂著嘴角充滿委屈地向池敘幽幽地開口：“少爺，是我對不起你……”
“我知道我千不該萬不該，可這幾天下來我實在熬不住了，好痛苦……所以……”
沒再把後面的話繼續說下去，霍知雲甚至為自己的陳述留了個白，欠兒得要死。
此話說出口的一瞬，就見池敘整個人肉眼可見地頓了一下，
就是那種被巨大的刺激給激到之後，最直觀也最真實的反應，他好像真的被嚇到了。
“霍知雲……？”
空氣似乎是安靜了那麽一秒半秒的時間，而後就聽到池敘在用那種微弱卻無比顫抖的聲音在叫霍知雲的名字。
與此同時，池敘猛地抽回手不讓霍知雲再觸碰到自己，看向霍知雲時的眼神裏有疑惑，有憤怒，也有失望，他似乎想不明白霍知雲為什麽要這樣對自己。
本就蒼白的臉色因著霍知雲剛剛脫口而出的那一句道歉立時變得更像是一快未曾燃燒過的白蠟，幹凈柔潤卻毫無血色。
他死死地盯著面前一臉無辜地擡眼望著自己的霍知雲，沒有說話，像是在給霍知雲一個跟自己解釋的機會。
見他似乎是不打算說話，池敘當場一個箭步沖上去，一把狠狠攥住了霍知雲的衣領，強逼著他擡頭與自己對視。
“霍知雲你個王八蛋你敢玩我！”
池敘憤怒地瞪著霍知雲，就感覺此時此刻他的眼睛裏正燃著兩團能在眨眼間便把霍知雲吞吃殆盡的熊熊火焰，能燒得霍知雲骨灰都不剩。
“你要娶婁眠？那你他媽早幹什麽去了！”
“之前霍家婁家就差拿刀架你脖子上逼著你和婁眠結婚你都不答應，心硬得像秤砣，現在你他媽倒成了軟骨頭了？！”
“那你當初究竟為什麽還要來招惹我！？”
“現在睡過了玩夠了你拍拍屁股滾回去娶老婆生孩子，跟我睡覺是他媽什麽需要你婚前打卡的願望清單麽？！”
“你拿我當禮拜天過？！”
想過池敘會生氣，卻沒想到能給池敘起成這樣。
當那一連好幾個臟話罵出來的時候，霍知雲就知道這一把是自己弄巧成拙玩脫了……
夫妻情趣楞是搞成了災難現場，霍知雲想掐死自己。
實在不該在池敘這樣脆弱敏感的時候再用這樣的玩笑來故意刺激他，霍知雲忽然覺得自己腦子是不是真的只有花生仁那麽大……
想到這，一種深深的自責和愧疚感當即湧上霍知雲的心頭。
自知自己做了一件傷害池敘的事情，他罪該萬死，他罪不可赦。
顧不得別的，慌亂之中一門心思的想要跟池敘解釋：“不是，不是少爺……我是開玩笑的，我……”
“開玩笑？”池敘眉頭皺得死緊，“現在這種時候，你居然還有心情拿這種事情出來開玩笑？！”
“我……”
“好笑麽霍知雲！”
“對不起……”霍知雲整個人肉眼可見地慌張，甚至連道歉的話都有些說不利索，“是我太沒分寸，我不該……”
“你覺得我想盡辦法來見你就是為了聽你拿我尋開心？你知不知道我在外面的時候有多擔心你！？”停頓片刻池敘又顫抖著聲線道，“還是說你現在也是在拿我開玩笑，你是為了穩住我故意這樣說？……你……真的要娶婁眠？”
池敘說話的語調漸冷，失望透頂的表情簡直像是把磨尖了的錐子一下一下狠狠捅穿了霍知雲的心臟。
霍知雲忽然好想給自己一巴掌，你說你平白無故好端端地非得開這種無聊的玩笑幹什麽？有意思嗎？好笑嗎？
都給自己開進去了我看你還覺得玩笑不玩笑，你可真行啊霍知雲。
“當然不是！我怎麽可能……”
霍知雲想要靠近池敘，結果池敘卻是明顯地向後挪了半個身位，遠離了他。
“我不想聽解釋了，你閉嘴吧。”
