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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32章 “少爺叫我起床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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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32章 “少爺叫我起床就好。”

池敘當然不可能讓霍知雲就這樣因著自己的原因而無家可歸, 那不是池敘的性格。

而且池敘也知道霍知雲這會兒是在誠心跟自己賣乖,霍知雲那麽雞賊,心裏面怕是早已經篤定了不管池敘心裏再怎麽生他氣, 都不可能真的把他給掃地出門叫他想辦法到外面去住。

過於優良的家教和涵養讓池敘做不出這樣鳩占鵲巢混不講理的事情,所以霍知雲也就不妨抓住機會把自己表現得更為人畜無害一點。

橫豎也是賺不了你虧不了我的,還能在池敘的心裏面樹立起一個相對乖巧懂事洗心革面改邪歸正的光榮形象來。

零成本的買賣, 何樂而不為呢?

池敘對著霍知雲看了看, 感謝的話就在嘴邊, 但是他有些說不出口。

畢竟池敘和霍知雲之間,其實早已不是那種會因著一點小事就要大驚小怪跟對方說謝謝的關系了,他們沒必要這樣客氣。

但是經過這一陣子的血雨腥風之後, 池敘有些拿捏不準他們兩個是不是又回到了最初的起點。

可不論究竟是與不是,池敘最終都還是沒能把那一句“謝謝”給說出口,取而代之的, 是一句相對來說更為自然的話。

“你……晚上回去的時候輕一點就好, 不要打擾我睡覺。”

這是池敘留給霍知雲的底線。

很低, 比霍知雲想象當中的要低得多的多,畢竟池敘在這方面一向仁慈。

仁慈到甚至都讓霍知雲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本來還以為池敘會本著打擊報覆的心態當場給自己立家規呢, 現在一看自己果然是小人之心……

想走沒苦硬吃的路線, 主動跟池敘申請家裏有床他不睡跑去陽臺睡兩天地板行不行。

但是後來又因為怕被池敘當成精神病送去醫院掛號, 所以霍知雲並沒把這話給說出來。

其實還想要再跟池敘繼續多聊點什麽的,結果才剛一開口,忽然聽到一旁的寧楨在叫霍知雲的名字。

“知雲!知雲你快過來!許承這個狗玩骰子出老千,你管不管!”

……

霍知雲本來沒想理,但奈何寧楨的嗓門有點大,霍知雲的思路莫名被打斷了一下, 想要對池敘說的話也順帶著就這樣卡住了。

池敘多一秒鐘都不想再停留,這裏的空氣讓他感到窒息。

終究不是一個喜歡熱鬧的人,於是趁著霍知雲卡殼,池敘沒再給他任何一點說話的時間,趁著思路被打斷的這點功夫,他片刻都不曾猶豫直接站起身來。

“我先走了。”

“哎池……”

“我的車停在了酒吧東邊的停車場,你叫劉晉航去那兒找我吧,我等他。”

“……”

話趕話,趕得霍知雲一時間竟也忘了自己到底是要說什麽。

啞巴似的幹嘎巴了兩下嘴也沒把想要說的話給嘎巴出來,只能迷茫地跟著池敘站起身來想要給池敘送出門去,結果又被池敘給用話硬控那兒了。

“別送我了,我想自己待會。”

“……”

“你去玩吧,寧楨剛剛不是還叫你呢,別讓人等。”

池敘一邊說一邊擡了下眼。

甚至就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自己剛才那句話說得竟然莫名透著一股淡淡的酸味。

真的很淡,像尾魚,一溜煙兒的功夫就沒了。

霍知雲有些猶疑著瞇縫了一下眼睛,也像在細品池敘這話中的深意。

他明顯也是捕捉到了池敘這語氣當中的不對勁,但因怕是自己的自作多情,又怕自己揣摩來揣摩去會惹得池敘會反感,所以霍知雲最終選擇什麽都不說。

沒再執著於要去送池敘下樓,但是待到池敘出了這道包廂的門之後,霍知雲還是多了個心眼留意了一下剛才那個跟池敘搭訕的黃毛。

還好已經不在那兒了。

-

青潭市的夜生活一向很豐富,最誇張的時候恨不得一直到淩晨一兩點鐘,鬧市區都還在燈火通明,街道上車水馬龍水洩不通。

和早晚高峰基本沒什麽區別。

今天晚上差不多就是這樣。

池敘從酒吧出來的時候才剛過十二點,Eugenio到霍知雲的住處最多半個小時的車程,結果一直到十二點四十分,車都還堵在北環路上一動不動。

“今天晚上……市裏是不是有什麽活動啊,街上這麽多人。”

車裏實在太安靜了,坐在前面開著車的司機小劉忍不住同池敘搭了句話。

池敘當然知道劉晉航這會兒是為了不讓氣氛太過尷尬而在強行跟自己聊天,畢竟再怎麽說也是個常年混跡在這一代的人,又怎麽可能對這邊的交通狀況一無所知?

