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38章 “留下來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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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38章 “留下來陪我。”
仿佛只是一轉眼的功夫, 池敘就已經從家裏面搬出來將近十多天的時間了。
而在這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的一個多星期裏，不論是公司那邊還是自己家裏都完全沒有任何動靜，就感覺像是將池敘這個人徹底遺忘了一般。
期間池敘曾打電話問過一次物業, 負責池敘家那棟樓的保安說前天的時候有一輛賓利慕尚在池敘家樓前停了一會兒，報了車牌號之後池敘確定那就是老爸的車。
看樣子是去家裏找過他一趟，不過撲了個空。
保安告訴池敘說那輛車在樓下停了沒五分鐘就開走了, 在門衛登記的名字姓盧, 池敘猜想應該是老爸的司機。
後來池敘又給公司人事部打了個電話, 沈明瀚那邊依舊是以董事長不在公司為由跟池敘百般推諉就是不批他的辭呈，池敘知道這一定是從老爸那兒授意的，董事長不放人, 人事部肯定也不敢輕舉妄動。
但他不放人的目的是什麽……池敘不得而知。
如果董事長是在擔心自己親兒子辭職之後的前程，那他大可以把池敘的辭呈大大方方地駁回來，然後再找機會和池敘坐下來面對面談判就好, 可是偏偏, 這麽長時間過去, 池敘卻什麽消息也沒收到。
都說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但是池敘卻並不這麽認為。
比起說池董事長突然良心發現準備暫且放過自己親兒子這個解釋來說, 池敘反倒更願意相信, 此時此刻他所經歷的, 根本就是一場暴風雨前的寧靜。
他父親就像是鐵了心要將這件事情冷處理到底了一樣, 逼得池敘下家找不得離職也離不得，就讓他像是顆不和規格的彈珠一樣卡在中間進退兩難。
不過也無所謂了，屈服在老爸的淫威之下這麽多年，池敘自認自己早已經是見慣了大風大浪，橫豎已經決定要徹底離開海辛，所以不管董事長再怎麽作妖, 也都沒什麽好怕的了。
充其量也就是拖到三個月之後自動離職而已，再嚴重還能嚴重到哪去？
當池敘想通了這些之後，日子瞬間就變得前所未有地瀟灑和輕松，絲毫不覺焦慮。
比如這天晚上，池敘又準備獨自一人去嘗試一下傳說中的夜場電影是怎麽回事。
已經很久很久沒看過電影了，依稀記得上一次看電影好像還是前年，霍知雲帶著池敘在淩晨的時候去參加了一場首映式。
不過那場電影的內容池敘並不太喜歡，是一部半文藝半商業的愛情片，風格有點不倫不類的，臺詞也是晦澀矯情得可以，所以才看不到一半就靠在霍知雲肩膀上睡著了……
連帶著之後首映式的互動和采訪也沒趕上，等到醒過來的時候電影院的人都已經散得差不多。
好在霍知雲十分貼心地幫著池敘要了一份伴手禮，否則的話，那這一晚上就純是在浪費時間，池敘要難受死。
而從那之後，池敘就沒再去過電影院了。
一方面是沒有什麽特別感興趣的片子，另一方面也確實是工作太忙，完全勻不出什麽時間來給這樣的娛樂活動。
而眼下，作為正在經歷他二十多年漫漫人生路當中最為清閑愜意的一段時光的人，感覺看個夜場電影也未嘗不可。
並且不僅僅只是夜場，池敘甚至還特意給自己選了個評分很高的恐怖片。
是這麽多年來池敘從未挑戰過的題材，今天也算是別開生面了。
畢竟是個晚上睡覺時連燈都不敢關的人，光是從這一件事上便足以看得出來池敘的膽子到底有多小。
美式恐怖或許還好一些，視覺上心理上惡心惡心也就過去了，但偏偏好死不死的，這場放映的竟然還是個18+的日式恐怖片。
臨開場之前池敘買了桶爆米花，結果坐到電影院裏的時候真正吃進肚子裏的壓根沒兩粒兒，基本全都被電影裏面一驚一乍的音效給嚇撒了。
池敘當時看著滿地的爆米花覺得又好氣又好笑，一個半小時的電影，有三分之二的時間池敘是閉著眼睛的，而剩下三分之一的時間，他都在俯身低頭狼狽地收拾灑落一地的爆米花。
因為擔心會給清潔工人添麻煩，所以他不得不撿拾得仔細些。
收拾完起身的時候好巧不巧地還瞄到了那女鬼兩眼，給池敘嚇得頭發都要立起來了，手一抖又撒了半桶。
自己跟自己在這演小品逗自己玩呢。
……
散場的時候已經是臨近午夜兩點鐘。
怎麽說呢，很新奇的一次觀影體驗，給池敘一種這將會是他這輩子看的最後一部恐怖片的感覺，從始至終魂兒都在外飄著。
池敘今天沒有開車，乘出租回到小區門口，師傅沒準備往裏面拐，池敘也沒好意思要求人家再往裏面開。
不想麻煩保安師傅幫忙開門，也不想麻煩司機師傅七拐八拐，於是池敘自己主動下車了。
月朗星稀的夜，才剛看完恐怖片的池敘本來心裏面就有些毛毛的，這會兒一下車，更是感覺自己走路恨不得都在發飄。