“那少爺怎麽樣才可以相信我原諒我……”敏銳地從池敘這句話中察覺到了好像是有臺階可下的，霍知雲立刻坐直身子端正態度，“我真知道錯了，少爺提什麽要求我都答應，只要少爺別生我的氣……”
那語氣堅定到就感覺下一秒池敘說霍知雲你拿撬棍給你自己眼珠子從眼眶裏撬出來我就原諒你，霍知雲都絕對能原地起立乖乖照辦。
萬幸池敘遠沒有這麽殘忍和變態，他只是扭過頭去面無表情地對著霍知雲看了看。
視線若即若離地在霍知雲傷痕累累的身體上巡視了一番，而後扭過頭，輕飄飄地開口了：“簡單，你讓我也睡你一次。”
“哈？”
一聽這話，霍知雲當場豆豆眼，像是沒聽懂池敘究竟在說什麽。
讓我們說中文。
“讓我也睡你一次，我們算扯平。”池敘歪歪頭，漫不經心地把自己剛才的話重覆了一遍，像是根本沒有察覺到自己究竟是提了一句多麽離譜到沒邊的要求。
“這樣就算你以後是真的打算娶婁眠，我也不算輸得太慘。”
“輸？為什麽會覺得輸……”雖然這並非池敘剛才那句話的重點，可卻同樣令霍知雲感到費解，“我們在一起又不是什麽比賽，況且……”
“嗯？”
池敘瞇縫了一下眼睛，隨著鼻腔裏溢出的那一聲低低的質問，霍知雲瞬間啞火了，縮了縮脖子半點不敢違抗，乖得跟小雞崽子似的。
弱弱點頭：“好……”
就見霍知雲輕輕咬了一下嘴唇，柔軟地應了一聲之後就擡起那一雙濕漉漉的眼睛流浪小狗一樣地望著池敘，妄圖能抓住這最後的時刻讓池敘回心轉意。
偏偏一向心軟的池敘此時此刻竟對此視若無睹，對著霍知雲身後那張寬大的床擡擡下巴，示意霍知雲現在就躺上去。
“……”
霍知雲深吸一口氣，弄巧成拙的事見多了，沒想到終有一天居然也會輪到自己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都不是砸腳了，霍知雲懷疑自己可能被砸壞了腦子。
他一邊挪到床上，一邊試探性地對著池敘開口：“少爺，要不要先洗……”
“閉嘴，去躺好。”
“噢，好……”
霍知雲乖乖回身，躺到了床上。
他襯衫上的紐扣不知何時被解開了最上面的三顆，露出內裏胸肌飽滿漂亮的輪廓，深深的鎖骨窩被臥室內燭火一般昏沈的光線暈染出了一片誘人的陰影，隨著霍知雲愈發粗重的呼吸而上下起伏。
清謐幽香的夜，將面前傷痕累累的男人映襯得格外秀色可餐。
“等我去拿個套……”
“不要，”池敘皺著眉一臉嫌棄地拒絕，“不舒服。”
“那就不拿……”已經半起身的霍知雲聽到池敘這話之後便乖順地重新躺了回去。
“可是少爺……”
“嗯？”池敘一邊漫不經心地解著扣子，扯松了領帶，一邊更加漫不經心地應著霍知雲。
“我剛剛不小心摔到腰，這會兒有點疼……”
霍知雲看著俯下身朝自己壓上來的池敘，伸手扶著他的腰，想讓他能待得舒服些：“不太方便動，所以少爺今晚可能……得辛苦一下了。”
“沒事，我不怕辛苦。”纖長靈活的手指三兩下就將領帶扯開，池敘隨手將它丟到了床下，目光滯留在霍知雲的身上片刻不曾離開。
“那我幫少爺把眼鏡……”
“你少碰我。”就見池敘一臉嫌棄地皺眉，擡手“啪”地一聲將霍知雲朝自己臉頰伸過來的手撥開。
而後挑起霍知雲的下巴，對著霍知雲露出了一個略顯輕蔑地微笑。
池敘從沒對霍知雲這樣笑過。
實不相瞞，就這麽兩秒鐘不到一閃而過的笑容，給霍知雲撩撥得心跳都慢了不止一拍。
