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第94章 “我可不想白忙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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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94章 “我可不想白忙活一趟。”……
池敘感覺自己腦袋裏疼得像是被人順著耳朵強塞進去了一把大頭針, 針的頂端尖銳鋒利，隔著它的頭骨直要往腦子裏鉆。
睜開眼的一瞬間就給他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直接用手指摁住了太陽穴, 想要極力緩解一下這樣的劇痛。
那力道，重得感覺是奔著要把太陽穴打通去的。
胃裏也不舒服，給池敘的感覺就好像昨天晚上他是把兩臺絞肉機給當飯吃進去了, 一夜過去, 胃部已然被絞成了餃子餡, 疼得池敘想滿地打滾。
有稀薄的陽光順著窗簾的縫隙映進來，照在池敘蒼白的臉上，昨晚如噩夢一般的回憶叫此時此刻的他連呼吸都有些困難。
心裏面不斷回蕩著的就只有一句話, 霍知雲你欠我的……你別讓我撈到你……
池敘很少有這樣跟人惡狠狠的時候，但這一次他實在是忍不了了，他覺得他在拿命幫霍知雲收拾這堆爛攤子。
所以不管霍知雲究竟是為何消失這麽久, 他心裏面究竟是有什麽樣的苦衷, 池敘這一次都絕不打算放過他了。
-
劉晉航這會兒沒在房間裏, 另一張床空著，被子折成兩折放在了一邊, 池敘不知道他去幹什麽了。
照理說本來是應該打個電話問一問的, 但奈何池敘這會兒頭疼胃疼得厲害, 前後夾擊讓他連坐起身來都很困難就更不要說伸手去拿手機, 雖然只需要他一伸手就能夠到，但他也有理由懷疑自己會直接猝死在拿手機的中途。
不過好在沒過幾分鐘，劉晉航就拎著一手的大包小包回來了。
進屋看到池敘趴在床上以為他還沒醒，於是便輕手輕腳地將東西放在桌上，而後轉身正要去把欠了一條縫的窗簾拉上，結果就聽到身後池敘用那氣若游絲的沙啞聲音低低地念叨了一句：“你去哪了……”
劉晉航不出意外地被嚇了一跳, 沒想到這會兒池敘居然已經醒了， 於是連忙湊去了池敘身邊：“醒了少爺？感覺怎麽樣……還好麽？”
“胃痛……”池敘皺皺眉，“頭也痛……你去我提包裏翻一下，我帶了藥，藍色的盒子。”
“這會兒空著肚子怎麽吃藥啊，”劉晉航並沒有乖乖照做，對著臉色難看的池敘有些發愁地看了看，“要不您先起來，我從餐廳給您帶了碗小米粥，你起來趁熱喝點，還熱著呢。”
“……那就再等會吧。”一聽說要起來，池敘瞬間就又蔫了回去。
劉晉航苦笑了一下。
“你拎了什麽東西回來……”池敘陷在被子裏，聲音又輕又悶，好像稍微一不註意聽就會被溶解在空氣裏，想捉都捉不到。
“啊？”劉晉航一楞，而後才驀地反應過來池敘說的是他剛才拎進來的手提袋，於是趕忙道，“說起來也挺怪，陳總的秘書今天早上忽然給我打了個電話。”
“給你？”
“對，給我，那會兒我才醒……正洗澡呢，電話差點沒接著。”
“說了什麽？”
其實光是聽到這，不必等劉晉航回答，池敘就已經覺得這事情有點不對勁了。
昨天的應酬池敘是獨自去的，劉晉航一直都在外面等他，按說陳總那邊應該不太可能會有劉晉航的電話才對，除非陳總是刻意去找人打聽來的……
可他好端端的打聽這個幹什麽。
不管怎樣，這實在太不像是陳總的做事風格了，池敘覺得這事新鮮，新鮮到讓他根本琢磨不透這人的目的是什麽。
“然後他的秘書叫我下樓說陳總給少爺您送了點東西。”
“送東西？”
聽到劉晉航這樣說，池敘直接更懵了，一腦門子的問號擠都擠不下。
稍稍有所緩解的身體這會兒已經能夠支撐他勉強從床上坐起身來，疑惑地看向劉晉航，像是完全沒聽懂他在說什麽：“確定是送給我，不是讓我幫霍知雲捎回去的……”
“就是送給您的，我反覆確認了好幾遍呢。”劉晉航篤定地點頭，“裏面是個木質的盒子，有點分量，就是不知道裝著的是什麽……陳總的秘書當時也沒細說，放下東西就走了。”
“你拿過來我看看。”池敘邊說，邊對著劉晉航勉強伸了伸手。
越琢磨這事越新鮮，昨天晚上的應酬，雖說到後來陳潤升對自己的態度的確是有所改觀，但池敘有這個自知之明，知道他們二人之間還遠遠到不了值得讓陳總專門送自己禮物的程度……
雖然不知道具體送的是什麽，但對於池敘來說，他都覺得這東西比起禮物反而更像是一塊燙手的山芋。
他摸不透陳潤升的用意究竟是什麽，這讓他格外苦惱。
池敘接過那個木盒，戴上眼鏡，而後仔細地對著上面燙金的花體英文看了一眼。
Don Juan Triumphant.