沒話找話罷了。

只可惜池敘並不太喜歡這種感覺,比起勉為其難地沒話找話,他寧願倆人就這麽一直安靜著誰也不做聲。

本來劉晉航也是出於好心,為了活絡氣氛的,結果偏偏叫池敘感覺更加局促了。

局促之餘,連帶著回答都莫名顯出了幾分敷衍。

“可能吧。”

說完之後,池敘又像是怕劉晉航會繼續拽著自己聊下去一樣,緊跟著補了一句:“我有點累了,看這樣子應該還要堵很久……到的時候麻煩你叫我一下吧。”

“好的池總,您睡會兒吧。”劉晉航點了點頭。

“好。”池敘回答道。

其實怎麽可能睡得著。

下午那會兒父親說的話還縈繞在耳邊遲遲不肯散去,同樣池敘也不知道自己若是真的從海辛離開之後又究竟該去做些什麽……

迷茫得像是一只落下隊伍尋不到方向的野鴿。

池敘一直覺得在他父親持續又長久的影響之下,自己這二十八年以來的人生雖然過得刻板守舊沒什麽新意,但是往好處想……池敘最起碼永遠不必去為所謂的什麽“人生目標”四個字而煩惱。

有人為他定目標,有人為他謀方向,而他所要做的,就是照著這個目標一步一步往前走就可以了。

池敘自認自己不是一個人生這樣的話題中有太多想法的人,或許會有 ,但是他更多的是怕麻煩。

池東淮為他量身制定的道路或許並不是池敘內心真正想要的,但……按著它走下去,會給池敘省去很多的麻煩。

這沒什麽不好。

人為什麽一定要雄心壯志,又為什麽一定要野心勃勃。池敘時常這樣問自己。

池敘從小就在他父親的耳濡目染之下長大,對於海辛的運營和發展,他胸有成竹也勝券在握。

除了大把大把的時間和精力,池敘其實並不需要再為此付出額外的什麽代價,他深谙這其中的門道。

但是眼下,池敘辭職了。

他離開了海辛,離開了那個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將會和他未來幾十年人生都有著緊密聯系的地方。

這與池敘原本的人生規劃幾乎可以說是完全背道而馳,但是偏偏池敘卻又不得不這麽做。

因為他終於在一次一次的疼痛當中逐漸意識到了自己這種對於父親一味地順服和妥協若是發展到最後,終將轉變成為刺向他自己的利刃,池敘的耐受力遠沒有他想象當中的那麽強大,他就快要支撐不起了。

所以池敘必須反抗。

可是現在話又說回來,反抗之後呢?

“迷茫”二字怕是早已不足以去概括此時此刻池敘的心情,或許按照池敘那優秀到恨不得嵌鉆石鑲金邊的履歷來說,去哪工作甚至都不能算作是一個煩惱……爭他搶他的大公司從青潭排到聖托裏尼,池敘從五百強裏閉著眼睛隨便挑。