他深吸一口氣，極力壓抑著自己內心的沖動和欲望，告訴自己今晚犯的錯已經夠多了，若是這會兒再不乖乖配合少爺的話，他們之間怕是就真的就要這樣玩完了……
“霍知雲。”
池敘的一聲輕喚打斷了霍知雲的思路，他掐著 霍知雲的下巴迫使霍知雲看著自己，用一種上位者的姿態嘲弄一般地詢問：“是不是從來沒想過自己還有這樣的時候？”
“……”霍知雲楞了楞，對於池敘的這個問題，他甚至真的非常短暫卻認真地思考了一下，而後輕輕笑了一聲，“嗯……沒想過。”
“害怕麽？”
“有點……”
霍知雲看著身上的池敘，雖然之前也曾用這樣的視角看過池敘，但畢竟那時候的他們二人做的是與現在截然不同的兩件事……所以不論是心理還是視覺上的感受自然也是不一樣。
怎麽說呢，很新鮮，很刺激，但也像霍知雲剛才說的，他是真的有點害怕。
畢竟池敘……也蠻厲害的……
非要說的話，甚至不比霍知雲的差。
嘶——想想就很疼。
“有點？”池敘挑眉，像是在細細回味霍知雲剛剛的這個回答，而後繼續追問，“只是有點？”
“挺……挺怕的，”霍知雲被池敘逼得沒辦法，絕望地苦笑著望著天花板，跟池敘坦白交代了。
真要命啊真要命，霍知雲你為了哄老婆開心真是連臉都不要了！
好好的人不當，非得當什麽小件貨。
越想越羞恥，索性伸手捂住自己的雙眼，不敢再去盯著池敘看。
“怕？”池敘勾著唇瓣，輕緩地俯下身子，一邊親吻著霍知雲的側頸一邊重覆著他剛才的回答。
輕淺綿柔的氣聲像是布滿絨毛的葦草，呼吸輕輕敷在霍知雲的皮膚上，讓霍知雲渾身上下又癢又興奮。
“嗯……”
也分不清是在回答池敘的問題還是在舒服得悶哼，霍知雲半闔著迷離的雙眼側了側頭，像是在對池敘發出邀請。
“這會兒知道怕，你早幹什麽去了？”說話間，池敘的一只手緩緩探入了霍知雲襯衫的下擺。
指尖有些涼，霍知雲整個人當場就跟過電一樣顫抖了一下。
“小王八蛋，讓你耍我。”
“……”
“還娶婁眠呢，美死你得了。”
語畢，霍知雲清楚地聽見池敘從喉間溢出了一聲輕笑。
？！
當池敘伏在他耳邊說出這四個字的一瞬間，霍知雲驀地瞪大了眼睛。
扭頭看向池敘，豈料池敘這會兒早已經直起身來，一臉勝利者睥睨一切的姿態，壞笑著，不再有接下去的動作了。
空留一腦門子問號的霍知雲在風中淩亂不知該如何是好。
池敘才不管他，一邊系好紐扣理好領帶，一邊重新坐回到了床邊，由著霍知雲淩亂去。
反正他是得逞了，報覆完了，也舒坦了。
看著霍知雲要爽沒爽，卡在一半上不去也下不來的狼狽模樣，池敘忽然覺得自己今晚來得簡直不要太值。
放在平時哪能有機會看見堂堂霍老板以這副樣子示人呢？連想都不要想。
“……”霍知雲依舊一臉茫然，不知所措地看著明明剛才還趴在自己身上意亂情迷對自己動手動腳獸性大發的少爺，這會兒居然已經穿戴整齊正襟危坐起來了……
前前後後判若兩人，這轉的是不是太快了一點。
“不是？”
“不是什麽？”池敘忍著笑，從床邊把眼鏡拿起來戴好，“就行你平常耍我，不行我耍你。”
“不是……”
霍知雲依然處在被池敘耍了的震驚當中沒有緩過來，“不是”了半天也沒“不是”出後面的半句話。
“少爺你……”在池敘促狹戲謔的目光裏，感覺霍知雲說話都有點帶著哭腔了，“你，你怎麽還……”
學壞了呢。
“嘖，我什麽？”
“沒……”霍知雲趕忙低頭，聳了聳肩表示沒意見。