哎，這是……？
恍惚間，池敘的腦海裏漸漸回憶起了昨天在和陳潤升下棋的時候，自己似乎的確是有跟他談論起這個歌劇的內容，但……
他小心翼翼地將盒子的封蓋打開，裏面放著的竟然是一張黑膠的唱片。
唱片的包裝看起來已經有些陳舊了，是用那種很古老的牛皮紙封套裝起來的。
封套的正面被用工藝燙上了一層蠟膜，池敘收集過很多的唱片，對此也略略有些了解，知道這已經是很早之前就不再沿用的工藝，這麽一看的話大概是有些年頭了。
封套上用花體的英文印著幾行字，池敘大致瀏覽了一下，看出是這部歌劇中的一些經典臺詞，而臺詞的下面則是一幅歐式的覆古素描畫，畫得正是Don Juan Triumphant這個歌劇的作者Phantom.
池敘重新將盒子翻過來看了看，盒子右下角的位置用細細的金色字體描了一個：1930.
果然是個老物件。
像黑膠唱片這樣基本上聽一次就少一次的消耗品，在通常情況下是不會選擇將已經陳舊的作為禮物送人的，除非說……這張唱片本身的收藏價值已經遠遠超過了它的使用價值。
而很顯然，池敘此時此刻攥在手裏的這張唱片，就是這麽個情況。
想必是昨天池敘隨口說出的一句留學時對這部歌劇的印象很深就被陳總給記住了，回頭恰巧看到自己的收藏裏有這部歌劇的收藏版唱片，所以才會差人給池敘送過來。
而也正因如此，才讓這會兒的池敘更加手足無措了。
怎麽會這樣？自己昨天說了，或者是做了什麽值得讓陳總這樣破費的事情麽？池敘並不覺得。
他一個替霍知雲打工的，能在陳潤升這掀起多大的浪頭。
“這是什麽啊。”旁邊的劉晉航見池敘這兒打開了盒子之後卻遲遲沒有動靜，於是便一臉好奇地朝著池敘這邊探了探頭。
池敘沒有把那牛皮紙的封套拆開，所以這讓小劉有些拿不準裏面究竟是在放什麽東西，扁平扁平的，很大一張：“瓷器？盤子嗎？”
“是張唱片。”池敘似乎並沒有將唱片拿出來的打算，反而是原封不動地合上了木盒，輕輕一推眼鏡而後擡眼看向劉晉航，“真的是陳總派人送來的？”
“是啊少爺，這東西看起來不便宜……難不成還是我為了等您睡醒了之後拍您馬屁，所以才出去買的啊。”
“那他的這位秘書在送完東西之後有沒有再說什麽？”池敘又接著問。
“沒有，好像……就說了一句他們陳總說昨天晚上和您聊得很開心，希望下次見面還能有機會一起喝酒聊天。”
“下次。”
光是聽到這兩個字，那種頭痛欲裂的感覺便瞬間又如排山倒海一般地襲向了池敘，池敘好懸沒一口老血直接吐在地上。
“還想有下次……”
“挺累的吧，和陳總聊天。”劉晉航聽到池敘這樣嘀咕，沒忍住苦笑了一聲，“霍老板回回見完他之後也是，一聽到說下次就打怵。”
池敘一臉幽怨地長舒了一口氣，像是要把淤積在自己心裏面的不爽和憋屈全都一股腦地發洩出來，但最終卻也是枉然。
霍知雲一天聯系不到，他的日子就一天不得消停。
還是那句話，池敘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如此強烈地需要過霍知雲，
“其實如果光是聊天的話也沒什麽……”沈默良久，池敘坐在床上接過劉晉航遞過來的那一碗小米粥，喝了兩口，感覺舒服一些也緩過來一些了，“主要是喝酒，我真是應付不來……”
“嘖，那少爺我覺得您應該和我們老板應該中和一下，我們老板回回見陳總，那意思是，光喝酒就行了，幹嘛還非得扯著人聊天。”
池敘笑了一聲。