夜裏有些起風，窸窸窣窣的聲響不絕於耳。
池敘的腳步很快，鞋子踏在厚重的石板路上發出有些沈悶的腳步聲。
萬幸小區的燈光還算是明亮，也大概也算得上是池敘在這幾乎漫過一切的恐懼情緒當中唯一的慰藉了。
只可惜這慰藉保持了還不足十秒，忽然，池敘竟靈敏地捕捉到距離他不遠的地方也同樣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聲音很急促，但是也透著鬼鬼祟祟的小心，池敘感覺得到。
之後緊接而來的，便是一陣很輕的快門聲。
“誰？”
池敘猛地回過頭去，結果映入眼簾的卻是如墨一般的幽暗與靜謐，連個人影也沒有。
可是剛才的腳步聲卻又是那樣真實……池敘絕不相信是自己聽錯了。
按說像霍知雲家這樣頂奢的高檔小區，門口值勤的保安是絕對不會放進什麽可疑的人進來才對，但偏偏就因為這一點，所以才讓池敘不知道自己此時是應該覺得安心多一點，還是……應該覺得害怕多一點。
若是人不會被輕易放進來的話……那，那如果發出這個聲音的，根本就不是人呢？
剛剛恐怖片中的情節又一次不受控制地開始冒頭，池敘只覺得自己脊背發涼。
所以說跟在自己身後的……究竟是人是鬼。
哢嚓。
又是一陣快門聲。
池敘渾身一抖，又一次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卻依舊是一片望不到邊的漆黑。
漆黑之中好似有影子在晃動……但應該，是棵樹而不是人。
池敘不敢仔細去看。
倏忽一瞬，池敘猛然間想起，這好像……並不是今晚自己第一次聽到這個詭異的快門聲。
剛剛在電影院的時候，池敘好像同樣也聽到有這樣一模一樣的拍照聲從自己座位的不遠處傳過來，不頻繁，但確實存在。
不過池敘當時沒多想，只覺得要麽是有人在盜攝，要麽就是自己聽錯了。
可是現在……這個聲音居然又出現了。
就好像是纏上了池敘一樣，怎麽也甩不脫。
是一路從電影院跟到這裏來的麽？
到底想幹什麽？
越琢磨心裏越發毛，到最後池敘不得不強迫自己加快速度盡全力跑回家裏去。
他媽的霍知雲家怎麽會離得這麽遠！
之前開車的時候不覺得，怎麽現在就連跑都要跑這麽久！
簡直遠到若是半路上被鬼抓去吃了都沒脾氣！
而且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怎麽，池敘感覺身後那個不知是人是鬼的東西居然跟上來了。
心臟跳得幾乎快要爆開，就在池敘覺得自己幾乎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終於……他總算是跑到了霍知雲家的門口。
用盡畢生手速驗證了指紋，之後幾乎是倉皇逃竄進霍知雲的家的。
與此同時心裏面還不由覺得慶幸前幾天霍知雲心細地提醒了池敘要記得把指紋錄進去，進門也好方便些，否則的話這會兒估計池敘都已經慌得輸入不了密碼了。
嘭地一聲重重關上門之後，池敘整個人如同洩了氣的皮球一樣將後背緊緊抵在大門上，然後縱著身子一路下滑直到蹲在那裏，而後低著頭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酣暢淋漓的夜跑，人在前面飛，魂在後面追。
“你怎麽了？”
“啊——！”
本以為到了家就算暫時安全，結果沒想到，最終池敘還是被嚇得叫出了聲。
而這一嗓子喊出來不要緊，直接給剛從房間裏走出來的霍知雲也嚇了一跳。
手中的杯子裏是滾燙的開水，手一抖，開水濺了一首背，疼得霍知雲“嘶”地倒吸一口涼氣。
不過也沒什麽功夫去管手，就見霍知雲擡起頭來繼續看向此時此刻背靠著門小臉煞白的池敘。
有些迷惑地眨了眨眼。
“你沒事吧……”
池敘還在喘， 太久沒這樣跑過步了，氣兒一時間倒不過來，嗓子眼也有些發甜，裏像是哽了什麽東西上不去也下不來的。
心跳猛烈得像是安了馬達，在胸腔裏面咚咚作響，震得其他內臟恨不得都在一起發顫，像在裏面蹦迪似的。
池敘聽到了霍知雲在問自己問題，他想回答，但是偏偏什麽也說不出來，劇烈地呼吸幾乎占據了他的全部，他沒時間說太多話。
見池敘不說話，霍知雲倒是也沒有強人所難地再去追問，他知道池敘體能不太好，這會兒若是停下來說句話怕是會更難受，於是便乖乖站在那兒等著他將氣喘勻再繼續往下說。
約莫一分鐘過去了，池敘也終於算是漸漸穩定了下來。
直起身，擡眼看向霍知雲，那臉色卻依然鐵青得嚇人。
“剛剛……”
池敘其實也在糾結自己究竟是不是有必要把剛才的事情告訴給霍知雲，萬一是自己疑神疑鬼怎麽辦……
“剛剛怎麽了？”霍知雲皺皺眉，將杯子放在了一旁的立櫃上，“……是有人跟著你？”
“你怎麽知道？”池敘驚覺。
“？”霍知雲立時更迷惑了，“我不知道啊，我就胡亂猜的……”
“……”
“看你喘成這個樣子，總不能是三更半夜出去夜跑了。”霍知雲笑得有些無奈，但行動上卻沒有片刻的遲疑，回身朝著客廳左側通向大門院子的落地窗那邊走了過去。
朝外望了一圈，映入眼簾的是黑漆漆的一片。