池敘忍著笑，故作回味地看向跟自己欲言又止了好幾次的霍知雲。
目光在他頸側剛剛被自己吻出的紅色印記上掃了一下：“我不上你，你好像很失望。”
“我失……我，我沒……我……”
仿佛已經徹底喪失語言功能的霍知雲在此時此刻看起來似乎不太聰明，池敘沒忍住被他這副樣子給逗笑了。
笑了半天才對著霍知雲擡擡下巴。
“以後還敢耍我麽？”
“不敢了……”說著，霍知雲還乖巧地搖了搖頭。
“真的？”
“真的，再不敢了，我鬥不過少爺，我服了……”
“那以後再不長記性的話怎麽辦？”
“再不長記性……”霍知雲琢磨兩秒，“……少爺就X了我，我保證不反抗。”
“？”
聽到這個回答，池敘先是一怔，而後一臉鄙夷地望向霍知雲，仿佛從他的口中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哭笑不得了半天才來了一句。
“你想得倒挺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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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話說在被禁足的這幾天時間裏, 大多數的夜晚霍知雲都在失眠，躺在床上輾轉反側。
繁覆沈重的思緒一刻不停地在他的腦海裏打著厘不清也道不明的結。
是真的很難熬，不過好在也並非完全無法堅持, 對於霍知雲這種天生適應能力就遠超常人的人來說，像這樣的事他稍微咬咬牙硬挺著是一定能挺過去的。
然而在這期間，真正讓霍知雲感受到煉獄一般地煎熬和折磨, 就如同一萬只螞蟻在身上邊爬邊咬的, 是他常常會在失眠的間歇, 也就是身體發出警告迫使他整個人處於半夢半醒的狀態中時，總是會不由自主地“夢”到池敘。
其實【總是】這個詞用的也並不算貼切，嚴格意義上來說, 是每一次。
池敘的身影就像是在霍知雲的腦海裏面安了營紮了寨，片刻都不曾離開過。
霍知雲整個人就像是發了瘋一樣的想念池敘，想念他先前和池敘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甜蜜的痛苦開始讓霍知雲感覺不堪重負以至於患得患失。
他開始胡亂地猜測池敘這段時間都在做些什麽, 忙不忙, 累不累，身邊有什麽人。
霍知雲記得他在回家的前一天晚上曾答應過池敘他們第二天會一起去吃醉蟹……但是他卻因著被父親禁了足而不得不在沒有告知池敘的情況下忽然爽約了。
池敘會不會生氣, 會不會在心裏面埋怨他……
而就順著這一個小小的想法, 霍知雲不知為何竟又回想起那一次他因為喝醉了酒深更半夜跑去池敘家裏跟池敘胡亂表白過後, 兩人之間陷入的那一陣說長不長說短卻也絕不算短的冷戰。
那或許是唯一一段可以與被禁足的這段時間相媲美的痛苦經歷。
霍知雲承認大抵是那一次的冷戰給他留下了後遺癥, 才會讓他每每想起來的時候都會不由自主地陷入一陣發自內心的恐慌和無措，要緩好久才能平覆過來。
……
而現在，他聽到剛剛池敘對自己的詢問，張張嘴剛想要回答他的話，卻在脫口而出的一瞬間近乎是出於本能地話鋒一轉，將原本要說的內容偏離了軌道。