怎麽說呢，他其實也挺理解霍知雲會有這樣的感覺的，畢竟就昨天那個情況來看陳總感興趣喜歡聊的那些東西，霍知雲確實是半點提不起興趣，這一點，池敘大概是比任何人都清楚。
依稀記得幾年前，池敘還在英國留學的時候有段時間沈迷看歌劇，恰逢霍知雲放假來英國找他玩，池敘就請他去當地的劇院看了兩場。
一場歌劇短則兩小時，長則三個半，兩場歌劇掐頭去尾算五個小時，加上中場休息時間，霍知雲坐在位置上仰著脖不說睡了整整五個點吧，四個半點兒那也是綽綽有餘……回去之後池敘也足足翻了他四個半小時的白眼。
所以想想昨天晚上他和陳總的談話，古今中外各種各樣的藝術形式大抵是被他從頭到尾提了個遍，所以如果說陳潤升這人不管跟誰應酬都是這套嗑兒的話……那也確實是夠霍知雲一受的了。
怨不得霍知雲總在說這陳潤升是個怪人，畢竟池敘覺得自己帶著他一起去欣賞歌劇的那兩次，霍知雲心裏面也大抵是這樣想自己的。
“把這件東西收好吧，”池敘嘆了口氣，思索幾秒之後終究是決定要把這塊燙手的山芋收下了，不收下也沒辦法，橫不能轉手再叫人送回去。
“我一會兒在電話裏和陳總道個謝……”
“好嘞，”劉晉航一邊笑著接話，一邊將池敘遞給他的盒子拿在了手裏，“看樣子這陳總對少爺您還挺滿意的，之前我還擔心陳總脾氣那麽怪，說不定會因為您是臨時接替霍老板的而誠心為難您呢。”
“本來是這樣的，我一進去他就跟我沒什麽好臉色，”池敘一想到昨天的場面就頭大，揉著依然發脹的太陽穴，有氣無力地跟劉晉航嘀咕，“後來陪他下了會兒棋聊了會兒天……好些了。”
“那就說明少爺您可真有魅力，連陳總這樣的人都可以輕松拿下。”
“你可別罵我了。”池敘有氣無力地垂著頭，婉拒了劉晉航對自己酸掉牙的溢美之詞。
“這哪是罵您啊，這是實話，”劉晉航將木盒小心翼翼地重新收回到了包裏，“但是話又說回來少爺您這付出的代價是不是有點太大了，昨天您一上車沒給我嚇死了，嘴唇煞白煞白，身子都是軟的。”
“抱歉啊……給你添麻煩了。”池敘擡頭對著劉晉航看了看。
“我倒是不麻煩啊，畢竟這活兒我之前也經常幹，主要是我們老板要是……”劉晉航話說到一半，整個人忽然卡頓了一下，沒說完的後半句話卻無論如何也進行不下去了。
他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想起了昨天晚上池敘在車上時脫口而出的那幾句話，以及“知雲”這個暧昧繾綣的稱呼。
後來劉晉航小心翼翼地將池敘帶到床上，想要替他把衣服換下來的時候，不料才剛解開了兩顆扣子，眼神一向雞賊的劉晉航就一眼瞧見了池敘鎖骨下面被留下的那一片暧昧的紅紫色的痕跡……
池敘的皮膚白得發光，像瓷做的，那痕跡又很重，烙在上面格外顯眼。
就算是想洗腦自己是蚊子印都不可能的，再明顯，再標準不過的吻痕。
當時劉晉航感覺自己冷汗都下來了，於是趕緊原封不動地又將才剛解開的那兩顆扣子給扣好，給池敘蓋上被子，再也不敢亂動了。
這麽多年以來，池敘一直都對外宣稱自己是單身，沒談過戀愛也不打算談戀愛，但很明顯，他的身體遠要比他的言語誠實得多……劉晉航一不小心窺見了這樣的驚天大秘密，心裏發虛也是自然的。
恍然想起先前數不清有多少個夜晚，劉晉航載著應酬結束的霍老板回家，結果每每一開到那個熟悉的十字路口時，霍知雲都會下意識地對他說出一句“並到右轉道吧，我去池敘那裏。”
由於次數實在太多，以至於發展到後面，劉晉航都已經熟練到不用霍知雲去說，自己主動就知道載著霍知雲往池少爺家的方向走，霍知雲對此還甚為滿意。