泛著白的路燈之下，樹影婆娑，不見一人。
池敘沒有阻攔霍知雲，因為他這會兒不太敢過去看，所以霍知雲若是能去看一眼總歸是保險一些。
若是真看到了有人在附近晃，到時候也好報警。
說真的，不管心裏面和霍知雲再怎麽有隔閡有芥蒂，但池敘必須承認的是，很多時候，不管發生什麽事……只要是霍知雲在這，他甚至不用特地做什麽說什麽，就只是單純的在這，那就總會成為讓池敘放松下來的理由。
霍知雲從來都是守在他身邊叫他安心的那個人。
這一次也一樣。
“沒人在這。”霍知雲回過頭去，對著池敘看了一眼，“看清是什麽樣的人跟著你了麽？”
池敘搖搖頭。
掙紮著站起身來走進客廳，有些無力地坐在沙發上，腦袋裏面拼命地回憶著自己能給霍知雲提供一些什麽有用的線索。
霍知雲腦子活，說不定他還真能想出點什麽來。
因著這陣強烈的思考，池敘的情緒也終於算是逐漸冷靜下來，與此同時他也敢百分之百確定，剛才絕對是有人在背後悄悄跟著他。
不是自己疑神疑鬼，就是有人。
從電影院一路跟到家，期間甚至還偷偷拍了照。
到底要幹什麽？
“是不是你爸派人跟著你。”霍知雲一邊說，一邊拿過遙控器將客廳的窗簾關上了。
“不知道，”池敘搖頭，“可是派人跟著我為什麽要拍照。”
“拍照？”
“對，從我還在電影院的時候……一直拍到這，那人一路跟著我，我聽到聲音了。”
“？？”
霍知雲頓時覺得更迷惑了。
本來剛才池敘說有人在跟著他的時候，霍知雲心裏面真是沒多在意，只覺得是池敘的父母放心不下他所以才會特地派人跟著他監視他。
而且也比較符合池敘父親那控制狂一貫的行事風格，沒什麽好大驚小怪的。
但是偏偏池敘剛才又提到了拍照……
如果是池敘父親派的人，跟蹤也就跟蹤了，及時匯報行程就好，為什麽還要安排人拍照？
池東淮到底什麽時候這麽惦著他兒子了？
想子心切也不是這個想法……這要真是池東淮一手安排的，那可有多少是有點變態了吧。
眼看霍知雲站在窗前朝著自己露出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這令池敘很難不在意。
他忽然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深更半夜，看霍知雲現在這樣子，頭上戴了個眼罩把劉海箍成了大背頭，身上一件松松垮垮的睡衣，大概是已經準備休息了……
結果不料又被自己散布的緊張情緒給強行喚醒，還不得不陪著自己在客廳裏面這樣毫無結果地幹耗著。
“抱歉……”池敘垂下眼睫，濃濃的陰影將他飽含心事的眼睛層層籠罩，在說這話的時候，他的尾音微不可查地輕輕抖了一下。
“嗯？”霍知雲一楞，像是沒懂池敘為什麽好端端地忽然要跟自己道歉。
“打擾你休息。”
“嘖，這麽客氣。”
霍知雲笑了笑，這話雖然說得輕飄飄，殊不知在霍知雲心裏卻像是被誰用錐子狠狠紮了一下，有點疼。
不過還好，能忍。
“沒打擾我，我在看書，等一會兒才睡呢。”
“你今晚……沒應酬？”池敘有些猶豫地問了一句。
“有，給推了。”霍知雲笑笑，“昨天喝吐了，今天歇一天。”
來到霍知雲家住了這麽多天，這大概還是池敘和霍知雲之間第一次談及兩個人的生活。
不，不僅僅是第一次談及兩個人的生活，應該是兩個人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對話。
“你還能喝吐了。”
“嗯，最近酒量變差了。”霍知雲笑了笑，“你也是，這麽晚了還去看電影啊。”一邊說，霍知雲一邊坐到了距離池敘稍遠些的位置，開口輕輕地問池敘。
“嗯……”
“自己麽？”
“是。”
“看的什麽？”
“恐怖片。”
“嗤。”
就猜到霍知雲會是這個反應，池敘聽到霍知雲笑了一聲，腦袋上立時冒出了一個不耐煩地井字號。
“你笑個屁。”
“自己多大膽子心裏沒數啊，夜場電影看恐怖片。”
“我樂意。”池敘不服地皺眉，“高興了下次我還看。”
霍知雲又笑了一聲。
那一瞬間，不論是霍知雲還是池敘，這麽多年來的默契讓他們都不禁理所當然地覺得在池敘這樣說完之後，緊接而來的下一句便應該是霍知雲下意識地回應他：“那下次我陪你去看。”
這簡直就是比How are you 之後緊跟一句 I’m fine thank you and you還更順理成章自然而然的事。
但是這一次，霍知雲偏偏沒再接話。
他只是又對著池敘笑了笑，默默將那句兩人都本該心知肚明的話重新咽回到了肚子裏，取而代之的是一句不鹹不淡地回應：“也好，練練膽子。”
“……”
“對了。”
“嗯？”
本以為二人的話題會就此終結，結果一聽霍知雲還有話要跟自己說，池敘便扭過頭去重新看向了他。
連帶著身子都跟著直了直。
已經太久沒有和霍知雲聊過天了，現在突然這樣一交流，反倒還有些不自覺地拘謹了起來，後背都得打直。
“你不用這麽正式……”霍知雲笑了笑，“我就是想告訴你，今天下午的時候阿姨又給我打了通電話。”
“我媽？”池敘有些意外，“她說什麽了？”
“也沒說什麽，”霍知雲從桌上拿起個打火機來擺弄了兩下，“這麽長時間過去，阿姨大概也能猜到你在我這了，今天約莫是想著來套套我的話……”