霍知雲實在太害怕池敘會又像之前一樣對他置之不理了, 那簡直比活剮了他都難受。
所以霍知雲不得不多個心眼，為自己上一道保險。
池敘是個很註重約定的人，所以霍知雲才敢有把握只要是池敘答應了的事情，那他就一定會照辦，就一定不會不理自己。
-
而反觀池敘這一邊，就見他在聽完霍知雲這番話之後略顯費解地皺起了眉，有些搞不清這個霍知雲葫蘆裏面賣的究竟是什麽藥。
池敘自認自己是個情緒還算穩定的人，那麽究竟是什麽樣的事情能讓霍知雲覺得他甚至會有被氣到連理都不想理他的風險……
池敘想不通。
於是轉過頭去對著霍知雲看了看，一邊猶豫著究竟是不是要答應他，一邊也開始在心裏面胡亂猜測著任何有可能的答案。
最後，池敘選擇了一個最有可能的答案。
“……還是因為婁眠的事？”
薄薄的鏡片之下，他那一雙細長的眉眼裏流露出了一種壓抑在疲憊之下的愴怏：“家裏又把你們的婚事拿出來提了？”
問完之後，不等霍知雲回答池敘便又覺得好像不太對勁。
如果單單只是這樣他根本沒必要氣到不理人……畢竟霍知雲和婁眠有婚約又不是什麽秘密，況且自己的脾氣霍知雲也是知道的，根本不會因為這樣一些陳芝麻爛谷子的小事就生氣不理人，池敘不至於這麽幼稚。
既然如此，那就說明池敘大概率是猜錯了……能讓霍知雲在自己面前小心謹慎到如此地步，那麽這件事對於池敘自己以及霍知雲而言，都不算是小事。
至少在霍知雲看來是這樣。
那……
目光倏忽一滯，池敘皺眉向後閃躲了一下，而後一臉嚴肅地看向面前的霍知雲：“你別告訴我你已經準備答應他們了。”
原本還沈浸在憂慮之中的霍知雲聽到池敘這樣一說，不知怎麽竟忽然有點想笑。
畢竟池敘平時高冷慣了，好像很少會在旁人面前把自己如此緊張的一面像現在這樣暴露無疑，挺新鮮的。
新鮮到讓霍知雲忽然頑劣地想要逗逗他。
像是小時候每一次逗他的時候一樣。
於是就見霍知雲求饒一般地攀上池敘撐在床沿的手。
似乎是在擔心自己手掌上洇出來的血漬會弄臟池敘，於是霍知雲沒有和他十指交握，只是用食指的指腹輕輕撓了撓池敘的手背。
池敘手背的骨骼還有血管很明顯也很清晰，霍知雲似有若無地沿著凸起的脈絡一邊描摹一邊強忍著笑意，低垂著嘴角充滿委屈地向池敘幽幽地開口：“少爺，是我對不起你……”
“我知道我千不該萬不該，可這幾天下來我實在熬不住了，好痛苦……所以……”
沒再把後面的話繼續說下去，霍知雲甚至為自己的陳述留了個白，欠兒得要死。
此話說出口的一瞬，就見池敘整個人肉眼可見地頓了一下，
就是那種被巨大的刺激給激到之後，最直觀也最真實的反應，他好像真的被嚇到了。
“霍知雲……？”
空氣似乎是安靜了那麽一秒半秒的時間，而後就聽到池敘在用那種微弱卻無比顫抖的聲音在叫霍知雲的名字。
與此同時，池敘猛地抽回手不讓霍知雲再觸碰到自己，看向霍知雲時的眼神裏有疑惑，有憤怒，也有失望，他似乎想不明白霍知雲為什麽要這樣對自己。
本就蒼白的臉色因著霍知雲剛剛脫口而出的那一句道歉立時變得更像是一快未曾燃燒過的白蠟，幹凈柔潤卻毫無血色。
他死死地盯著面前一臉無辜地擡眼望著自己的霍知雲，沒有說話，像是在給霍知雲一個跟自己解釋的機會。
見他似乎是不打算說話，池敘當場一個箭步沖上去，一把狠狠攥住了霍知雲的衣領，強逼著他擡頭與自己對視。
“霍知雲你個王八蛋你敢玩我！”