那時候，單純的劉晉航還以為這兩個人真的就只是因為從小玩到大所以彼此的關系要比跟其他人近得多僅此而已，可現在看來……絕非如此。
怎麽說呢，確實是近得多，只是兩人近的方式，是劉晉航從未設想過的……
負距離……可不近麽。
一想到這，那種不知道該要如何面對池敘和霍知雲的感覺瞬間又從劉晉航的心裏面冒了出來，於是他連忙將視線從池敘的身上移開，那種在刻意回避著什麽的態度簡直不要太明顯，感覺就差把字直接寫在腦門上了。
池敘昨晚因為胃痛不舒服所以睡覺不太老實，這會兒身上原本幹凈平整的襯衫被壓出了褶皺不說，連帶著襯衫的扣子也再一次不老實地扯開了。
那塊痕跡相較於昨天似乎是更淡了些，但隱隱約約的，劉晉航還能看到一點。
他覺得自己或許該用什麽方式提醒一下池敘，可奈何這對於他來說又實在是太難以開口，所以猶豫來猶豫去，也不等他開口去說什麽，池敘那邊便早已經自己將扣子重新扣好了。
池敘擡眼看著劉晉航，大概是瞧出他臉上的表情似乎是有些不太對勁，於是微微一顰眉，語氣有些審慎地詢問了一句：“你……怎麽了？”
“啊，我？我沒，我沒事啊，”劉晉航連忙擺擺手，音量提高了幾個分貝生怕池敘會多想，“那個……少爺，您先把小米粥喝了吧，我把藥給您翻出來放在這，我，我出去一趟……”
“又出去？”
“是，我媽說想吃那個致寧當地的特色炸千子，我看樓下就有賣，我下樓給她買點，您……您先收拾著！”
“可是……”
“您收拾好了給我打電話！我上樓來接您！”
說完之後，劉晉航簡直就如一縷煙一樣的消失在了酒店的房間之中。
……
感覺就算是瞎子都能看出來劉晉航的態度有些不對勁了，池敘一臉懵地對著劉晉航剛才一溜煙消失的方向看了看，不知道他究竟是怎麽了。
頭還是疼，不過萬幸半碗小米粥下去，胃已經好了很多。
池敘走下床從熱飲櫃裏拿了瓶水，而後一邊吃藥一邊拿出手機來瀏覽了一下消息。
霍知雲那兒還是靜悄悄的毫無音訊，池敘已經並不覺得意外了，反倒是霍忻在四十分鐘之前給池敘發來了三條語音消息。
池敘隨手點開了第一條。
【早上好啊池~少~y……】
沒等第三個“爺”字說完池敘就直接把語音給關掉了……頭頂黑線，身上一陣惡寒。
被人叫少爺幾乎是天天都在發生的事，怎麽偏偏只有這人能給這幾個字叫得這麽惡心，讓人聽了都想吐。
剩下的兩條池敘懶得聽，索性直接都轉成了文字。
【讓我打聽的事我已經打聽差不多了，你晚上幾點到青潭？】
【抽空見個面吧，順便也能敘敘舊。哎對了，記得把你之前答應借給我的東西帶著……我可不想白忙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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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力道，重得感覺是奔著要把太陽穴打通去的。
胃裏也不舒服，給池敘的感覺就好像昨天晚上他是把兩臺絞肉機給當飯吃進去了, 一夜過去, 胃部已然被絞成了餃子餡, 疼得池敘想滿地打滾。
有稀薄的陽光順著窗簾的縫隙映進來，照在池敘蒼白的臉上，昨晚如噩夢一般的回憶叫此時此刻的他連呼吸都有些困難。
心裏面不斷回蕩著的就只有一句話, 霍知雲你欠我的……你別讓我撈到你……