但是池敘心中所想的,又哪裏只是這些。

……

街邊的霓虹刺眼奪目,跳動的光斑落在池敘的臉上也散在池敘混沌的眼睛裏。

就在這個時候,池敘的手機響了一聲。

摁亮了一看,居然是霍知雲的消息。

【去睡主臥。】

【醫藥箱在電視下面的抽屜裏,裏面有燙傷膏和碘伏棒。】

……

很簡短的兩句話,像是知道池敘這會兒不願意大篇幅長時間的交流一樣。

池敘垂眸對著這兩個字楞了許久,猜到這大概是剛才自己從酒吧臨走之前,霍知雲本要說出口,結果卻又被自己三言兩語給堵回去沒說出來的話。

難為他想了這麽久才又想起來。

……

讓池敘睡主臥池敘不意外,但是這個被特別提到的醫藥箱……

池敘猜大概是因為霍知雲剛剛在酒吧的時候看到了池敘在手背上留下的那道傷口和被茶水燙傷的紅痕,從而猜出了這些傷一定是跟他父親今天的吵架爭執有關系……

所以剛才在酒吧的時候,霍知雲即便是接了池敘母親的電話,卻也還是十分懂事地沒有去多問一句。

這會兒也只是提了一嘴醫藥箱僅此而已。

知道霍知雲細心,但至於霍知雲究竟能夠細心到何種程度……池敘的認知概念似乎總是在被霍知雲用各種各樣的實際行動一遍又一遍地刷新。

真討厭。

……

池東淮今天打碎的那把紫砂壺,池敘記得是他父親在十多年前在江南的一個大老板的手上花了將近十八萬買下來的。

買回來之後老人家一直不舍得用,現在好不容易舍得用了,竟也是難逃聽個響的命運。

池敘皺了皺眉,對著霍知雲的對話框沈默半晌之後打下了一行字。

【你周圍有沒有對紫砂壺有研究的人,比較專業的那種。】

霍知雲的消息回得很快。

【認識幾個,我把聯系方式推給你?】

看到霍知雲這樣問,池敘竟忽然猶豫了。

池敘承認在向霍知雲問出口的那一瞬,他內心裏想的確實是要給他父親買一把同等價位樣式也差不多的茶壺給他補上,但是這會兒……他忽然又不想了。

手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池敘微微皺了下眉,心態也在這須臾之間產生了些許微妙地變化。

那個曾經在父親面前願意委曲求全忍氣吞聲的池敘……似是悄悄地死了。

【算了,再說吧。】

回覆完霍知雲的消息,池敘將手機撇去了一邊。

或許之後還是會妥協吧。

但絕對不會是今晚。

……

又過了約莫五六分鐘,汽車終於開過了擁堵的鬧市區,速度提上來的一瞬,有風順著半開的車窗吹進來。

挺舒服的,但並不能讓池敘感到暢快。

池敘有點懷疑自己最近是不是真的在水逆犯太歲,各種各樣亂七八糟的糟心事竟能這樣一股腦地全部都趕在一起,說不是別人刻意安排的怕是都沒人信。

眼下,住在霍知雲家對於池敘來說絕對已經算得上是下下策之中的下下策,池敘內心當然感激霍知雲的慷慨解囊義不容辭,但是這卻並不能改變這是個爛主意的事實。

池敘沒有別的地方可去。

這也是他在反思的點。

為什麽除了霍知雲家之外,竟然會狼狽到無處可去呢?

如果今天同樣的情況換做是霍知雲,從市裏到市外,從國內到國外……他能去的地方怕是比下水道裏的老鼠窩都多。

一些從天而降的變故總是會促使人在不好的光景當中沒事找事自尋煩惱,那些曾經自己從來沒有意識到,或者說意識到了但是卻從沒有放在心上的事情,在此時此刻池敘的心中,竟然也成了叫他不得不去在意的事。

所以人們口中那個替他父親撐起半個海辛集團的池敘,本質上會不會其實根本就是個軟弱又差勁的人。

若是沒有了他父親,他根本什麽也不是,他連交個知心朋友的能力都沒有。

而池東淮,或許也正是因為意識到了這一點,所以才會包攬了池敘人生當中大大小小眾多的事情,從上學,到工作,甚至到婚姻……基本處處都能看見他父親的身影。

那父親高大偉岸不容違抗,甚至池敘被那身影壓迫得已然看不見自己。

這算是活得很失敗麽?