池敘憤怒地瞪著霍知雲，就感覺此時此刻他的眼睛裏正燃著兩團能在眨眼間便把霍知雲吞吃殆盡的熊熊火焰，能燒得霍知雲骨灰都不剩。
“你要娶婁眠？那你他媽早幹什麽去了！”
“之前霍家婁家就差拿刀架你脖子上逼著你和婁眠結婚你都不答應，心硬得像秤砣，現在你他媽倒成了軟骨頭了？！”
“那你當初究竟為什麽還要來招惹我！？”
“現在睡過了玩夠了你拍拍屁股滾回去娶老婆生孩子，跟我睡覺是他媽什麽需要你婚前打卡的願望清單麽？！”
“你拿我當禮拜天過？！”
想過池敘會生氣，卻沒想到能給池敘起成這樣。
當那一連好幾個臟話罵出來的時候，霍知雲就知道這一把是自己弄巧成拙玩脫了……
夫妻情趣楞是搞成了災難現場，霍知雲想掐死自己。
實在不該在池敘這樣脆弱敏感的時候再用這樣的玩笑來故意刺激他，霍知雲忽然覺得自己腦子是不是真的只有花生仁那麽大……
想到這，一種深深的自責和愧疚感當即湧上霍知雲的心頭。
自知自己做了一件傷害池敘的事情，他罪該萬死，他罪不可赦。
顧不得別的，慌亂之中一門心思的想要跟池敘解釋：“不是，不是少爺……我是開玩笑的，我……”
“開玩笑？”池敘眉頭皺得死緊，“現在這種時候，你居然還有心情拿這種事情出來開玩笑？！”
“我……”
“好笑麽霍知雲！”
“對不起……”霍知雲整個人肉眼可見地慌張，甚至連道歉的話都有些說不利索，“是我太沒分寸，我不該……”
“你覺得我想盡辦法來見你就是為了聽你拿我尋開心？你知不知道我在外面的時候有多擔心你！？”停頓片刻池敘又顫抖著聲線道，“還是說你現在也是在拿我開玩笑，你是為了穩住我故意這樣說？……你……真的要娶婁眠？”
池敘說話的語調漸冷，失望透頂的表情簡直像是把磨尖了的錐子一下一下狠狠捅穿了霍知雲的心臟。
霍知雲忽然好想給自己一巴掌，你說你平白無故好端端地非得開這種無聊的玩笑幹什麽？有意思嗎？好笑嗎？
都給自己開進去了我看你還覺得玩笑不玩笑，你可真行啊霍知雲。
“當然不是！我怎麽可能……”
霍知雲想要靠近池敘，結果池敘卻是明顯地向後挪了半個身位，遠離了他。
“我不想聽解釋了，你閉嘴吧。”
“那少爺怎麽樣才可以相信我原諒我……”敏銳地從池敘這句話中察覺到了好像是有臺階可下的，霍知雲立刻坐直身子端正態度，“我真知道錯了，少爺提什麽要求我都答應，只要少爺別生我的氣……”
那語氣堅定到就感覺下一秒池敘說霍知雲你拿撬棍給你自己眼珠子從眼眶裏撬出來我就原諒你，霍知雲都絕對能原地起立乖乖照辦。
萬幸池敘遠沒有這麽殘忍和變態，他只是扭過頭去面無表情地對著霍知雲看了看。
視線若即若離地在霍知雲傷痕累累的身體上巡視了一番，而後扭過頭，輕飄飄地開口了：“簡單，你讓我也睡你一次。”
“哈？”
一聽這話，霍知雲當場豆豆眼，像是沒聽懂池敘究竟在說什麽。
讓我們說中文。
“讓我也睡你一次，我們算扯平。”池敘歪歪頭，漫不經心地把自己剛才的話重覆了一遍，像是根本沒有察覺到自己究竟是提了一句多麽離譜到沒邊的要求。
“這樣就算你以後是真的打算娶婁眠，我也不算輸得太慘。”
“輸？為什麽會覺得輸……”雖然這並非池敘剛才那句話的重點，可卻同樣令霍知雲感到費解，“我們在一起又不是什麽比賽，況且……”
“嗯？”
池敘瞇縫了一下眼睛，隨著鼻腔裏溢出的那一聲低低的質問，霍知雲瞬間啞火了，縮了縮脖子半點不敢違抗，乖得跟小雞崽子似的。