池敘很少有這樣跟人惡狠狠的時候，但這一次他實在是忍不了了，他覺得他在拿命幫霍知雲收拾這堆爛攤子。
所以不管霍知雲究竟是為何消失這麽久, 他心裏面究竟是有什麽樣的苦衷, 池敘這一次都絕不打算放過他了。
-
劉晉航這會兒沒在房間裏, 另一張床空著，被子折成兩折放在了一邊, 池敘不知道他去幹什麽了。
照理說本來是應該打個電話問一問的, 但奈何池敘這會兒頭疼胃疼得厲害, 前後夾擊讓他連坐起身來都很困難就更不要說伸手去拿手機, 雖然只需要他一伸手就能夠到，但他也有理由懷疑自己會直接猝死在拿手機的中途。
不過好在沒過幾分鐘，劉晉航就拎著一手的大包小包回來了。
進屋看到池敘趴在床上以為他還沒醒，於是便輕手輕腳地將東西放在桌上，而後轉身正要去把欠了一條縫的窗簾拉上，結果就聽到身後池敘用那氣若游絲的沙啞聲音低低地念叨了一句：“你去哪了……”
劉晉航不出意外地被嚇了一跳, 沒想到這會兒池敘居然已經醒了， 於是連忙湊去了池敘身邊：“醒了少爺？感覺怎麽樣……還好麽？”
“胃痛……”池敘皺皺眉，“頭也痛……你去我提包裏翻一下，我帶了藥，藍色的盒子。”
“這會兒空著肚子怎麽吃藥啊，”劉晉航並沒有乖乖照做，對著臉色難看的池敘有些發愁地看了看，“要不您先起來，我從餐廳給您帶了碗小米粥，你起來趁熱喝點，還熱著呢。”
“……那就再等會吧。”一聽說要起來，池敘瞬間就又蔫了回去。
劉晉航苦笑了一下。
“你拎了什麽東西回來……”池敘陷在被子裏，聲音又輕又悶，好像稍微一不註意聽就會被溶解在空氣裏，想捉都捉不到。
“啊？”劉晉航一楞，而後才驀地反應過來池敘說的是他剛才拎進來的手提袋，於是趕忙道，“說起來也挺怪，陳總的秘書今天早上忽然給我打了個電話。”
“給你？”
“對，給我，那會兒我才醒……正洗澡呢，電話差點沒接著。”
“說了什麽？”
其實光是聽到這，不必等劉晉航回答，池敘就已經覺得這事情有點不對勁了。
昨天的應酬池敘是獨自去的，劉晉航一直都在外面等他，按說陳總那邊應該不太可能會有劉晉航的電話才對，除非陳總是刻意去找人打聽來的……
可他好端端的打聽這個幹什麽。
不管怎樣，這實在太不像是陳總的做事風格了，池敘覺得這事新鮮，新鮮到讓他根本琢磨不透這人的目的是什麽。
“然後他的秘書叫我下樓說陳總給少爺您送了點東西。”
“送東西？”
聽到劉晉航這樣說，池敘直接更懵了，一腦門子的問號擠都擠不下。
稍稍有所緩解的身體這會兒已經能夠支撐他勉強從床上坐起身來，疑惑地看向劉晉航，像是完全沒聽懂他在說什麽：“確定是送給我，不是讓我幫霍知雲捎回去的……”
“就是送給您的，我反覆確認了好幾遍呢。”劉晉航篤定地點頭，“裏面是個木質的盒子，有點分量，就是不知道裝著的是什麽……陳總的秘書當時也沒細說，放下東西就走了。”
“你拿過來我看看。”池敘邊說，邊對著劉晉航勉強伸了伸手。
越琢磨這事越新鮮，昨天晚上的應酬，雖說到後來陳潤升對自己的態度的確是有所改觀，但池敘有這個自知之明，知道他們二人之間還遠遠到不了值得讓陳總專門送自己禮物的程度……
雖然不知道具體送的是什麽，但對於池敘來說，他都覺得這東西比起禮物反而更像是一塊燙手的山芋。
他摸不透陳潤升的用意究竟是什麽，這讓他格外苦惱。
池敘接過那個木盒，戴上眼鏡，而後仔細地對著上面燙金的花體英文看了一眼。
Don Juan Triumphant.