應該算是吧。

池敘曾經覺得自己看不起那些出生豪門家境優渥卻被父母老師過度保護最終一事無成的公子哥。

但是時至今日他才恍然,原來自己和他們也並沒有什麽不同。

……

就這樣一路胡思亂想著來到了霍知雲家,等下了車之後,劉晉航按照霍知雲之前的要求,將池敘的車停在了他的車位裏就匆匆離開了。

雖然這一路上開過來,劉晉航本來也並沒有說太多的話,可是現下他這一離開,池敘偏偏就是覺得這四周的空氣又安靜了許多。

因為霍知雲家是個獨棟的別墅,所以門前有個還算寬敞的小院。

院前的路燈將這裏照得明亮,霍知雲從小院裏弄了些比較好伺候的花花草草,石子鋪設的甬路貫穿前院和門廊,東側有個涼亭,木質的藤椅在夜風之中搖搖晃晃。

池敘看到了這一切,於是沒著急進門,反而是轉了個身,去坐到了院子的藤椅裏面,順手又將院子裏的燈打開了。

更亮了,池敘的心也終於漸漸安穩下來。

夜裏氣溫有些涼,但還遠沒有到令人難以忍受的程度。

池敘陷在藤椅裏面一邊搖,一邊對著天上的星星發起了呆,腦袋裏面斷斷續續想了好多事情。

想他父親,想海辛的事,想今天的爭吵,想明天之後自己又該怎麽辦……

有些累,好在池敘也並沒有強迫自己非得要清醒。

漸漸地,冗雜紛繁的思緒開始變得越來越模糊混沌,最後索性都糾纏到了一起厘不清半點頭緒……

於是池敘就這樣在簌簌作響的枝椏和微涼的夜風裏不自覺地睡著了……

-

池敘做了一個夢。

他夢到自己奔跑,在逃命。

呼嘯的風聲從耳邊掠過,池敘感受到一種刺骨的寒意從腳下快速蔓延至全身。

夢中的池敘不知道自己究竟為何而逃命,更不知道自己究竟要逃去何方

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像是霧,卻要比池敘經歷過的最濃最深的霧還要厚重稠密。

跑入其中,連呼吸都有些困難。

池敘覺得好累,他想停下,但是不能。

耳畔,一個蒼白的聲音正在不住地告訴他一定要跑,要不停地跑。

不可以停下,停下就會死。

不遠處傳來野獸痛苦而淒厲地哀鳴聲,那聲音也像是在告誡池敘,如果他在這時候停下,那麽下一個哀嚎的便一定會是他。

救命……

救救我。

池敘的嗓子發不出聲音,他想呼救卻是徒勞。

視線逐漸變得模糊,腳下也沒了力氣。

那是一種比死亡還更痛苦的煎熬,池敘從未經歷過。

可就在池敘覺得自己難以堅持即將要放棄的時候,他倏忽看到了這團迷霧的深處,竟還站著一個他無比熟悉的身影。

霍知雲。

池敘不知道他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出現在那的,但是他就是出現了。

生的希望瞬間從他的心底瘋狂滋長,因為池敘此時內心當中唯有一個念頭。

霍知雲會救我……

他會救我。

那一刻,池敘幾乎是拼盡了全力想要喊出霍知雲的名字,最終卻只能是發出一點點微弱地聲音。

但是池敘覺得足夠了。

他覺得霍知雲能夠聽見。

萬幸,霍知雲也確實聽見了。

但是在聽到之後,霍知雲竟毫無反應。

他卻只是扭過頭來冷冷地對著池敘看了一眼,歪歪頭,忽而笑了。

那抹笑,是池敘從未在霍知雲臉上看過的笑。

那笑陰冷而陌生,宛若來自暗無天日的幽閉深淵,陰仄仄地想池敘帶去一個更為深黯的地獄。

他什麽也沒說,就這樣冷冷地看著池敘,像是期盼著池敘能夠快點停下。

一瞬之間,池敘心都涼了。

他怔楞著,驀地止住了腳步,沒有任何理由地,極其突兀地就這麽站在了原地。

倏忽之間在他的心裏,像是有什麽他從未意識到的東西,悄悄地碎裂而後崩塌了……

身後一陣呼嘯,驟然四起的飛砂像是要將池敘頃刻間吞噬殆盡,屍骨無存。

霍知雲無動於衷。

“啊!!”

從睡夢中驚醒地的一瞬,池敘“騰”地一下直起身來,腦袋狠狠地撞到了什麽軟軟的東西,不疼,但是有點響。

緊接著就聽一陣慘叫傳來,池敘這才意識到原來自己是做噩夢了。

只是這噩夢做得實在過於逼真,以至於池敘就算是知道那是一場夢,可心中的恐懼卻未曾削減分毫。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驚魂未定。

如果人真的可以被夢嚇死,那麽池敘覺得今天這一晚,大概是他距離死亡最近的一次。

被池敘狠狠撞到鼻子的霍知雲疼得險些直接坐地上,捂著鼻子眼眶裏沁著淚。

倒不是哭了,而是鼻子被撞之後的生理反應。

揉了兩下,忍不住開口發問:“做噩夢了……?”

“嗯……”池敘驚魂未定,連帶著回答問題的時候都顯得有那麽些許心不在焉。

“夢到什麽了嚇成這樣。”

霍知雲沒有提鼻子的事,似乎對於他來說這些似乎顯得有些無關緊要。

比起鼻梁骨是不是被撞骨折了,他倒是更關心池敘究竟是被什麽東西給嚇成了這樣。

“……”池敘被問得停頓了兩秒,最終搖了搖頭,“沒什麽,記不清了,你……沒事吧。”

“沒事……”霍知雲一邊說沒事,一邊忍不住又揉了兩下,“我一進來就看你在這睡著了還叫我名字……我想著叫叫你,還不等開口呢您這鐵頭功就招呼上了。”

“對不起啊……”

“沒事不客氣。”

“……”

池敘不想說細節,霍知雲便不再追問,停下了揉弄鼻子的手走重新到池敘身邊:“怎麽在這睡著了,不是把門的密碼告訴你了。”