“你告訴她了？”
“沒有，”霍知雲苦笑著搖頭，“不過按照阿姨對你我的了解，告訴或者不告訴其實也沒那麽重要，等過兩天，她該去找我媽告狀說我窩藏她兒子還是一樣會去的。”
“會麽……”
“所以哪天我要是一宿沒回來就說明我被我媽叫去領家法了。”霍知雲笑著將手中的打火機轉了一下，“到時候你就自求多福吧，不用管我。”
池敘笑著沒說話。
眼看著空氣又要趨於安靜，霍知雲便將手中的打火機放下，站起身來。
“我去休息了，你記得把房間的窗簾拉好。”
“嗯。”
“要是再有什麽事的話……”霍知雲說到一半，有些猶豫地停頓了一下，想了想之後最終卻還是繼續說下去了，“你直接叫我就好，我今晚不關門了。”
“好……”
“晚安。”
“晚安。”
-
一直到霍知雲回去房間，池敘都還一動不動地坐在沙發上面。
一方面是心有餘悸不太敢去睡，另一方面……池敘覺得剛才他和霍知雲的對話好奇怪。
霍知雲幾乎是把刻意地疏遠寫在了明面上，他與霍知雲之間，就好像真的在一夜之間變成了兩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朋友。
甚至連平常關系要好些的同事都還不如。
池敘知道霍知雲這並不是在跟自己賭氣或者是怎樣，他真的純粹就是在依照他所理解的池敘的心意來做事。
有分寸，也懂得保持距離。
除了讓人感到陌生之外，沒有任何不好的地方。
但這……偏偏也正是池敘受不了的。
他覺得他並不是這個意思，霍知雲在曲解他。
可是沒辦法，當初疾言厲色地推開霍知雲的是自己，事到如今，池敘橫不能再因為霍知雲真的被自己推開而對他再有任何的不滿，那是胡鬧，那不像話。
所以說一千道一萬，也只能這樣吧……
-
這一宿，池敘睡得並不踏實，他總是覺得窗外好像有人正潛伏在暗處伺機而動。
厚重的窗簾將室外完全地隔絕，但卻偏偏也給了池敘去胡思亂想的空間。
池敘開始不受控制地腦補外面那搖曳的樹影其實是一個個浮動的幽靈，開始神經質地覺得臥室外面的走廊裏好像有響起詭異的腳步聲，覺得頭頂的閣樓裏是不是有人在哭，覺得有什麽東西正暗藏在他的床下……
臥室的燈已經開到了最亮，但是偏偏，這光亮除了讓池敘更加難以入睡之外，沒有任何別的幫助，絲毫不能叫他安心。
他發了瘋地去想究竟是誰要跟蹤自己，綁架犯麽？還是什麽工作時候結下的仇家？
……不知道，池敘什麽都不知道。
池敘將自己的頭深深埋在被子裏，悶熱的空氣甚至讓他的鼻尖都滲出細密的汗珠，可即便如此，他卻還是不願讓自己探出頭去呼吸一絲新鮮空氣。
因為在將頭埋進被子裏面的一瞬間，池敘便又開始覺得，趁著他看不見，是不是已經有別的東西偷偷從外面溜進臥室裏來了……
身體在抖，連帶著呼吸也在抖。
池敘不禁暗罵自己到底是有什麽毛病非得要不知死活地去看那一場該死的夜間電影。
老老實實在家待著不好麽，非要裝什麽大尾巴狼！
池敘你真有病！
但是事已至此說什麽都沒用了，池敘覺得自己除了就這樣硬生生地熬到天亮之外，好像也再沒有什麽別的辦法去度過今晚……
幾點了？
天還有多久才亮……
好悶……
救命……
“池敘？”
……
隱約之中，池敘好像聽到屋裏面有人在叫自己。
只是那厚重又悶熱的空氣拖緩了池敘的反應速度，還不等池敘真的完全反應過來，他身上的被子就已經被人猛地掀開了。
池敘嚇得渾身一顫，驚恐地瞪大眼睛看著身邊現掀開自己被子的人。
是霍知雲。
霍知雲也懵了，將被子丟去了一邊，對著一鼻子汗的池敘皺皺眉：“少爺你大半夜不睡覺在被窩裏孵蛋呢。”
“……”
此時此刻，池敘是真的很想懟霍知雲一句“少管我”，但是轉念又一想……他好像還真的有點害怕霍知雲在聽完自己這麽說之後轉身就走，真的不管他了。
於是一時間，池敘除了瞪著眼睛看著他之外，竟什麽也沒說出來。
“能給你嚇成這樣……”霍知雲有些擔心地皺著眉，“我明天去物業調一下監控吧，要是真的有人跟著你，我帶你去報警。”
“好……”池敘點點頭，伸手抹了一把額角的汗珠。
“要不……我這會兒去把廳裏的燈也打開吧，需要我再放點音樂麽？”
說著霍知雲轉身就要出去，不料竟被池敘擡手一把牢牢攥住了手腕。
“別走……”
池敘的聲音依舊在抖，已被擦幹的額角和鼻尖這會兒竟然又有汗珠滲出來。
那是池敘鮮少會在霍知雲面前說出口的語氣。
他幾乎是全然把自己脆弱的一面攤開在了霍知雲的眼前，很丟臉，但是池敘卻也根本顧不得那麽多了。
霍知雲被拽得一怔，身子也明顯繃了一下。
“你別走，”
……
也是奇怪，明明前一秒還是那樣柔軟羸弱的聲音，可是到了後一句，竟又立時變得帶出了幾分強硬來。
“我就是去開個燈……”霍知雲柔著聲音跟池敘解釋。
“別去，就在這。”說著，攥住霍知雲手腕的那只手力道竟又莫名加重了幾分。
“哪都不許去。”