弱弱點頭：“好……”
就見霍知雲輕輕咬了一下嘴唇，柔軟地應了一聲之後就擡起那一雙濕漉漉的眼睛流浪小狗一樣地望著池敘，妄圖能抓住這最後的時刻讓池敘回心轉意。
偏偏一向心軟的池敘此時此刻竟對此視若無睹，對著霍知雲身後那張寬大的床擡擡下巴，示意霍知雲現在就躺上去。
“……”
霍知雲深吸一口氣，弄巧成拙的事見多了，沒想到終有一天居然也會輪到自己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都不是砸腳了，霍知雲懷疑自己可能被砸壞了腦子。
他一邊挪到床上，一邊試探性地對著池敘開口：“少爺，要不要先洗……”
“閉嘴，去躺好。”
“噢，好……”
霍知雲乖乖回身，躺到了床上。
他襯衫上的紐扣不知何時被解開了最上面的三顆，露出內裏胸肌飽滿漂亮的輪廓，深深的鎖骨窩被臥室內燭火一般昏沈的光線暈染出了一片誘人的陰影，隨著霍知雲愈發粗重的呼吸而上下起伏。
清謐幽香的夜，將面前傷痕累累的男人映襯得格外秀色可餐。
“等我去拿個套……”
“不要，”池敘皺著眉一臉嫌棄地拒絕，“不舒服。”
“那就不拿……”已經半起身的霍知雲聽到池敘這話之後便乖順地重新躺了回去。
“可是少爺……”
“嗯？”池敘一邊漫不經心地解著扣子，扯松了領帶，一邊更加漫不經心地應著霍知雲。
“我剛剛不小心摔到腰，這會兒有點疼……”
霍知雲看著俯下身朝自己壓上來的池敘，伸手扶著他的腰，想讓他能待得舒服些：“不太方便動，所以少爺今晚可能……得辛苦一下了。”
“沒事，我不怕辛苦。”纖長靈活的手指三兩下就將領帶扯開，池敘隨手將它丟到了床下，目光滯留在霍知雲的身上片刻不曾離開。
“那我幫少爺把眼鏡……”
“你少碰我。”就見池敘一臉嫌棄地皺眉，擡手“啪”地一聲將霍知雲朝自己臉頰伸過來的手撥開。
而後挑起霍知雲的下巴，對著霍知雲露出了一個略顯輕蔑地微笑。
池敘從沒對霍知雲這樣笑過。
實不相瞞，就這麽兩秒鐘不到一閃而過的笑容，給霍知雲撩撥得心跳都慢了不止一拍。
他深吸一口氣，極力壓抑著自己內心的沖動和欲望，告訴自己今晚犯的錯已經夠多了，若是這會兒再不乖乖配合少爺的話，他們之間怕是就真的就要這樣玩完了……
“霍知雲。”
池敘的一聲輕喚打斷了霍知雲的思路，他掐著 霍知雲的下巴迫使霍知雲看著自己，用一種上位者的姿態嘲弄一般地詢問：“是不是從來沒想過自己還有這樣的時候？”
“……”霍知雲楞了楞，對於池敘的這個問題，他甚至真的非常短暫卻認真地思考了一下，而後輕輕笑了一聲，“嗯……沒想過。”
“害怕麽？”
“有點……”
霍知雲看著身上的池敘，雖然之前也曾用這樣的視角看過池敘，但畢竟那時候的他們二人做的是與現在截然不同的兩件事……所以不論是心理還是視覺上的感受自然也是不一樣。
怎麽說呢，很新鮮，很刺激，但也像霍知雲剛才說的，他是真的有點害怕。
畢竟池敘……也蠻厲害的……
非要說的話，甚至不比霍知雲的差。
嘶——想想就很疼。
“有點？”池敘挑眉，像是在細細回味霍知雲剛剛的這個回答，而後繼續追問，“只是有點？”
“挺……挺怕的，”霍知雲被池敘逼得沒辦法，絕望地苦笑著望著天花板，跟池敘坦白交代了。
真要命啊真要命，霍知雲你為了哄老婆開心真是連臉都不要了！