“想在外面坐會兒,就睡著了……”池敘的聲音有些沙啞,月光就著蒼涼的霜霧斜斜地映在池敘白瓷一般的肌膚之上,睫毛輕輕顫抖了兩下,很明顯,他還是沒有從剛才的噩夢中完全緩過來。

“……就應該讓劉晉航看著你進屋之後再走的。”霍知雲嘆了口氣,“永遠能別出心裁地折磨自己。”

“幾點了。”池敘擡眼看了看霍知雲。

“三點二十。”

“你才回來麽……”

“那不然呢,”霍知雲沒忍住樂了一聲,“我要是早回來還能讓你在這睡半天。”

“你這藤椅睡起來挺舒服。”

“謝謝,明兒我就給它拆了扔倉庫。”霍知雲說,“等你走了之後再安上,省得你犯病還要睡這。”

“……”

“起來吧,進屋睡。”霍知雲一邊說,一邊下意識地朝著池敘伸了伸手,“發燒才剛好,小心又病了。”

……

池敘吸了吸鼻子,沒說話,也沒打算把手搭在霍知雲的手上。

“我沒那麽嬌弱。”

一邊說一邊要站起身,卻不料腳下一個沒站穩踉蹌了一下,險些就這麽投懷送抱似的直接跌進霍知雲的懷裏。

還好霍知雲手疾眼快伸手扶住了池敘,等扶穩之後還沒忍住樂了一聲。

嗯,沒那麽嬌弱。

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吧,開心就好。

池敘當然知道霍知雲是在笑什麽,有些煩,於是沒好氣地一咂嘴:“再笑我給你舌頭拔出來。”

霍知雲絲毫不慌:“給你牛逼壞了威猛先生,嚇死人了。”

“……”池敘照著霍知雲小腿給了他一腳。

疼得霍知雲直呲牙。

老實了。

走到門口輸入了房間的密碼,池敘站在霍知雲的身後,困得直打晃。

池敘並不知道剛才的那段離奇的夢境究竟意味著什麽,他很少會夢到霍知雲,但是剛才的那段夢境裏,霍知雲的臉竟可以那般清晰。

只可惜正因為這種清晰,所以才會讓池敘內心當中的不爽更為強烈且難以抑制。

這會兒的霍知雲,身上有一股非常濃烈的煙酒味。

但是隱匿在煙酒味之下的,卻是一股很絲滑的淡香。

池敘對氣味很敏感,他知道這並不是霍知雲素常愛用的香水味。因為這個香味,在不久之前他也曾聞到過。

是寧楨身上的味道。

大概是剛才在酒吧的時候兩個人坐得很近,所以沾上的。

……

或許真的是剛才那一覺給池敘睡得有些癔癥了吧,因著這股陌生又熟悉的味道,一種難以用言語形容的感覺“唰”地一下瞬間席卷而來,貫穿了池敘的全身。

於是就當他站在霍知雲身後等著霍知雲開門的時候,池敘終於沒忍住擡手狠狠給了霍知雲腰窩一下。

拳頭走在大腦前頭的結果,懟了這一下之後池敘自己都楞了半秒。

“?”

霍知雲明顯也懵了,疼得倒吸一口涼氣而後扭頭一臉疑惑地對著池敘。

像是想說些什麽,但是又忽然覺得比起自己,好像池敘更應該說點什麽。

比如……解釋一下為什麽好端端突然給他一拳。

倒也不是不能接受莫名其妙挨池敘一頓揍……就是,好奇心稍微重了點想知道原因。

不說也行,都行。反正在池敘面前的時候霍知雲真的很好應付。

“我明天要去公司辦離職。”

只可惜池敘明顯沒有想要解釋的意思,驢唇不對馬嘴的一句話已經是池敘給出的臺階。

心裏面的不爽完全沒有要消退的跡象,沒再多給霍知雲兩拳也算得上是池敘莫大的仁慈。

“啊——”聽到池敘這樣說,霍知雲的大腦飛速運轉了一下,雖然真的很想問池敘一句“你從海辛離職了?”

但是偏偏霍知雲又能夠非常明顯地感覺到池敘心裏面真正想聽的並不是這一句,池敘現在並不想討論這個話題。

於是霍知雲用盡畢生地反應速度無比機智地將話鋒一轉,佯裝從容地笑了笑。

“那我明天送你過去。”

“或者把你車借給我,”池敘說,“我車明天限號。”

“我送你吧,明天上午沒什麽事。”霍知雲笑了笑,“少爺叫我起床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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