“留下來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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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只是一轉眼的功夫, 池敘就已經從家裏面搬出來將近十多天的時間了。
而在這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的一個多星期裏，不論是公司那邊還是自己家裏都完全沒有任何動靜，就感覺像是將池敘這個人徹底遺忘了一般。
期間池敘曾打電話問過一次物業, 負責池敘家那棟樓的保安說前天的時候有一輛賓利慕尚在池敘家樓前停了一會兒，報了車牌號之後池敘確定那就是老爸的車。
看樣子是去家裏找過他一趟，不過撲了個空。
保安告訴池敘說那輛車在樓下停了沒五分鐘就開走了, 在門衛登記的名字姓盧, 池敘猜想應該是老爸的司機。
後來池敘又給公司人事部打了個電話, 沈明瀚那邊依舊是以董事長不在公司為由跟池敘百般推諉就是不批他的辭呈，池敘知道這一定是從老爸那兒授意的，董事長不放人, 人事部肯定也不敢輕舉妄動。
但他不放人的目的是什麽……池敘不得而知。
如果董事長是在擔心自己親兒子辭職之後的前程，那他大可以把池敘的辭呈大大方方地駁回來，然後再找機會和池敘坐下來面對面談判就好, 可是偏偏, 這麽長時間過去, 池敘卻什麽消息也沒收到。
都說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但是池敘卻並不這麽認為。
比起說池董事長突然良心發現準備暫且放過自己親兒子這個解釋來說, 池敘反倒更願意相信, 此時此刻他所經歷的, 根本就是一場暴風雨前的寧靜。
他父親就像是鐵了心要將這件事情冷處理到底了一樣, 逼得池敘下家找不得離職也離不得，就讓他像是顆不和規格的彈珠一樣卡在中間進退兩難。
不過也無所謂了，屈服在老爸的淫威之下這麽多年，池敘自認自己早已經是見慣了大風大浪，橫豎已經決定要徹底離開海辛，所以不管董事長再怎麽作妖, 也都沒什麽好怕的了。
充其量也就是拖到三個月之後自動離職而已，再嚴重還能嚴重到哪去？
當池敘想通了這些之後，日子瞬間就變得前所未有地瀟灑和輕松，絲毫不覺焦慮。
比如這天晚上，池敘又準備獨自一人去嘗試一下傳說中的夜場電影是怎麽回事。
已經很久很久沒看過電影了，依稀記得上一次看電影好像還是前年，霍知雲帶著池敘在淩晨的時候去參加了一場首映式。
不過那場電影的內容池敘並不太喜歡，是一部半文藝半商業的愛情片，風格有點不倫不類的，臺詞也是晦澀矯情得可以，所以才看不到一半就靠在霍知雲肩膀上睡著了……
連帶著之後首映式的互動和采訪也沒趕上，等到醒過來的時候電影院的人都已經散得差不多。
好在霍知雲十分貼心地幫著池敘要了一份伴手禮，否則的話，那這一晚上就純是在浪費時間，池敘要難受死。
而從那之後，池敘就沒再去過電影院了。
一方面是沒有什麽特別感興趣的片子，另一方面也確實是工作太忙，完全勻不出什麽時間來給這樣的娛樂活動。
而眼下，作為正在經歷他二十多年漫漫人生路當中最為清閑愜意的一段時光的人，感覺看個夜場電影也未嘗不可。
並且不僅僅只是夜場，池敘甚至還特意給自己選了個評分很高的恐怖片。
是這麽多年來池敘從未挑戰過的題材，今天也算是別開生面了。
畢竟是個晚上睡覺時連燈都不敢關的人，光是從這一件事上便足以看得出來池敘的膽子到底有多小。
美式恐怖或許還好一些，視覺上心理上惡心惡心也就過去了，但偏偏好死不死的，這場放映的竟然還是個18+的日式恐怖片。
臨開場之前池敘買了桶爆米花，結果坐到電影院裏的時候真正吃進肚子裏的壓根沒兩粒兒，基本全都被電影裏面一驚一乍的音效給嚇撒了。
池敘當時看著滿地的爆米花覺得又好氣又好笑，一個半小時的電影，有三分之二的時間池敘是閉著眼睛的，而剩下三分之一的時間，他都在俯身低頭狼狽地收拾灑落一地的爆米花。
因為擔心會給清潔工人添麻煩，所以他不得不撿拾得仔細些。
收拾完起身的時候好巧不巧地還瞄到了那女鬼兩眼，給池敘嚇得頭發都要立起來了，手一抖又撒了半桶。
自己跟自己在這演小品逗自己玩呢。
……
散場的時候已經是臨近午夜兩點鐘。
怎麽說呢，很新奇的一次觀影體驗，給池敘一種這將會是他這輩子看的最後一部恐怖片的感覺，從始至終魂兒都在外飄著。
池敘今天沒有開車，乘出租回到小區門口，師傅沒準備往裏面拐，池敘也沒好意思要求人家再往裏面開。
不想麻煩保安師傅幫忙開門，也不想麻煩司機師傅七拐八拐，於是池敘自己主動下車了。
月朗星稀的夜，才剛看完恐怖片的池敘本來心裏面就有些毛毛的，這會兒一下車，更是感覺自己走路恨不得都在發飄。
夜裏有些起風，窸窸窣窣的聲響不絕於耳。
池敘的腳步很快，鞋子踏在厚重的石板路上發出有些沈悶的腳步聲。
萬幸小區的燈光還算是明亮，也大概也算得上是池敘在這幾乎漫過一切的恐懼情緒當中唯一的慰藉了。