好好的人不當，非得當什麽小件貨。
越想越羞恥，索性伸手捂住自己的雙眼，不敢再去盯著池敘看。
“怕？”池敘勾著唇瓣，輕緩地俯下身子，一邊親吻著霍知雲的側頸一邊重覆著他剛才的回答。
輕淺綿柔的氣聲像是布滿絨毛的葦草，呼吸輕輕敷在霍知雲的皮膚上，讓霍知雲渾身上下又癢又興奮。
“嗯……”
也分不清是在回答池敘的問題還是在舒服得悶哼，霍知雲半闔著迷離的雙眼側了側頭，像是在對池敘發出邀請。
“這會兒知道怕，你早幹什麽去了？”說話間，池敘的一只手緩緩探入了霍知雲襯衫的下擺。
指尖有些涼，霍知雲整個人當場就跟過電一樣顫抖了一下。
“小王八蛋，讓你耍我。”
“……”
“還娶婁眠呢，美死你得了。”
語畢，霍知雲清楚地聽見池敘從喉間溢出了一聲輕笑。
？！
當池敘伏在他耳邊說出這四個字的一瞬間，霍知雲驀地瞪大了眼睛。
扭頭看向池敘，豈料池敘這會兒早已經直起身來，一臉勝利者睥睨一切的姿態，壞笑著，不再有接下去的動作了。
空留一腦門子問號的霍知雲在風中淩亂不知該如何是好。
池敘才不管他，一邊系好紐扣理好領帶，一邊重新坐回到了床邊，由著霍知雲淩亂去。
反正他是得逞了，報覆完了，也舒坦了。
看著霍知雲要爽沒爽，卡在一半上不去也下不來的狼狽模樣，池敘忽然覺得自己今晚來得簡直不要太值。
放在平時哪能有機會看見堂堂霍老板以這副樣子示人呢？連想都不要想。
“……”霍知雲依舊一臉茫然，不知所措地看著明明剛才還趴在自己身上意亂情迷對自己動手動腳獸性大發的少爺，這會兒居然已經穿戴整齊正襟危坐起來了……
前前後後判若兩人，這轉的是不是太快了一點。
“不是？”
“不是什麽？”池敘忍著笑，從床邊把眼鏡拿起來戴好，“就行你平常耍我，不行我耍你。”
“不是……”
霍知雲依然處在被池敘耍了的震驚當中沒有緩過來，“不是”了半天也沒“不是”出後面的半句話。
“少爺你……”在池敘促狹戲謔的目光裏，感覺霍知雲說話都有點帶著哭腔了，“你，你怎麽還……”
學壞了呢。
“嘖，我什麽？”
“沒……”霍知雲趕忙低頭，聳了聳肩表示沒意見。
池敘忍著笑，故作回味地看向跟自己欲言又止了好幾次的霍知雲。
目光在他頸側剛剛被自己吻出的紅色印記上掃了一下：“我不上你，你好像很失望。”
“我失……我，我沒……我……”
仿佛已經徹底喪失語言功能的霍知雲在此時此刻看起來似乎不太聰明，池敘沒忍住被他這副樣子給逗笑了。
笑了半天才對著霍知雲擡擡下巴。
“以後還敢耍我麽？”
“不敢了……”說著，霍知雲還乖巧地搖了搖頭。
“真的？”
“真的，再不敢了，我鬥不過少爺，我服了……”
“那以後再不長記性的話怎麽辦？”
“再不長記性……”霍知雲琢磨兩秒，“……少爺就X了我，我保證不反抗。”
“？”
聽到這個回答，池敘先是一怔，而後一臉鄙夷地望向霍知雲，仿佛從他的口中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哭笑不得了半天才來了一句。
“你想得倒挺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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