哎，這是……？
恍惚間，池敘的腦海裏漸漸回憶起了昨天在和陳潤升下棋的時候，自己似乎的確是有跟他談論起這個歌劇的內容，但……
他小心翼翼地將盒子的封蓋打開，裏面放著的竟然是一張黑膠的唱片。
唱片的包裝看起來已經有些陳舊了，是用那種很古老的牛皮紙封套裝起來的。
封套的正面被用工藝燙上了一層蠟膜，池敘收集過很多的唱片，對此也略略有些了解，知道這已經是很早之前就不再沿用的工藝，這麽一看的話大概是有些年頭了。
封套上用花體的英文印著幾行字，池敘大致瀏覽了一下，看出是這部歌劇中的一些經典臺詞，而臺詞的下面則是一幅歐式的覆古素描畫，畫得正是Don Juan Triumphant這個歌劇的作者Phantom.
池敘重新將盒子翻過來看了看，盒子右下角的位置用細細的金色字體描了一個：1930.
果然是個老物件。
像黑膠唱片這樣基本上聽一次就少一次的消耗品，在通常情況下是不會選擇將已經陳舊的作為禮物送人的，除非說……這張唱片本身的收藏價值已經遠遠超過了它的使用價值。
而很顯然，池敘此時此刻攥在手裏的這張唱片，就是這麽個情況。
想必是昨天池敘隨口說出的一句留學時對這部歌劇的印象很深就被陳總給記住了，回頭恰巧看到自己的收藏裏有這部歌劇的收藏版唱片，所以才會差人給池敘送過來。
而也正因如此，才讓這會兒的池敘更加手足無措了。
怎麽會這樣？自己昨天說了，或者是做了什麽值得讓陳總這樣破費的事情麽？池敘並不覺得。
他一個替霍知雲打工的，能在陳潤升這掀起多大的浪頭。
“這是什麽啊。”旁邊的劉晉航見池敘這兒打開了盒子之後卻遲遲沒有動靜，於是便一臉好奇地朝著池敘這邊探了探頭。
池敘沒有把那牛皮紙的封套拆開，所以這讓小劉有些拿不準裏面究竟是在放什麽東西，扁平扁平的，很大一張：“瓷器？盤子嗎？”
“是張唱片。”池敘似乎並沒有將唱片拿出來的打算，反而是原封不動地合上了木盒，輕輕一推眼鏡而後擡眼看向劉晉航，“真的是陳總派人送來的？”
“是啊少爺，這東西看起來不便宜……難不成還是我為了等您睡醒了之後拍您馬屁，所以才出去買的啊。”
“那他的這位秘書在送完東西之後有沒有再說什麽？”池敘又接著問。
“沒有，好像……就說了一句他們陳總說昨天晚上和您聊得很開心，希望下次見面還能有機會一起喝酒聊天。”
“下次。”
光是聽到這兩個字，那種頭痛欲裂的感覺便瞬間又如排山倒海一般地襲向了池敘，池敘好懸沒一口老血直接吐在地上。
“還想有下次……”
“挺累的吧，和陳總聊天。”劉晉航聽到池敘這樣嘀咕，沒忍住苦笑了一聲，“霍老板回回見完他之後也是，一聽到說下次就打怵。”
池敘一臉幽怨地長舒了一口氣，像是要把淤積在自己心裏面的不爽和憋屈全都一股腦地發洩出來，但最終卻也是枉然。
霍知雲一天聯系不到，他的日子就一天不得消停。
還是那句話，池敘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如此強烈地需要過霍知雲，
“其實如果光是聊天的話也沒什麽……”沈默良久，池敘坐在床上接過劉晉航遞過來的那一碗小米粥，喝了兩口，感覺舒服一些也緩過來一些了，“主要是喝酒，我真是應付不來……”