只可惜這慰藉保持了還不足十秒，忽然，池敘竟靈敏地捕捉到距離他不遠的地方也同樣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聲音很急促，但是也透著鬼鬼祟祟的小心，池敘感覺得到。
之後緊接而來的，便是一陣很輕的快門聲。
“誰？”
池敘猛地回過頭去，結果映入眼簾的卻是如墨一般的幽暗與靜謐，連個人影也沒有。
可是剛才的腳步聲卻又是那樣真實……池敘絕不相信是自己聽錯了。
按說像霍知雲家這樣頂奢的高檔小區，門口值勤的保安是絕對不會放進什麽可疑的人進來才對，但偏偏就因為這一點，所以才讓池敘不知道自己此時是應該覺得安心多一點，還是……應該覺得害怕多一點。
若是人不會被輕易放進來的話……那，那如果發出這個聲音的，根本就不是人呢？
剛剛恐怖片中的情節又一次不受控制地開始冒頭，池敘只覺得自己脊背發涼。
所以說跟在自己身後的……究竟是人是鬼。
哢嚓。
又是一陣快門聲。
池敘渾身一抖，又一次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卻依舊是一片望不到邊的漆黑。
漆黑之中好似有影子在晃動……但應該，是棵樹而不是人。
池敘不敢仔細去看。
倏忽一瞬，池敘猛然間想起，這好像……並不是今晚自己第一次聽到這個詭異的快門聲。
剛剛在電影院的時候，池敘好像同樣也聽到有這樣一模一樣的拍照聲從自己座位的不遠處傳過來，不頻繁，但確實存在。
不過池敘當時沒多想，只覺得要麽是有人在盜攝，要麽就是自己聽錯了。
可是現在……這個聲音居然又出現了。
就好像是纏上了池敘一樣，怎麽也甩不脫。
是一路從電影院跟到這裏來的麽？
到底想幹什麽？
越琢磨心裏越發毛，到最後池敘不得不強迫自己加快速度盡全力跑回家裏去。
他媽的霍知雲家怎麽會離得這麽遠！
之前開車的時候不覺得，怎麽現在就連跑都要跑這麽久！
簡直遠到若是半路上被鬼抓去吃了都沒脾氣！
而且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怎麽，池敘感覺身後那個不知是人是鬼的東西居然跟上來了。
心臟跳得幾乎快要爆開，就在池敘覺得自己幾乎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終於……他總算是跑到了霍知雲家的門口。
用盡畢生手速驗證了指紋，之後幾乎是倉皇逃竄進霍知雲的家的。
與此同時心裏面還不由覺得慶幸前幾天霍知雲心細地提醒了池敘要記得把指紋錄進去，進門也好方便些，否則的話這會兒估計池敘都已經慌得輸入不了密碼了。
嘭地一聲重重關上門之後，池敘整個人如同洩了氣的皮球一樣將後背緊緊抵在大門上，然後縱著身子一路下滑直到蹲在那裏，而後低著頭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酣暢淋漓的夜跑，人在前面飛，魂在後面追。
“你怎麽了？”
“啊——！”
本以為到了家就算暫時安全，結果沒想到，最終池敘還是被嚇得叫出了聲。
而這一嗓子喊出來不要緊，直接給剛從房間裏走出來的霍知雲也嚇了一跳。
手中的杯子裏是滾燙的開水，手一抖，開水濺了一首背，疼得霍知雲“嘶”地倒吸一口涼氣。
不過也沒什麽功夫去管手，就見霍知雲擡起頭來繼續看向此時此刻背靠著門小臉煞白的池敘。
有些迷惑地眨了眨眼。
“你沒事吧……”
池敘還在喘， 太久沒這樣跑過步了，氣兒一時間倒不過來，嗓子眼也有些發甜，裏像是哽了什麽東西上不去也下不來的。
心跳猛烈得像是安了馬達，在胸腔裏面咚咚作響，震得其他內臟恨不得都在一起發顫，像在裏面蹦迪似的。
池敘聽到了霍知雲在問自己問題，他想回答，但是偏偏什麽也說不出來，劇烈地呼吸幾乎占據了他的全部，他沒時間說太多話。
見池敘不說話，霍知雲倒是也沒有強人所難地再去追問，他知道池敘體能不太好，這會兒若是停下來說句話怕是會更難受，於是便乖乖站在那兒等著他將氣喘勻再繼續往下說。
約莫一分鐘過去了，池敘也終於算是漸漸穩定了下來。
直起身，擡眼看向霍知雲，那臉色卻依然鐵青得嚇人。
“剛剛……”
池敘其實也在糾結自己究竟是不是有必要把剛才的事情告訴給霍知雲，萬一是自己疑神疑鬼怎麽辦……
“剛剛怎麽了？”霍知雲皺皺眉，將杯子放在了一旁的立櫃上，“……是有人跟著你？”
“你怎麽知道？”池敘驚覺。
“？”霍知雲立時更迷惑了，“我不知道啊，我就胡亂猜的……”
“……”
“看你喘成這個樣子，總不能是三更半夜出去夜跑了。”霍知雲笑得有些無奈，但行動上卻沒有片刻的遲疑，回身朝著客廳左側通向大門院子的落地窗那邊走了過去。
朝外望了一圈，映入眼簾的是黑漆漆的一片。
泛著白的路燈之下，樹影婆娑，不見一人。
池敘沒有阻攔霍知雲，因為他這會兒不太敢過去看，所以霍知雲若是能去看一眼總歸是保險一些。
若是真看到了有人在附近晃，到時候也好報警。
說真的，不管心裏面和霍知雲再怎麽有隔閡有芥蒂，但池敘必須承認的是，很多時候，不管發生什麽事……只要是霍知雲在這，他甚至不用特地做什麽說什麽，就只是單純的在這，那就總會成為讓池敘放松下來的理由。
霍知雲從來都是守在他身邊叫他安心的那個人。
這一次也一樣。
“沒人在這。”霍知雲回過頭去，對著池敘看了一眼，“看清是什麽樣的人跟著你了麽？”
池敘搖搖頭。
掙紮著站起身來走進客廳，有些無力地坐在沙發上，腦袋裏面拼命地回憶著自己能給霍知雲提供一些什麽有用的線索。
霍知雲腦子活，說不定他還真能想出點什麽來。
因著這陣強烈的思考，池敘的情緒也終於算是逐漸冷靜下來，與此同時他也敢百分之百確定，剛才絕對是有人在背後悄悄跟著他。
不是自己疑神疑鬼，就是有人。
從電影院一路跟到家，期間甚至還偷偷拍了照。
到底要幹什麽？
“是不是你爸派人跟著你。”霍知雲一邊說，一邊拿過遙控器將客廳的窗簾關上了。
“不知道，”池敘搖頭，“可是派人跟著我為什麽要拍照。”
“拍照？”
“對，從我還在電影院的時候……一直拍到這，那人一路跟著我，我聽到聲音了。”
“？？”
霍知雲頓時覺得更迷惑了。
本來剛才池敘說有人在跟著他的時候，霍知雲心裏面真是沒多在意，只覺得是池敘的父母放心不下他所以才會特地派人跟著他監視他。
而且也比較符合池敘父親那控制狂一貫的行事風格，沒什麽好大驚小怪的。
但是偏偏池敘剛才又提到了拍照……
如果是池敘父親派的人，跟蹤也就跟蹤了，及時匯報行程就好，為什麽還要安排人拍照？
池東淮到底什麽時候這麽惦著他兒子了？
想子心切也不是這個想法……這要真是池東淮一手安排的，那可有多少是有點變態了吧。
眼看霍知雲站在窗前朝著自己露出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這令池敘很難不在意。
他忽然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深更半夜，看霍知雲現在這樣子，頭上戴了個眼罩把劉海箍成了大背頭，身上一件松松垮垮的睡衣，大概是已經準備休息了……
結果不料又被自己散布的緊張情緒給強行喚醒，還不得不陪著自己在客廳裏面這樣毫無結果地幹耗著。
“抱歉……”池敘垂下眼睫，濃濃的陰影將他飽含心事的眼睛層層籠罩，在說這話的時候，他的尾音微不可查地輕輕抖了一下。
“嗯？”霍知雲一楞，像是沒懂池敘為什麽好端端地忽然要跟自己道歉。
“打擾你休息。”
“嘖，這麽客氣。”
霍知雲笑了笑，這話雖然說得輕飄飄，殊不知在霍知雲心裏卻像是被誰用錐子狠狠紮了一下，有點疼。
不過還好，能忍。
“沒打擾我，我在看書，等一會兒才睡呢。”
“你今晚……沒應酬？”池敘有些猶豫地問了一句。
“有，給推了。”霍知雲笑笑，“昨天喝吐了，今天歇一天。”
來到霍知雲家住了這麽多天，這大概還是池敘和霍知雲之間第一次談及兩個人的生活。
不，不僅僅是第一次談及兩個人的生活，應該是兩個人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對話。
“你還能喝吐了。”
“嗯，最近酒量變差了。”霍知雲笑了笑，“你也是，這麽晚了還去看電影啊。”一邊說，霍知雲一邊坐到了距離池敘稍遠些的位置，開口輕輕地問池敘。
“嗯……”
“自己麽？”
“是。”
“看的什麽？”
“恐怖片。”
“嗤。”
就猜到霍知雲會是這個反應，池敘聽到霍知雲笑了一聲，腦袋上立時冒出了一個不耐煩地井字號。
“你笑個屁。”
“自己多大膽子心裏沒數啊，夜場電影看恐怖片。”
“我樂意。”池敘不服地皺眉，“高興了下次我還看。”
霍知雲又笑了一聲。
那一瞬間，不論是霍知雲還是池敘，這麽多年來的默契讓他們都不禁理所當然地覺得在池敘這樣說完之後，緊接而來的下一句便應該是霍知雲下意識地回應他：“那下次我陪你去看。”
這簡直就是比How are you 之後緊跟一句 I’m fine thank you and you還更順理成章自然而然的事。
但是這一次，霍知雲偏偏沒再接話。
他只是又對著池敘笑了笑，默默將那句兩人都本該心知肚明的話重新咽回到了肚子裏，取而代之的是一句不鹹不淡地回應：“也好，練練膽子。”
“……”
“對了。”
“嗯？”
本以為二人的話題會就此終結，結果一聽霍知雲還有話要跟自己說，池敘便扭過頭去重新看向了他。
連帶著身子都跟著直了直。
已經太久沒有和霍知雲聊過天了，現在突然這樣一交流，反倒還有些不自覺地拘謹了起來，後背都得打直。
“你不用這麽正式……”霍知雲笑了笑，“我就是想告訴你，今天下午的時候阿姨又給我打了通電話。”
“我媽？”池敘有些意外，“她說什麽了？”
“也沒說什麽，”霍知雲從桌上拿起個打火機來擺弄了兩下，“這麽長時間過去，阿姨大概也能猜到你在我這了，今天約莫是想著來套套我的話……”
“你告訴她了？”
“沒有，”霍知雲苦笑著搖頭，“不過按照阿姨對你我的了解，告訴或者不告訴其實也沒那麽重要，等過兩天，她該去找我媽告狀說我窩藏她兒子還是一樣會去的。”
“會麽……”
“所以哪天我要是一宿沒回來就說明我被我媽叫去領家法了。”霍知雲笑著將手中的打火機轉了一下，“到時候你就自求多福吧，不用管我。”