“嘖，那少爺我覺得您應該和我們老板應該中和一下，我們老板回回見陳總，那意思是，光喝酒就行了，幹嘛還非得扯著人聊天。”
池敘笑了一聲。
怎麽說呢，他其實也挺理解霍知雲會有這樣的感覺的，畢竟就昨天那個情況來看陳總感興趣喜歡聊的那些東西，霍知雲確實是半點提不起興趣，這一點，池敘大概是比任何人都清楚。
依稀記得幾年前，池敘還在英國留學的時候有段時間沈迷看歌劇，恰逢霍知雲放假來英國找他玩，池敘就請他去當地的劇院看了兩場。
一場歌劇短則兩小時，長則三個半，兩場歌劇掐頭去尾算五個小時，加上中場休息時間，霍知雲坐在位置上仰著脖不說睡了整整五個點吧，四個半點兒那也是綽綽有餘……回去之後池敘也足足翻了他四個半小時的白眼。
所以想想昨天晚上他和陳總的談話，古今中外各種各樣的藝術形式大抵是被他從頭到尾提了個遍，所以如果說陳潤升這人不管跟誰應酬都是這套嗑兒的話……那也確實是夠霍知雲一受的了。
怨不得霍知雲總在說這陳潤升是個怪人，畢竟池敘覺得自己帶著他一起去欣賞歌劇的那兩次，霍知雲心裏面也大抵是這樣想自己的。
“把這件東西收好吧，”池敘嘆了口氣，思索幾秒之後終究是決定要把這塊燙手的山芋收下了，不收下也沒辦法，橫不能轉手再叫人送回去。
“我一會兒在電話裏和陳總道個謝……”
“好嘞，”劉晉航一邊笑著接話，一邊將池敘遞給他的盒子拿在了手裏，“看樣子這陳總對少爺您還挺滿意的，之前我還擔心陳總脾氣那麽怪，說不定會因為您是臨時接替霍老板的而誠心為難您呢。”
“本來是這樣的，我一進去他就跟我沒什麽好臉色，”池敘一想到昨天的場面就頭大，揉著依然發脹的太陽穴，有氣無力地跟劉晉航嘀咕，“後來陪他下了會兒棋聊了會兒天……好些了。”
“那就說明少爺您可真有魅力，連陳總這樣的人都可以輕松拿下。”
“你可別罵我了。”池敘有氣無力地垂著頭，婉拒了劉晉航對自己酸掉牙的溢美之詞。
“這哪是罵您啊，這是實話，”劉晉航將木盒小心翼翼地重新收回到了包裏，“但是話又說回來少爺您這付出的代價是不是有點太大了，昨天您一上車沒給我嚇死了，嘴唇煞白煞白，身子都是軟的。”
“抱歉啊……給你添麻煩了。”池敘擡頭對著劉晉航看了看。
“我倒是不麻煩啊，畢竟這活兒我之前也經常幹，主要是我們老板要是……”劉晉航話說到一半，整個人忽然卡頓了一下，沒說完的後半句話卻無論如何也進行不下去了。
他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想起了昨天晚上池敘在車上時脫口而出的那幾句話，以及“知雲”這個暧昧繾綣的稱呼。
後來劉晉航小心翼翼地將池敘帶到床上，想要替他把衣服換下來的時候，不料才剛解開了兩顆扣子，眼神一向雞賊的劉晉航就一眼瞧見了池敘鎖骨下面被留下的那一片暧昧的紅紫色的痕跡……
池敘的皮膚白得發光，像瓷做的，那痕跡又很重，烙在上面格外顯眼。
就算是想洗腦自己是蚊子印都不可能的，再明顯，再標準不過的吻痕。
當時劉晉航感覺自己冷汗都下來了，於是趕緊原封不動地又將才剛解開的那兩顆扣子給扣好，給池敘蓋上被子，再也不敢亂動了。
這麽多年以來，池敘一直都對外宣稱自己是單身，沒談過戀愛也不打算談戀愛，但很明顯，他的身體遠要比他的言語誠實得多……劉晉航一不小心窺見了這樣的驚天大秘密，心裏發虛也是自然的。