池敘笑著沒說話。
眼看著空氣又要趨於安靜，霍知雲便將手中的打火機放下，站起身來。
“我去休息了，你記得把房間的窗簾拉好。”
“嗯。”
“要是再有什麽事的話……”霍知雲說到一半，有些猶豫地停頓了一下，想了想之後最終卻還是繼續說下去了，“你直接叫我就好，我今晚不關門了。”
“好……”
“晚安。”
“晚安。”
-
一直到霍知雲回去房間，池敘都還一動不動地坐在沙發上面。
一方面是心有餘悸不太敢去睡，另一方面……池敘覺得剛才他和霍知雲的對話好奇怪。
霍知雲幾乎是把刻意地疏遠寫在了明面上，他與霍知雲之間，就好像真的在一夜之間變成了兩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朋友。
甚至連平常關系要好些的同事都還不如。
池敘知道霍知雲這並不是在跟自己賭氣或者是怎樣，他真的純粹就是在依照他所理解的池敘的心意來做事。
有分寸，也懂得保持距離。
除了讓人感到陌生之外，沒有任何不好的地方。
但這……偏偏也正是池敘受不了的。
他覺得他並不是這個意思，霍知雲在曲解他。
可是沒辦法，當初疾言厲色地推開霍知雲的是自己，事到如今，池敘橫不能再因為霍知雲真的被自己推開而對他再有任何的不滿，那是胡鬧，那不像話。
所以說一千道一萬，也只能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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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宿，池敘睡得並不踏實，他總是覺得窗外好像有人正潛伏在暗處伺機而動。
厚重的窗簾將室外完全地隔絕，但卻偏偏也給了池敘去胡思亂想的空間。
池敘開始不受控制地腦補外面那搖曳的樹影其實是一個個浮動的幽靈，開始神經質地覺得臥室外面的走廊裏好像有響起詭異的腳步聲，覺得頭頂的閣樓裏是不是有人在哭，覺得有什麽東西正暗藏在他的床下……
臥室的燈已經開到了最亮，但是偏偏，這光亮除了讓池敘更加難以入睡之外，沒有任何別的幫助，絲毫不能叫他安心。
他發了瘋地去想究竟是誰要跟蹤自己，綁架犯麽？還是什麽工作時候結下的仇家？
……不知道，池敘什麽都不知道。
池敘將自己的頭深深埋在被子裏，悶熱的空氣甚至讓他的鼻尖都滲出細密的汗珠，可即便如此，他卻還是不願讓自己探出頭去呼吸一絲新鮮空氣。
因為在將頭埋進被子裏面的一瞬間，池敘便又開始覺得，趁著他看不見，是不是已經有別的東西偷偷從外面溜進臥室裏來了……
身體在抖，連帶著呼吸也在抖。
池敘不禁暗罵自己到底是有什麽毛病非得要不知死活地去看那一場該死的夜間電影。
老老實實在家待著不好麽，非要裝什麽大尾巴狼！
池敘你真有病！
但是事已至此說什麽都沒用了，池敘覺得自己除了就這樣硬生生地熬到天亮之外，好像也再沒有什麽別的辦法去度過今晚……
幾點了？
天還有多久才亮……
好悶……
救命……
“池敘？”
……
隱約之中，池敘好像聽到屋裏面有人在叫自己。
只是那厚重又悶熱的空氣拖緩了池敘的反應速度，還不等池敘真的完全反應過來，他身上的被子就已經被人猛地掀開了。
池敘嚇得渾身一顫，驚恐地瞪大眼睛看著身邊現掀開自己被子的人。
是霍知雲。
霍知雲也懵了，將被子丟去了一邊，對著一鼻子汗的池敘皺皺眉：“少爺你大半夜不睡覺在被窩裏孵蛋呢。”
“……”
此時此刻，池敘是真的很想懟霍知雲一句“少管我”，但是轉念又一想……他好像還真的有點害怕霍知雲在聽完自己這麽說之後轉身就走，真的不管他了。
於是一時間，池敘除了瞪著眼睛看著他之外，竟什麽也沒說出來。
“能給你嚇成這樣……”霍知雲有些擔心地皺著眉，“我明天去物業調一下監控吧，要是真的有人跟著你，我帶你去報警。”
“好……”池敘點點頭，伸手抹了一把額角的汗珠。
“要不……我這會兒去把廳裏的燈也打開吧，需要我再放點音樂麽？”
說著霍知雲轉身就要出去，不料竟被池敘擡手一把牢牢攥住了手腕。
“別走……”
池敘的聲音依舊在抖，已被擦幹的額角和鼻尖這會兒竟然又有汗珠滲出來。
那是池敘鮮少會在霍知雲面前說出口的語氣。
他幾乎是全然把自己脆弱的一面攤開在了霍知雲的眼前，很丟臉，但是池敘卻也根本顧不得那麽多了。
霍知雲被拽得一怔，身子也明顯繃了一下。
“你別走，”
……
也是奇怪，明明前一秒還是那樣柔軟羸弱的聲音，可是到了後一句，竟又立時變得帶出了幾分強硬來。
“我就是去開個燈……”霍知雲柔著聲音跟池敘解釋。
“別去，就在這。”說著，攥住霍知雲手腕的那只手力道竟又莫名加重了幾分。
“哪都不許去。”
“留下來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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