恍然想起先前數不清有多少個夜晚，劉晉航載著應酬結束的霍老板回家，結果每每一開到那個熟悉的十字路口時，霍知雲都會下意識地對他說出一句“並到右轉道吧，我去池敘那裏。”
由於次數實在太多，以至於發展到後面，劉晉航都已經熟練到不用霍知雲去說，自己主動就知道載著霍知雲往池少爺家的方向走，霍知雲對此還甚為滿意。
那時候，單純的劉晉航還以為這兩個人真的就只是因為從小玩到大所以彼此的關系要比跟其他人近得多僅此而已，可現在看來……絕非如此。
怎麽說呢，確實是近得多，只是兩人近的方式，是劉晉航從未設想過的……
負距離……可不近麽。
一想到這，那種不知道該要如何面對池敘和霍知雲的感覺瞬間又從劉晉航的心裏面冒了出來，於是他連忙將視線從池敘的身上移開，那種在刻意回避著什麽的態度簡直不要太明顯，感覺就差把字直接寫在腦門上了。
池敘昨晚因為胃痛不舒服所以睡覺不太老實，這會兒身上原本幹凈平整的襯衫被壓出了褶皺不說，連帶著襯衫的扣子也再一次不老實地扯開了。
那塊痕跡相較於昨天似乎是更淡了些，但隱隱約約的，劉晉航還能看到一點。
他覺得自己或許該用什麽方式提醒一下池敘，可奈何這對於他來說又實在是太難以開口，所以猶豫來猶豫去，也不等他開口去說什麽，池敘那邊便早已經自己將扣子重新扣好了。
池敘擡眼看著劉晉航，大概是瞧出他臉上的表情似乎是有些不太對勁，於是微微一顰眉，語氣有些審慎地詢問了一句：“你……怎麽了？”
“啊，我？我沒，我沒事啊，”劉晉航連忙擺擺手，音量提高了幾個分貝生怕池敘會多想，“那個……少爺，您先把小米粥喝了吧，我把藥給您翻出來放在這，我，我出去一趟……”
“又出去？”
“是，我媽說想吃那個致寧當地的特色炸千子，我看樓下就有賣，我下樓給她買點，您……您先收拾著！”
“可是……”
“您收拾好了給我打電話！我上樓來接您！”
說完之後，劉晉航簡直就如一縷煙一樣的消失在了酒店的房間之中。
……
感覺就算是瞎子都能看出來劉晉航的態度有些不對勁了，池敘一臉懵地對著劉晉航剛才一溜煙消失的方向看了看，不知道他究竟是怎麽了。
頭還是疼，不過萬幸半碗小米粥下去，胃已經好了很多。
池敘走下床從熱飲櫃裏拿了瓶水，而後一邊吃藥一邊拿出手機來瀏覽了一下消息。
霍知雲那兒還是靜悄悄的毫無音訊，池敘已經並不覺得意外了，反倒是霍忻在四十分鐘之前給池敘發來了三條語音消息。
池敘隨手點開了第一條。
【早上好啊池~少~y……】
沒等第三個“爺”字說完池敘就直接把語音給關掉了……頭頂黑線，身上一陣惡寒。
被人叫少爺幾乎是天天都在發生的事，怎麽偏偏只有這人能給這幾個字叫得這麽惡心，讓人聽了都想吐。
剩下的兩條池敘懶得聽，索性直接都轉成了文字。
【讓我打聽的事我已經打聽差不多了，你晚上幾點到青潭？】
【抽空見個面吧，順便也能敘敘舊。哎對了，記得把你之前答應借給我的東西帶著……我可不想白忙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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